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令》顾横眉

9、双生花

　　凌战收了锦囊，复又打开来，盯着小像出了神。那幅小像正是当日在贺兰家，家中画师所绘，公子华衣锦簇，女子笑靥如花，绘的正是年少时的贺兰梦，贺兰敏和他。那时，他们不过十三四的年纪，他跟着贺兰敏隔三差五就闹贺兰梦一出，当然有时也做些风花雪月的正经事，就比如这幅画像，贺兰梦衣袂飘飘抚着琴，贺兰敏倚柱吹箫，他舞剑，舞得人眼花缭乱。想到这，凌战的思绪越飞越远.....
　　想那贺兰家，两朝元老，披荆斩棘，扶持正统文景帝登基，也是身居高位，一时风光至极，阖族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却也是高处不胜寒。阖族枝繁叶茂，可惜顶事有能耐的也就老相一脉。可惜的是老相子嗣不丰，并着嫡子庶子左不过三人，小姐丫头的也就贺兰梦一个嫡亲的姑娘。
　　先不说这贺兰家的三个公子，就说说那名动帝都的才女贺兰梦。且说那贺兰梦长到十二三岁，也是朱唇粉面，秀外慧中的模样，又是个三十岁才得的头个嫡亲姑娘，老相夫妻那是爱若掌上明珠啊，恨不得想把世间所有品貌非凡的男子都挑个遍。挑来挑去，眼见贺兰梦到了二八年华，世家公子也都晓得这贺兰家的东床快婿不好当。
　　想来当初凌战尚在帝都之时，老相也不曾遮遮掩掩，本着郎才女貌，天上一对，地设一双的想法，那是极其看好凌战的，毕竟自个跟前长大知根知底的总比外面的强。虽说凌战那时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虽小，却是意气风发，有乃父之风。贺兰老相越想越喜，觉得自个的想法全然不错。
　　但是他和贺兰敏一样拿贺兰梦当自己的嫡亲姐姐，贺兰梦也拿他当嫡亲的弟弟，自然是襄王无梦，神女也无心。老相闹个大红脸，从此不提此事，却是没多久贺兰梦进了深宫红墙，凌战也入了军营，自此两人再无交集。
　　贺兰梦一入深宫就封了贵妃，冠绝后宫，三个月后就诊出了龙脉，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彼时凌战还不明白贺兰老相为何是那忧愁的一家，此时全然明了，树大招风也是罪。果不其然，贵妃八个月的时候，午后小憩一会，便觉得浑身乏力，又进了一点小食，想着去外面消消食。底下的人也是尽心伺候，却不想在去御花园的路上滑了一跤，疼了整整一个下午，晚间尚未用膳，落下个成型的男胎。民间有道：“七活八不活”，不仅皇子没了，贺兰梦心中大恸，大出血，苦挨了几个时辰也一并去了。老相刚得了消息，立即拿着免死金牌连夜闯入宫中，只来得及看一眼曾今如花似如的女儿，如今油尽灯枯，堪堪说了句：“爹娘，女儿不孝......”
　　可怜那清雅如菊的女孩长眠在深宫时，不过十八岁，却永远留在了十八岁。
　　那夜的后宫，人人自危，冤枉声、哀嚎声连绵不断；老相夫妻失去捧在心尖上的女儿，一夜之间白了头；凌战远在军营，竟然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跪下来，那也是他放在心上的姐姐呀。
　　想到此处，凌战的眼圈微红，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贺兰梦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贺兰家那时初封相，虽身居高位，对皇家自己的家事却不能指指点点，只眼看着唯一的女儿香消玉殒。那时的凌战虽不荒唐，却也不堪大事。贺兰梦一事对他都和贺兰敏打击不小，加之军营艰苦生活，此后两人才逐渐收了心思，想凭本事挣个军功。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贺兰家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贺兰家没了嫡子，嫡长孙也不过四五岁。老相几欲告老还乡，文景帝不允，其中便有那不入流的贺兰氏，想另谋出路，渐渐起了异心。这正应了那句老话：“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才十几年的时光，万万想不到如此大族就这么分崩离析了，其中不乏皇帝老儿的推波助澜，子孙无能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凌战私心希望苏明月此胎一举得子，如此一来，不仅全了苏明月的心事，也对得起凌家列祖列宗，乃是一举两得的幸事。不过平时在苏明月面前，凌战是万万不敢披露此等想法，一来有无嫡子对他来说无伤大雅；二来对苏明月疼惜到骨子里，不忍看到明月愧疚的眼神。
　　凌战失了神，也不知白战枫何时出去了，等他再抬头时，眼前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