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嫦亮

9、天机神君

　　潮湿空气，天色渐暗，越来越近的声音，凭借着本能，严华玩命地向前跑，“山洞，山洞。”东晓指着东南方向，这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山洞。

　　巨大的爪子降落地面，天动地摇，严华屏住呼吸，东晓也流了一滴冷汗，结印施法布结界。

　　洞外的巨兽停下来，严华能感觉到它粗重的呼吸，浓重的血腥味，严华根据声音判断位置，失去猎物方向的巨兽不甘心，刺耳的声音还盘旋在洞外没有走掉。

　　“糟了糟了，是蛊雕，这家伙不吃到东西它是不会走的，看来我们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跟它慢慢耗了。”东晓看向严华满脸悲怆，“男主子，怎么办怎么办啊？”

　　赵小余不在，他该怎么办，这时他不禁想起赵小余，叮叮咚咚的水声，有石子随着洞壁慢慢落下的声音。

　　严华看向黑漆漆的洞穴，黑暗中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还飘来淡淡香气，这香气好像是紫藤花的，此时太过安静，严华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东晓说话。

　　“小妹妹你是谁，为什么叫我男主子。”

　　“我是东晓啊，男主子，你看。”东晓瞬间化为獬豸的样子。

　　严华石化，虽说这些日子他见识多了，可如此不合常理的事还是让他愣了许久，郁闷地说了一句：“小东西啊，不，东晓，你知不知这样很恐怖的，我的心脏承受不是很强，东晓啊，扶我一下。”

　　东晓将他搀扶起来，东晓靠近严华小声说着：“里面有动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小心一点。”

　　严华心领神会。

　　“男主子呀，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说说。”

　　“我最近的事还真心挺多，……”严华负责言语，东晓轻轻遮住眼睛，感知着洞里的异物，她皱眉偷偷做小动作，手中的花瓣化成一只纸鹤向赵小余传信，严华慢慢靠近东晓问：“怎么样了。”

　　“无言躲在里面，他不是好人，我本以为他会害你，可如今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男主子，敌不动我不动，忍耐吧！”

　　严华犹豫着想说什么，他分析了一下，外面有凶猛巨兽，走是肯定走不了，里面有歹人，虽然一直没动手，但也不是安全的，最怕的还是他在等帮手，到时三面夹击，更是跑不了。

　　严华深吸一口气，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小声说着：“东晓，你对付里面那位赢的概率有多少。”

　　“不知道，没有交手过，但拼一拼应该有胜算。”

　　“那外面那个大家伙，你赢的概率有多少。”

　　“百分之百，只是那家伙很难缠，不杀了它是不会结束的。”

　　无论怎样东晓都能走，现在这情况是他拖累的，严华思虑再三，决定放手一搏，他有赵小余留下的神符，东晓负责打，他负责偷袭，应该是有胜算的，巨兽进不来，先对付里面这个。

　　严华大声对里面喊着：“你出来，里面的那谁，有本事你出来。”

　　洞内没有动静，只是气氛紧张，严华感觉空气都稀薄了，水滴声像是被不断放大，心跳加速。

　　奇怪的咔咔声，一只鬼手从黑暗中伸出，严华瞪大眼睛，稳住心神，可后面他实在绷不住了，无数的骷髅跟着鬼手向他们这边爬来，速度极快，即使被结界挡住，可骷髅还是不停向前撞。

　　一张诡异的骨质面具遮住半边脸，无言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冰冷的眼神，说出的话也是冰冷的：“我出来了。”

　　瞬间，东晓出掌，招式凌厉，无言身体侧滑，转到东晓身侧，东晓弹开，凌空快速施法，双手结印，数道风刃横扫而过，无言躲避不及，风刃将他一分为二，只是那伤口又慢慢融合，无言轻蔑道：“你杀不了我的。”

　　东晓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眉头一紧，吐血倒地，四周花香味更盛， “谁让你光有法力，没脑子呢，骨生花只会限制你法力，你别乱来了。”

　　严华怂了，看了一眼受伤倒地的东晓，严华咳了咳，底起不足道：“我俩似乎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为何要害我们，我们都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你……”

　　后面紧张忘了，他吼道:“你最好放了我们。”

　　“不行。”无言无情拒绝。

　　东晓说：“你到底想怎样。”

　　无言抬眼看向东晓，“我可以不杀他，也能放过你，我今天心情不错，留他一命，我有用。”说完看向严华，阴笑一声。

　　东晓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严华，被两个人盯着，严华紧张地咽了咽：“什么用。”

　　“以物换物，换钱财，珠宝，换灵器，秘籍，我想换什么，你管得了吗。”

　　“嗯，这个……，我不值钱的，你打算拿我换，也要有人愿意收啊。 ”

