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拯救大厨》洛瑾花眠

2、猪肉馅饺子

　　这里，就是天才神厨白凉的家？

　　青石砖的道路缝隙长出杂草，轮胎轧过去带起几块松松的砖头。两边都有人家，颇具民国风彩的二层楼房长满蔷薇、爬山虎等物。楼房前面全部围着石灰围墙，院内种着石榴柿子。

　　白凉家的老式二层居民楼看起来饱经风霜、历尽沧桑，灰白石墙布满斑驳痕迹。红色瓦片，雕花窗棂。出墙的蔷薇缀着几片萎缩的绿叶，几颗干瘪的柿子还挂在枝头。

　　前世她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白凉，没想到重生一次都能直接摸上他家门了。

　　唐岚放好自行车，打开黑色背包，视线掠过仁爱医院白医生给开的单子。

　　……真要命呐，刚重生就赶上重感冒了。

　　但是很开心，就算鼻塞头痛，头昏脑胀，只能张嘴呼吸。她也很开心很高兴，欣喜于自己还能有健康身体，母亲也没有耗尽存款背负重债。

　　一切都没有开始，就连白凉也没有自杀。

　　唐岚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出租房屋传单。A4的白纸印着出租房屋意愿、联系人与地址，是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传单。

　　她轻轻呼气，压下心里的紧张激动。仔细确认手里传单的地址，确定这里就是白凉的家。传单是在仁爱医院里偶然发现的，也不知道散发传单的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把租房单子贴在医院里。

　　虽然疑惑一向内敛不喜人多的白凉怎会主动供出私密空间的一半，但能光明正大的进入白凉的领地是件好事。

　　因为这样，她才能接近白凉并阻止他在三天后自杀。

　　前世晕倒在白凉墓碑前，大约是失血过多死亡。

　　醒来就在医院外面的塑料椅子上坐着，懵了很久才想起前世二十岁时重感冒去医院看医生的事。她身体一向健康，也就重感冒与后来的脑癌能让她进医院。

　　她仔仔细细的确认时间，第一时间给母亲打电话，当听到母亲一如既往的冷淡嗓音时，才确定自己重生了。

　　她真的重生了，回到六年前。

　　重生的时间也很巧，2010年12月5号，这时候，白凉还没有自杀。但也不早了，四天后他就会死亡。她不知道天下伤心人那么多为何是自己重生，但既然回到过去。不做点什么事情都有点暴殄天物。

　　唐岚抚平乱发，理正胸前手织的红色围巾。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无比。她挫败的揉着自己脸颊，重新露出笑脸。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敲门的手指骤然停下。

　　……见了面怎么说？

　　她眼里对白凉的熟悉一看便知，谁会相信她只是租房的。万一，白凉认为她居心叵测，借租房之名行骚-扰之意……

　　唐岚退到路边，纠结的揉着围巾。耳边突然听到几声模模糊糊的抽噎声，闻声转头。一六七岁的小男孩背着鼓鼓囊囊的墨蓝色书包，低头揉眼睛，边走边哭。

　　唐岚曲膝与小男孩的身高保持一致，问，“小朋友，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小孩不搭声，绕过唐岚抽抽噎噎的往前走。

　　唐岚没有跟上去，暗道这小男孩还挺要强的。

　　穿着蔚蓝色羽绒服的男孩忽然停下脚步，白净的包子脸通红一片，黑亮的大眼睛如水洗的葡萄，看着有几分面熟。他望着唐岚，哽咽道，“你上学吗？大人肯定都不要上学，他们自己不上学却让我去那难受地方。”

　　唐岚蹲在地上微微仰视着男孩，没有急着安慰或者说教。她折好传单装到裤兜里，拉开黑色背包，找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手指翻动，扯掉多余纸张，三下五除二的折出一只纸青蛙。

　　“你看这是什么？”唐岚问。

　　她收好背包，将青蛙放到地上，压低身体。鼓起腮帮子朝青蛙吹口气，薄薄的青蛙立刻踉跄着向前蹦了几下。

　　“青蛙！”男孩惊讶的叫道，小跑到唐岚对面，趴在地上朝青蛙吹气。

　　“对，是青蛙，”唐岚将青蛙递给小男孩，“那你知道你肚子里也有一只青蛙吗？”

