《从这个夏天开始》东风未来

6、分手

　　周五是季小柔的生日，她的两个好朋友一大早就来找许淮，商量着给季小柔过生日的事情。
　　许淮其实觉得生日这种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不就是吃蛋糕吗？想吃什么时候不能吃？难道说在生日这天吃的蛋糕就与众不同了？
　　你要是说意义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满大街都是蛋糕店，生日年年都有，特殊的意义在哪里？
　　许淮总结了一个字：作。
　　人类就是这样，每天朝九晚五，日子单调的要命，不想个理由折腾一下就会无聊死，与其无聊死，不如折腾死，所以就可劲儿地作。
　　虽然许淮对过生日这件事嗤之以鼻，但是作为男朋友，该做的还是要做。
　　晚上还要晚修，女生们太晚回家又不安全，所以不能去酒吧、KTV之类的地方庆祝，只好晚修后同学都走了，在教室里庆祝。
　　许淮的这一天又是在孟以年的背影中度过。
　　两个人好像无形中产生了某种联系。一个人进教室，总是会往另一个人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的时候，才移开视线，假装看其它方向。
　　本来许淮是习惯走后门的，现在变得喜欢走前门了。
　　就为了孟以年的那一眼。
　　其实许淮已经可以感受到孟以年现在也注意到了自己，而且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并不讨厌自己。所以其实就差一步，两个人说不定就可以成为好朋友了。但是，就是这一步，两个人都没办法轻易迈出。
　　因为根本没有机会迈出。
　　许淮不可能直接冲到他面前去say“hi”,孟以年更不可能了，太奇怪了！
　　就像我们吃面包的时候配牛奶，吃油条的时候配豆浆。你说面包和豆浆、油条和牛奶能搭吗？
　　也能搭。但是总是觉得奇怪不是吗？许淮和孟以年就是这样一种情况。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光是周围人，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但是许淮并不是因为觉得奇怪而不肯主动的，而是在等一个时机，两个人可以顺理成章的说上话，旁人不会追着你问：“哎？你们俩怎么会凑在一起？”的时机。
　　但很显然这个时机不是在今天。
　　晚修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地都走了，现在只剩下几个动作慢的。
　　许淮还得留下来给季小柔过生日。他的座位上摆着蛋糕，卫东几个被他差遣去小卖部买零食、饮料之类的。
　　孟以年每次都是最后走的，这会儿正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许淮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面默念：回头……回头……回头……
　　然而孟以年显然听不到他的心声。
　　许淮看他已经背上书包了，心里有点急躁。
　　这时候，季小柔和她两个好朋友出现在后门口，喊着许淮的名字。班里剩下的几人都看向后门这边，包括孟以年。
　　他看了一下发现是许淮女朋友，目光自然的移到坐在座位上的许淮，还有他桌上的蛋糕。
　　许淮心里那个激动啊，孟以年终于看他了！注意到他看向蛋糕的视线，许淮一句“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蛋糕”就要说出口的时候，孟以年已经转回头，往前门走了。
　　许淮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跟着孟以年一起离开了教室。
　　卫东几人把东西买回来后，和女生成功会合，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兴奋地装饰着教室后面。
　　许淮把蛋糕拆开放在桌上，然后就静静地看着他们不说话。他在外人面前总是这样有点高冷的，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于是，教室后面装上了彩带、气球，季小柔戴着生日皇冠，其他几个人都带着尖尖的生日帽，几个人看上去花花绿绿的。
　　许淮没有戴，想也知道，酷炫如许淮是不会接受这种东西放在自己宝贵的秀发上的。
　　男生们把两个桌子拼在一起，拉到中间空地上，上面放着蛋糕、零食、饮料。弄好后，许淮被拉到季小柔旁边站着。
　　他看着围在一起的几人的打扮，感觉他们很像是巫师。尖尖的帽子，不是很像巫师帽吗？
　　等到关灯后，几个人围在在幽幽的烛火下开始唱生日快乐歌的时候，许淮觉得更诡异了，这……这难道不是在作法吗？念咒什么的。