　　无言眸色幽深，对他们说：“有道理，我还有事，你们这两个累赘快跟上，楠竹山的魑魅夜幽子，知前尘晓后事，随我一起去找他。”

　　两人跟在无言身后，无言向山洞里走，走了没两步，回头将严华与东晓双手上系了个绑仙绳，只见他走入一法阵，他一离开，他俩也跟着消失不见。

　　林间小路，一眼望不到底，无言头也不回，他俩紧跟其后，严华凑过去小声对东晓说：“东晓，找个机会，我们跑。”

　　见无言向这边看来，他目不斜视大声问着：“这夜幽子究竟是何人。”

　　东晓解释道：“夜幽子是山中精怪，擅蛊术，精幻化，引凡人入林中，食凡人精气，将他们制成僵尸，供其使唤。”

　　林中的清幽小苑，一人站在屋檐下向这边望来，眼神怪异让严华胆怯，严华扯了扯东晓的衣袖：“东晓，这家伙怎么老是盯着我，这人不会是个变态吧。”

　　“这人就是夜幽子，这里只有你一个凡人，估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怎么吃你，小心点。”

　　许是瞧见严华的神色不自然，夜幽子收敛些，拱手对无言道:“这凉灵山主好久不见，今日怎有空来我这穷乡僻壤。”

　　“废话不多说，有事找你帮忙。”

　　两人坐于中堂，严华向四周看去，这帷幔后藏了几具雕塑，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帮忙，你也太客气了，我可是很公道的，明码实价，直接谈生意吧，你的筹码带够了。”夜幽子看向严华眼带笑意：“若是只有一个人，这可不够我塞牙缝的。”

　　严华的小心脏砰砰直跳。

　　刚才说的是以物换物是这个吗？小命堪忧，小命堪忧啊！

　　无言从怀中掏出白底暗花瓷瓶，将严华护在身后：“这人不许动，一百人的精气，这筹码想必应该是足够了吧。”

　　夜幽子接过瓷瓶，打开闻闻：“是好货，凉灵山主果然阔气，说吧，究竟是何事。”

　　“在万妖盛典给我找个位置，就苏伋那家伙事多，好好的要给那些妖怪送什么祭品，真麻烦。还有文因阁的那些书，有用吗？”

　　“唉，魂飞魄散，逆天改命。九重天上的天机盘，地府长生殿中的往生轮，还有一个便是那妖女手中的三生镜。若是能得到其中一样，也就不用这么费时费力了。”

　　严华捏紧怀里的三生镜，神色紧张，这可不能被他夺了去。

　　无言道：“天机盘与往生轮都是有重兵看守 ，三生镜上古神物，那妖女虽然有送人珍宝的恶习，但这三生镜她倍加珍惜，再加上你与她的仇，想得到估计会比另两处更难。

　　夜幽子叹了口气：“我也有办法了，我找到了她的一缕残魂，这文因阁中的千卷万书我也翻遍了，以魂养魂，只是太费时间了。”

　　无言与夜幽子去了后堂，临走之时，无言对门窗加了禁制，严华怎么也推不开，“东晓你试试。”

　　东晓施法却被禁制狠狠弹了出去，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东晓法力不济，只能另想他法了。”

　　严华靠着门慢慢坐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叫无言的家伙看来是不肯轻易放过我。”

　　“怎么办，怎么办。”就在严华为此苦恼的时候，竟有一只萤火虫停在他的手背，“东晓你看。”

　　东晓看着他，见他伸出手，不知为何，“看什么。”

　　“萤火虫啊，你看这大白天还有萤火虫呢。”

　　东晓还是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流萤上下飞舞指引着，严华一点一点地向前走，竟发现了一处暗门。

　　东晓也想跟着走进去，却不知道被什么拦住了，严华没发现，他继续向前走，“木牌。”

　　“甲金篆隶草楷行”七种字体，各个时代的文字。

　　严华随手翻一个看看，“小篆，平安相守，安度一生。”

　　枝绕枝，树依树，相思木，月老线 ，“唉，这夜幽子不知道是什么习惯，居然在屋里养树。”

　　说到这里，严华看了看四周，“这不对啊，这不是……，这是哪儿？”

　　青草依依，广阔无边，晴朗天空，蓝白相间，银杏树与合欢树交错相依，他这是进了什么五行八卦阵吗，他看向孤立在旁的石头。

　　严华也是不怕死的，顺着感觉走，他伸手在石头上敲了敲，挪开石头，石头下藏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里面装着一把锋利的骨刀，“这是……”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如婴儿的哭声，“糟了，蛊雕。”

