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铃还须系铃人》疯十二

38、生命之解

　　三年，花开花落，，在草木凋零繁茂中一闪而过，唐宋一天一天期盼着，李若乾在新加坡毕业后成功进入一家上市企业成为总经理助理，他本想回国发展的，可李元丰提议让他先在国外试试水，在外企工作攒的经验对往后回国发展会有莫大好处，对未来他接受家里的企业也是大有作用的。三年的成长，他早已不是高中时的小孩子，不再年轻气盛，他懂得了权衡利弊，他知道多些忍耐，基础就会稳固，一切才有得谈，无论是爱情还是未来，他都需要细细谋划。
　　刚退休的唐爷爷前两年东奔西走于各种经济论坛，最近每天都待在家，给家中的花浇浇水，松松土，在小区里的其他退休老人下下棋，偶尔爷孙俩还会一起逛逛超市，饭后去公园散散步，消消食，这样越是惬意的生活越让唐宋感到不安，他无法想象和爷爷摊牌那天，他会多难过，肯定会接受不了吧？
　　这样的不安很快消散无影，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不安。当蒋浩一脸严肃地守在他家小区外时，他就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心也莫名的烦躁了起来，他和蒋浩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像家人般，他的担忧多少次在他那里得到缓减。
　　“唐宋，我在医院见到你爷爷了。”蒋浩在家想了整整一个星期，纠结中还是决定将告诉他，他很清楚，现在的唐宋一定还一无所知。
　　“什么……意思？”唐宋本就是个敏感的人，他了解，蒋浩和他说话总是温柔平和的，从未这样严肃沉寂过，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在那瞬憋闷了起来，甚至难以呼吸。
　　蒋浩走过去按住他的肩：“前天我送我妈去医院，看到你爷爷从神经外科走出来，脸色不是很好，我本想上去打招呼，可他根本没理我，手里攥着病例自己走了，回家后我总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就私自给我舅舅打了个电话，你知道，我舅是副院，他说，你爷爷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所以……”唐宋眼前晕眩了起来，还好蒋浩一直攥着他的肩膀他才不至于摔倒。
　　“脑瘤，而且，他年纪大了，不适合开刀……唐宋，你……”蒋浩稳了稳他的身子，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唐宋满脑子都是他刚才那几句话，瞬间明白了爷爷最近为什么老是那么反常，为什么总有那么多药片要吃，为什么忽然间拒绝了那么多论坛邀请……
　　“谢谢……”
　　蒋浩看他摇摇晃晃走进小区，单薄的身子好像随时会倒下似的。他很清楚，唐爷爷对于唐宋的意义，那是他生活下去的支点，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唐宋在门口站了许久，最后用力扯了个微笑才开门进屋，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让他忍下去的酸涩又涌了上来。他知道爷爷不告诉自己是怕他难过担心，无法开刀，只能保守治疗，所以，这是他陪着自己最后的日子，他需要装作不知道，开开心心陪他度过这最后一段时光，他也需要，让爷爷安安心心走这最后一程。
　　那天的饭菜格外香，唐爷爷不断给他夹菜，他一粒不剩的将饭吃了个干净，爷孙俩挤在洗碗池边一起刷碗，最后还下了盘棋，李若乾发来的电话，唐宋没接，他和刚来这个家时一样，和爷爷躺在一张床上，只有人在身边，他才会稍稍安心一些。
　　唐敬德看着他长大，怎么会看不懂他今天的反常，他为他掩了掩被子，叹了口气：“唐宋啊，你知道了是吗？”
　　半晌没听到回复，却能听到一旁浓重的鼻音，唐敬德知道他的恐慌，多年的相依为命，他们早已将彼此视为唯一的亲人，他握住唐宋颤抖的手掌，那时刚查出脑瘤的颓败与惧怕早已平息，淡然的声音仿佛早已看透人世百态：“小宋，我总归是要离开你的，只是早晚的差别，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你，但是你要记得，活着，就该好好活着，我在或是不在你身边，都不影响我对你的疼爱，不要怕，孩子……”
　　唐宋早已泣不成声，死死拽着爷爷的手，在静默的深夜里红了眼沉沉睡去。
　　唐爷爷的病越来越严重，除却头疼，还开始呕吐，有时还会出现短暂性失明，唐宋每天奔跑于学校和家中，有时蒋浩也会来帮忙。唐宋没有将爷爷重病的事告诉身边的人，蒋浩这边是老早就知道了的，自然瞒不住，还好他知道，一直陪着唐宋，像唐爷爷的第二个孙子，照料之余，给了唐宋许多温暖，这个时候，他需要的，不过也就是这样默默无闻的陪伴。
　　一个月后，唐爷爷住院了，身子日渐单薄，脸色和病服没多少区别，最后开始偏瘫，很多时候处于昏迷状态，唐宋请了假整日整夜陪在病床前，蒋浩送来的饭也只吃几口，熬红的双眼一只盯着病床上的人，唐爷爷偶尔清醒时，他会打着十二分精神陪他聊天，告诉他今天天气怎么样，今天的饭好不好吃……对着爷爷的他，总是扯着一张笑脸。

作者有话说

　　生命之于任何人都是无解的，我们不知道它多久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