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记忆食肆》weiwei娓娓道来

31、卤肉饭

　　对于突然的场景转化，张洵娜没有丝毫不适，反倒好奇的打量起这个很熟悉的房子来，后知后觉地认出这是她以前住的其中一个房子之一。狭小的的空间，家具不全东西乱放，还有自己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张洵娜记起自己房间窗外有一棵橘子树，当橘子成熟的季节，自己就会拿着汤勺往窗外隔着栏杆勾橘子。当然自己小胳膊小腿的，从来都没有勾到一个橘子，反倒有一次被橘子树的主人发现了，吓得自己连着几天都不敢见到他。
　　张洵娜想到这里，赶紧跑到房间去。想打开门，却发现自己抓不到实物，抓着门把使劲一顶，倒把自己给顶进去。
　　张洵娜瞪大眼睛，这是魂穿吗？来回的玩了几次穿门游戏，又想试试自己会不会飞，爬到床上使劲一跃，脑中想着“飞！”然后就扑地了......不甘心的实验了几次，张洵娜才放弃了这个念头。安静地趴在窗口，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橘子树。其实她很不甘心的，她真想吃一次着橘子树上的橘子，可惜季节还不到......
　　张洵娜盯着眼前缩小版的自己，蹲在八岁的自己面前，左看看又看看，在捏捏自己的小脸蛋，摸摸鼻子，逗着自己玩。玩累了，就跟八岁的自己一起看着猫和老鼠，哈哈大笑。张洵娜悠悠来了句，“别看他们小，算起来他们的年纪都是我们的爷爷了。”
　　夜幕降临之后，外出打工的爸爸才回来，八岁的自己跑到门口去迎接，“爸爸！”举着手要张爸抱，张爸配合地把八岁的自己举起。
　　张洵娜一直都跟在他俩身边看着，“今晚，你想吃什么？”
　　八岁的自己歪着头想了一下，“西红柿鸡蛋面。”
　　“经常吃不腻吗？”
　　“不会，娜娜肚子饿了，煮这个快！”
　　张爸愧疚地对着八岁的自己说：“对不起啊，明天爸爸早点回来，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那我们去吃炸鸡翅，好不好？”
　　张爸挽着袖子干了起来，“好，你作业写了没？”
　　“还没，我不会，想让你教我。”
　　“那我们吃完饭就来写作业。”
　　张爸肯定不知道小时候自己一直点西红柿鸡蛋面，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那是他做的最拿手，味道最好的菜。
　　看着这一幅温馨的画面，张洵娜眼里充满了眷念。
　　看着俩人偎依一起，挤在不大的桌子上，教着自己写作业的张爸。张洵娜也过去蹲在俩人前面，打量着此时的张爸。头发没白也没开始掉，抬头纹很少，皮肤虽然粗糙但没有皱。
　　“这道题，要先把括号的加完再去乘以3。”
　　“不是得先算乘再算加吗？”
　　“因为有括号啊......以后碰到......”
　　听着听着，张洵娜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早上被楼下两只公鸡给吵醒了，张洵娜有点埋怨张爸，没叫她去睡觉。后来想想自己可是魂魄状态啊！
　　吃完饭上学，一路上见人就打招呼收获了不小吃的东西，跟在俩人后面的张洵娜不仅感慨自己真是人见人爱啊！
　　张爸送完自己上学，就去上班了。到了工作地点，张爸就把外面的大衣给脱了放好。张洵娜四处瞧瞧，这是一家商场仓库吧！在张洵娜以往的认知里，张爸一直都是在自己做生意的，买器材买建材再到做房产，最后成为一位房产大亨。这里是干嘛？
　　“老张，送完女儿来了？”
　　张爸笑呵呵地打招呼，“一个人带孩子辛苦吧！每天搬东西就么累，还得回家做饭给孩子吃。你找个女人吧......”