　　“你骗人，”男孩迅速反驳，“青蛙在肚子里有没有虫吃怎么活下去？”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肚子有时会咕咕叫？”唐岚轻揉男孩柔声的短发，弯下腰，神色认真，“在我上小学时，语文老师悄悄告诉我。我们肚子里住着一只青蛙，会在饿肚子的时候呱呱叫来提醒我们要吃饭，这样青蛙也有东西吃不必饿死。”

　　小男孩的眼睛随着唐岚的话语越睁越大，呆了半晌，失落的皱眉，“语文老师都没有对我说。”

　　“这可是大秘密，也许老师还没有找到那位让自己信任的学生，”唐岚直起身，轻拍男孩的肩膀鼓励道，“你想让老师将这个秘密亲口告诉你吗？”

　　“想！”

　　“那你就要争取老师的关注，不上学的孩子是没法让老师信任的，”唐岚察觉到有人看她，她疑惑的回头，望见迎面走来的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大约二十左右，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细腰，长腿窄臀。短发全部用发胶抹到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与直挺的鼻梁。金丝眼镜下的一双狭长凤眼冷峻沉郁，裁剪的当的墨色西服一丝不苟的扣紧纽扣，袖口裤脚全无一丝皱褶。

　　他走的不疾不徐，却眨眼便到唐岚面前。

　　“还不谢谢姐姐，”男人低头对小男孩说，“去巷子口等我。”

　　“谢谢姐姐，”小男孩笑的甜甜的，捧着青蛙一蹦一跳的往前跑。

　　唐岚习惯性的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他，发现跟电视上没有多大区别。不苟言笑的性格，锋利冷凝的气质，利落整洁的服装还有那双直达人心的犀利眼神。

　　她知道他，宋子文，京都大饭店的经理，与白凉一同长大的至交好友。也算白凉半个管家与经纪人，为不善交际的白凉省去许多麻烦事。

　　太阳渐渐升起，雾气减弱。

　　唐岚手心逐渐黏腻，后悔的心情压的她喘不过气。

　　“对不起，我说谎骗他说肚子里有青蛙，教给他错误的知识，十分抱歉！”

　　“没事，这样他才会想要上学，”宋子文瞥到唐岚兜里的传单，目光在她轻颤的双手上打个转。开门见山的说，“你认识我，也知道白凉是什么人。厨师？记者？粉丝？租房有什么目的？”

　　“我是白凉的粉丝，”唐岚抽出兜里的传单，小心翼翼的瞅着宋子文的神色，“能问个问题吗？”

　　宋子文点头，瞄了眼腕表，无声催促。

　　“传单是你写的吗？”

　　唐岚余光忽然瞥到身后白凉家二楼一闪而逝的身影，她越发紧张，舔了下嘴唇，问，“是什么原因才让你决定找个陌生人与白凉接触？他……还好吗？”

　　“不算好，”宋子文冷硬的轮廓软化了些，“传单是我私自发出去的，他不知道。若你真的想租房，明天再来试，我还有事。”

　　唐岚目送宋子文隐没巷口，轻叹出声。

　　出租房间的事情是宋子文的主意，还未取得白凉同意，领地意识强烈的他根本不会让她进去。

　　还剩下三天时间，三天后，白凉服用安眠药溺水身亡。

　　唐岚满腹心思的回家，在楼道里锁好自行车。木制的楼梯扶手积满灰尘，刻上岁月的划痕。斑驳的墙壁画上小孩的涂鸦与小广告，狭窄逼仄的走道里放着邻居的杂物。

　　唐岚停在家门口，不知用何表情面对母亲唐柯。

　　唐柯是北方人，家有两个妹妹与两个弟弟，她是家中老大。大概，老大就是拿来使唤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毕竟，谁能等你慢慢长大。她没有上学，童年的学业是放羊割草，喂猪养牛。父母忙的脚不沾地，弟弟妹妹一个接着一个出来。