　　之后就是许愿、吹蜡烛、开灯、切蛋糕、送礼物等等一系列流程。许淮累得要命，卫东这傻子还起哄要他亲季小柔，他一提议，所有人都开始鼓掌叫“亲一个，亲一个……”。
　　许淮：“……”
　　总不好说“不想亲”，那季小柔该有多丢脸。
　　于是就亲了。
　　一个短暂的充满奶油味的吻结束后，有些疲倦的许淮看着羞红脸的女生，心想，我们的缘分，大概也就到这里了。
　　几个人闹了一段时间，有保安来赶人了，于是大家就收拾东西走人。这么晚，许淮自然是要送季小柔回家的。
　　季小柔明显还沉浸在欢乐中，她坐在后座上拆开许淮送他的礼物，发现是一条手链。简单的样式，但是非常好看，戴在女生精致的手腕上，就会让人很想牵起她的手，。
　　她一路上都在兴奋地说自己很喜欢这条手链，能一起过生日很开心之类的话，没有注意到许淮异常的沉默。
　　到了她家的巷口，许淮停下车，季小柔就跳下来，抱着他的脖子，想亲他。这是每次他送她回家，两个人告别的方式。
　　然而这次，许淮却轻轻地推开她。
　　“怎么了？”季小柔愕然。
　　许淮沉默了片刻，然后趴在自行车的车把上，右手支撑着额头。他的头低着，两边微卷的头发落下来，遮住他的侧脸。
　　想的很清楚，但是真的要开口，却比想象中的要难。许淮甚至在心里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开始这一段无滋无味的情感。
　　“说啊！”季小柔推推他，催促道，不知道许淮突然发什么神经。
　　现在已经很晚了，人们都已经关上房门睡觉了，除了他们两个，这里几乎没有人影。季小柔看看四周，又看看巷子里面，一片漆黑，她听见有隐隐的狗叫声，心里有点担心待会自己回家的时候，从哪里冒出来一只狗扑上来咬她。
　　她一向胆子很小，怕黑怕狗，什么都怕。
　　“你再不说，我就进去了？”
　　许淮的脾气很怪，经常莫名其妙的不开心。季小柔有点生气，这么晚了还闹什么别扭，而且今天还是她的生日。
　　“……分手吧。”寂静的巷口，许淮低沉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他的语气那么平淡，好像在说今晚的月色很好。
　　“什么？！”季小柔表情夸张地问，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分手吧，我说。”许淮重复了一遍。他有点不耐烦，这种东西毕竟不厚道，干嘛还要让他再说一遍？
　　“为什么？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季小柔没有哭，大概还不相信这是真的。
　　许淮就知道她会这么问，所有的女生在分手的时候都会一遍遍的确认让自己伤心的理由。然而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虽然觉得这段恋爱淡的像水一样，但是反正也没有其他更喜欢的人，就凑合着谈了下来。
　　现在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分手？许淮问着自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火红天空下一张少年的笑脸。
　　心里一紧。为什么会想到他？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为什么会因为他而心痛？
　　即使他很不想承认，但是那个答案还是隐隐成型了。一个人为什么会总是想要看另一个人，他不是白痴，除了喜欢还有什么？
　　“为什么？说啊！！”季小柔有点激动地催促道。
　　“因为……我好像喜欢上别人了。”也许是因为不是在那个人的面前，许淮闭上眼睛，说出了那个答案。
　　情不知所起，一开始可能只是因为无聊、好奇而去关注，然而到现在，他已经无法再忽略自己内心的声音：喜欢、喜欢、喜欢……
　　不该有的感情还是在心里慢慢生根、发芽了。
　　季小柔终于哭出来了，声音颤抖着问：“她是谁？”
　　“你不认识。”许淮在她问完后立刻冷酷地回答。
　　想当然的，他怎么可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季小柔在他的话里听出了他对那个人的保护，以及对自己的绝情。她看着黑暗中许淮的侧影，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难过。
　　两个人开始多多少少都是因为年少的虚荣在里面，帅哥配美女，亘古不变的道理。一次偶遇，加上旁边朋友的撺掇，两个人就在一起了，顶多算是互有好感吧，没什么多深的感情基础。
　　但是慢慢的，她开始了解许淮，才知道他不是空有一副花架子。他的才华、他的孤独，还有其它一些不为人知的很深的东西，都构成了他独有的魅力。有时候走在一起，看着身边的这个人，心里面都会产生一种幸福和自豪感，这个特别的人居然是属于自己的。