　　张洵娜如临大敌地盯着这位工友，真想暴、打他一顿。
　　张爸摆摆手，“不了，不了......刚好能养活俩个人，再来一个......”张爸摇摇头。
　　张洵娜冷哼，感情是经济条件不允许啊，要不然早给自己找后妈了是吧！
　　“身体吃得消吗？你年纪......”工友絮絮叨叨地念着，张爸招呼，“来了来了，工作工作！”
　　按着要求，张爸和他的工友们，扛着货物到车上。看着这么一百来斤的东西往身上抗，几趟来回涨得脸红脖子粗，汗如雨下。张洵娜看得心疼。
　　她一直以为他爸在外面都是前呼后拥，风风光光的，从来没想过他爸会是这样的，坐着苦力。
　　张爸说：“为什么做这份工作，因为上班时间可以晚点，下班时间可以早，工资也多点。一切为了女儿，受受就可以了。我走了。”
　　“今天怎么早走啊？”
　　“答应女儿早点回去。”
　　张洵娜一连都跟着张爸，看着他每天辛苦的搬东西，看着他被主管骂得狗血淋头，看着因为主管说错一句话，害他们白扛又狡辩说是他们自己弄错。
　　张洵娜气得牙痒痒的，跟着那主管，就想搞得小动作，例如绊他一脚，给他画个鬼脸，又或者是把他鞋子藏起来。但是，她是一只接触不到实体的魂啊!只能围在他身边幼稚地扮着鬼脸，企图吓一吓他。
　　“他奶奶的，真想不干了！要是有本钱我就自己去做生意了，不受这气了！你说呢？”
　　张爸点点头，“嗯。”
　　“你怎么就受得了他呢！他要是这么骂我，我就......”
　　“你能干嘛啊？我需要这份工作。”张爸豁达地说。
　　张洵娜走到张爸身边，给他捏捏肩膀，可能他感受不到，但她觉得就好受一点。
　　而后的日子里，张洵娜还是跟在张爸身边，看着他开启倒买倒卖赚了第一桶金，又开了自己一个小店面买器材。全店就他一人，进货送货每天跑来跑去的。回到家里给她做饭哄她睡觉，回到自己房间连澡都不用洗就睡着了。
　　张洵娜特别心疼张爸，又觉得现在特别满足，如果一直都只有他们俩个人这样一直下去多好！没有争吵，没有后妈。
　　再后来，张爸做生意被人跑了单，上家催着要钱，天天上店里守着闹着，就怕他也跑了单。 张洵娜陪着张爸一起找人借钱想度过难关，像个龟孙子一样求人，在一次次被人拒之门外。
　　张洵娜鼻子很酸，这个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的爸爸应该是威风凛凛，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低声下气看人脸色。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去关心过了解过她的爸爸，总以为他的钱来得快赚得容易，从来都不知道他这么艰难过。
　　无奈之下，张爸变卖了店里的东西，第一次的创业就这么失败了。
　　餐桌上，八岁的自己问：“爸爸，之前你不是都会给我弄牛奶和鸡蛋火腿吗？怎么只有鸡蛋啊？”
　　张爸有点窘迫，说：“牛奶跟火腿吃完了，爸爸等一下去买好不好？今天先这么吃。”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喝牛奶的，爸爸你可以不用买！”
　　“好，那就买火腿，好不好？”
　　“爸爸，我们现在为什么老是吃菜，我想吃肉肉。”
　　张爸迟疑了一下，“好。”
　　“那我们吃张晓晓吃的那个卤肉饭，好不好？她说好好吃的呢！”
　　“卤肉饭？好！”苦什么也不能苦了女儿。
　　张洵娜忍不住哭了，从背后环住张爸，抽抽搭搭地哭着。这段日子，她陪着张爸，他能不知道他们现在拮据得要死吗！可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女儿，他都不说不的，把自己保护的像个小公主一样。所以自己都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爸爸。