　　将骨刀拿在手中，严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屏住呼吸，藏在树缝间。

　　可躲在树上并非最好的办法，蛊雕没有靠近这两棵树，可是也并未离开，蛊雕在旁卧下，静静等着。

　　无可奈何，严华走不出去，就只能等待救援了，从正午阳光到日落西山，也不过片刻功夫，蛊雕呵欠连天，朝严华狂叫一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雨滴从天空落下，暴雨来袭，蛊雕又飞回来，严华也没想到这货又回来了，蛊雕挪动自己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躲在树下，不敢压伤枝叶，只能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严华看见心里顿时乐了，这大爷竟有惜花之意，有趣有趣，严华弄出点响动，蛊雕探出脑袋往里面看一看，看到是严华，蛊雕的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起来，可它一动，叶子片片落下，一片狼藉。

　　蛊雕委屈地向后退，瞪了严华一眼，严华望向蛊雕飞走的方向，严华道：“树是你毁的，你跑了还敢瞪我，你大你狠，我忍。”

　　忽然狂风大作，圈起树叶如同片片利刃，“这风起得不寻常。”严华睁不开眼，叶子划他的脸他也未曾察觉，鲜血滴在胸前，渗入他怀中的三生镜，三生镜闪过微光，渐渐发热。

　　“天色已晚，这楠竹山夜晚也是凶险万分的，今日我是留不留你呢？”夜幽子突然顿住了：“你带来的人似乎有点不太懂规矩啊，藏的这么深，怎么还被他找到了，我现在不开心，很不开心。”

　　无言一脸疑惑：“怎么了。”

　　“你带来一男一女，男的闯进禁地了，禁地中藏着我徒弟，她一月醒一次，现在应该是十分饿了。”夜幽子讪笑道。

　　无言想起什么：“那他活该了，你徒弟她……”

　　“唉，救得太迟，以魂养魂之法，我牺牲掉这么多人，却只换了一个孱弱的她，不过人还在，也算值了。”

　　无言叹了口气，苏伋是要让这男子为饵，引妖女入万妖谷，不过，还好有只小兽，祭品有一个就够了，那男子算他倒霉好了。

　　大地裂开，合欢树下藏着巨型棺椁，棺椁打开的刹那，严华觉察到一股浓重的煞气，从棺中醒来的是一柔弱女子，风拂青丝，面若桃花，眼瞳却是如墨般，亦鬼亦人，她看向严华，面无表情，严华却被吓得忍不住倒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流萤飞向女子，女子片刻清醒，痛苦地呻吟出声：“杀了我，杀了我。”眼中满是泪水。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痛苦，孤寂，绝望，这个女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求求你，杀了我。”眼瞳慢慢变黑，却还是重复着这样的话，杀了我，一心求死，严华掏出三生镜。

　　本以为三生镜的结界能拦住女子，可女子如过无人之境，生生掐住严华的脖子，严华挥起手中骨刀，却被一手抓住，手腕一痛，手骨硬被捏断，骨刀落地。

　　赵小余你在哪，严华呼吸越来越困难，失去意识。

　　“天机神君，除魔卫道。拯救苍生，寿与天齐。”千人跪地，口号响彻云霄。

　　嘈杂声吵醒严华，严华一睁眼，却见得一张妖异非常的脸，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被长尾缠住，动弹不得。

　　严华缓了缓神，人身蛇尾，这男子是蛇妖。

　　男子口吐鲜血，略带嘲讽说道：“也只有你们人可以做到如此绝情，用自己的同类为诱饵，反正我今天也逃不了，干脆拉着你跟我一起去死好了。”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可他渐渐没了力气，蛇尾一松，严华挣脱开，可巨大的牢笼锁住了严华，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和蛇妖一起关在这，事情发生的太快，他没办法反应过来。

　　他拍打着铁笼，拼命地呼喊着：“你们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蛇妖晕了，快放我出去。”

　　领头的白胡子老头一脸的浩荡正气，可说出的话却是：“蛇妖阴险狡诈，给我烧。”

　　“盘长老，十三他在里面，放他出来，他是天机教的弟子，求您了，求您了。”小道士拼命磕头，额头血肉模糊的望起来十分可怜。

　　完了完了，看着一群彪形大汉举着火把，慢慢向他走来，看着那点燃的柴火，像是一条火龙席卷着周围的一切，他困在笼中等待着死亡，无人能救。

　　似乎是严华命不该绝，从山的西北角突然飘过来一片云彩，大雨倾盆，瞬间浇灭了吞噬着他的火焰。

　　那惊讶的众人跪倒在地，有的拼命磕头，有的闭目祈祷，“神君显灵，神君显灵。”

　　管他是神君显灵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严华总算能松了一口气，一闭目晕倒了。

　　盘长老看着这所谓的神迹也是一头雾水，他要烧死这蛇妖难道是做错了？可这蛇妖残害生灵，害了大概有二十几条人命，难道不该杀吗？这到底是为何？不管怎么样，神君显灵，这妖真就得放。哎，白费一场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