　　唐柯渐渐长大，到了嫁人的年龄。那时正逢改革开放的尾巴，十七岁的唐岚父亲王旭赶上淘金热，跟着同村的几个人来到唐柯所在的地方。

　　一个未婚，一个未嫁，看对了眼，利落的结婚。淘金热散去，没有挣到钱的王旭带着唐柯回到安市，靠着健康身体与辛勤劳动换来房子。

　　两人忙的沾床就睡，直到唐柯二十二，唐岚才出生。这几年，她没少受婆家人白眼，唐岚出生后，白眼更多。

　　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不知道是谁的原因。没几年，两人离婚。那时候，离婚可是一件大事，女人是要受人唾弃指责的。娘家人劝着唐柯再婚，她不愿，怕唐岚受到委屈，憋着一股气将唐柯拉扯大。

　　幸好，唐岚长大成人。自信开朗的不像一个单亲家庭出来的人。

　　后来……病魔侵袭，查出时已是脑癌晚期。她瞒着母亲，不想让母亲为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浪费金钱与精力。

　　唐柯察觉到，第一次打了唐岚，也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大哭。

　　她说，“我是你妈，我不想连你的死因都不知道，还要等着别人告诉我。你死了，悄无声息的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唐岚将医生给的单子捏成团藏到背包最深处，收拾好心情。嘴角牵出笑意，推开暗红色木门，“妈，做什么呢，我好饿啊，”

　　门后就是客厅，昏暗的房间里唐柯坐在桌子旁边。四周墙壁粉尘脱落，为了遮灰贴上些报纸，不过大部分是唐岚从小到大得来的奖状。脱落漆片的柳木桌上放着一盆猪肉香菇馅。

　　碾成末的肉馅细碎有粘性，又在里面拌了鸡蛋充分搅匀后带着层光泽，滑溜溜的。还放了切成碎丁的黑色香菇，爽脆的绿色芹菜与剁的碎碎的大葱。

　　香油的味道萦绕鼻尖，勾起馋意。擀的薄厚均匀的面皮一摞摞的垒在不锈钢篦子上，下面洒了一层浅浅的面粉防止粘上。旁边的篦子上放着包好的饺子，个大饱满，一个个跟金元宝似的。

　　猪肉馅饺子一直是唐岚爱吃的，虽说唐柯一直碎碎念，说她好吃懒做。但还是隔三差五的包饺子给她吃。

　　唐柯魂不守舍的包着饺子，眼睑微红。

　　她今天上班，无法跟唐岚一起去看医生。这让身为母亲的唐柯很愧疚，她在面对唐岚时一直愧疚于无法给她更好的生活环境。其他孩子能有七八个玩具、节假日去游乐场等，而这些，她无法带给唐岚。

　　虽然……唐岚一点也不介意，只要有妈妈就够了。

　　听到动静，她歪头在肩膀处噌了下。没好气的叫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坐好，来给我……”她顿住，手里的饺子破了皮。

　　唐柯低头，若无其事的捏紧饺子皮，“过来，给我说说医生怎么讲的？”

　　“没什么什么，就是天凉了患感冒，”唐岚坐在唐柯对面，拿起一片面皮，挖一勺肉馅，快速包好。

　　“叫你不好好穿衣服，感冒知道难受了吧，”唐柯丢下手里破皮的饺子，去了厨房，“包完饺子才能回屋，想吃咸汤的还是淡汤？”

　　“淡的。”

　　唐岚手脚麻利的包完饺子，唐柯还未回来。她悄悄起身，藏在墙后面沉默的听着母亲压抑的哭声，她哭着笑着，间或骂几句唐岚又骂自己。

　　唐岚退回桌旁，蹭掉眼泪。

　　她稳下想哭的情绪，轻咳几声。大声叫道，“妈，包好了，我好饿。”

　　“饿死鬼投胎啊你，就知道吃，也不知道那家人会要你，”唐柯停顿了一会才回答，依旧骂骂咧咧的好像偷哭的不是自己。

　　唐岚不回答，只傻傻的咧嘴笑。

　　昏暗的客厅里，丝丝缕缕的香油味充斥鼻尖。莹润如白玉的饺子整整齐齐的放在篦子上围成一个圈，一圈又一圈，像是一个个同心圆。

　　幸好，现在一切还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