　　季小柔在黑暗中泣不成声，过了很久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吸了吸鼻子，感觉哭过自己就好多了。
　　许淮已经沉默了很久，没有安慰她，也没有离开。
　　“好，我明白了……”季小柔吸了吸鼻子，说：“再问最后一个你会觉得烦的问题……”
　　“我们在一起到现在已经有五……六……”她想了一下，说：“……六个多月了。我知道其实我的脾气不太好，有点自私，不够体贴……”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可是你也没有那么好啊！”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笑完之后，气氛好像没有那么压抑了。
　　季小柔继续说：“嗯……就是这样，我们俩都不够好。但是……但是有没有一瞬间，你觉得我还不错，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许淮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说“有”的，但是他却说不出口。
　　他不想骗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想的从来就是，“差不多就分手了吧”“她要是再烦明天就分手”“没事干嘛总是发信息给我，分手！”
　　可以说，他从没有正视过这段感情，没有想过好好去了解她，或者说，至今为止所谈的每段感情，他都是玩的。他也觉得其他人都是玩的。两个人觉得合眼缘了就在一起，觉得腻烦了就分开，再找下一个合眼缘的，也没见谁撕心裂肺、寻死觅活的。所以“永远在一起”这回事，他从来没想过。
　　他的沉默是最明确的答案。
　　季小柔点点头，说：“知道了……但是……我有过，许淮，这是我第一次……”
　　说到“第一次”的时候，她的声音又哽咽了。
　　“……我第一次真的喜欢一个人。你是不是看我每天都没有把爱你喜欢你什么的挂在嘴边，所以以为我和你一样都是在玩玩，打发时间的？”
　　“我告诉你，不是。”季小柔摇摇头，她哭着说：“一个人不是真心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和‘爱’是没有重量的……而当他真的喜欢上了，爱上了，这几个字就变得沉甸甸的……太重了，所以无法轻易说出口，只能压在心里。”
　　“我不说，也不敢天天黏着你，就是不想被你看轻。因为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是不会把感情交给那样的人的……”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话语，许淮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女孩。
　　“其实你说分手，我虽然难过，但是也觉得很正常……因为这就是你啊！你没有喜欢过我，我感觉得到。但是我不管这一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女生，你既然决定要和她在一起，我就希望你可以正视她，好好了解她……不然你怎么知道你错过的是怎样一个精彩的人，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那个你可以放心地付出感情的人呢？”说到这里，季小柔已经冷静下来，她的声音里不只是分手的难过，还有更深的一些东西。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没有说话，但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淌。
　　“别再把自己身边的人都当傻瓜看了，许淮……”季小柔说到这里，眼睛里又开始泛起泪花，因为她想到自己这么优秀，却从来没有入过许淮的眼。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再见！”
　　像是最后拾起了在许淮面前压抑的自尊，季小柔铿锵有力地说完这句话，然后有些滑稽地向许淮鞠了个躬，转身跑进巷子。
　　她隐隐的哭声洒在巷子里，顺着夏夜的风飘进许淮的耳朵。不久，周围又寂静无声，连聒噪的蝉鸣都听不到。
　　许淮坐在自行车上，静默良久，最后才骑车离开。
　　这一段被当成玩笑的感情在最后一刻才得到了尊重。许淮在心里默哀，若是自己哪怕有一瞬间的认真，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