　　张爸来到一个快餐店，“一份卤肉饭多少钱？”
　　“15块。”
　　刚好有人打包一份卤肉饭，张爸看了一眼，“肉怎么那么少？”
　　“有菜有肉哪里少了，你买不买？”店家不满地看着张爸。
　　张爸摸摸口袋，“不买了。”
　　张爸来到菜市场，他琢磨着卤肉就是把肉加点配料给煮了，切块不就好了。刚才那家店的卤肉也是这样子的，没什么特别。
　　张爸在猪肉摊站定，挑了一块偏瘦的猪肉，没办法女儿不吃肥肉。“多少钱？”
　　“15，大哥，你买这个肉怎么今晚炒个什么？”
　　15块钱这么一大块猪肉，张爸觉得值了，把钱给店家边说，“做卤肉饭。”
　　“那可得花些功夫了。”
　　“啊？”张爸有点蒙圈，“你知道怎么做？”张洵娜有点想笑，着蒙圈的老爸真可爱。
　　“找配料麻烦点，然后就熬到入味，就是时间长点。”
　　“配料？配料都有什么？”对于做饭只有酱油盐糖的张爸。
　　“有八角，陈皮，茴香，香叶，桂皮......”店家思索着说，张爸像是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你再说一遍。”
　　店家......“你要不去那个香料店让人给你配好吧！”
　　“谢谢啊，谢谢！”
　　一顿折腾下来，终于把所有配料都找齐了。回到家里，张爸立马把肉给洗净了，加酱油又切了一些姜丝一起腌制。
　　打开那一小袋香料，有花椒，茶叶，香叶，桂皮，干辣椒，八角，黄芪，茴香，陈皮足足有九种。按着人家跟他说得姜去皮拍破八角辦小块。拿个大锅加足够的水，把香料，盐酱油红糖适量加进去。开小火加盖，慢煮30分钟。
　　待闻到香味的时候，张爸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出非常好吃的卤肉来。把猪肉加入，开始转中火加盖煮熟，卤肉就好了。关火，张爸没有把卤肉立刻捞出来，而是在里面放着。
　　去把自己给接了回来，“好香啊，爸爸！”
　　“爸爸给你做得卤肉饭，想不想吃？去洗手，我们来吃了，好不好？”
　　“好。”
　　张爸把肉捞出，切成片。盛上米饭，把肉排在米饭上，在淋上肉汁，端给等着开饭的自己。“哇！真的是爸爸做得吗？好好吃，爸爸真棒了！”
　　张爸很开心地笑了，张洵娜现在也很想吃很想吃卤肉饭。
　　日子再过着，为了赚到钱，张爸打了两份工，早上早早去给人家送奶，白天给人搬货，晚上陪着自己。常常陪着陪着就睡着了，醒来后就很抱歉地跟自己说：“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小心睡着了，刚才说道哪了？”
　　张洵娜特别心疼自己的老爸，她想现在即使张爸已经是一家公司的老总了，但是每天也不见的就是闲着的，要管理一个公司处理事情，自己每天还老实跟他抬扛惹他生气确实是不该。自己以后不惹他生气了，自己也是知道他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不过，一想到那个女人，自己的心情又很矛盾了起来。
　　张洵娜的妈妈在她4岁那年就病逝了，所以说她对妈妈的记忆还是很少的。小时候张洵娜妈妈没去世之前，他们也是小康之家，后来为了救张洵娜妈妈，张爸变卖了所有家产，可还是救不会来。张爸经常说：“如果不是自己忙着做生意，多陪陪她，或许就能早点发现那个病了。”所以张爸对于张洵娜有着更多的愧疚与娇宠。
　　一路的艰辛困苦，没有把张爸击垮，在遇到合适的机遇时，张爸还是出手做生意了。张洵娜一路都看着，她其实很想问，不怕再一次失败吗？
　　这一次的生意还是失败了，张爸赔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不少债。被人在街头拦住，无论张爸怎么保证还钱那人宛如无睹地打着。“我告诉你啊，没本事就不要做生意，赶紧把钱还给我，限你三天，要不然见一次打一次。”张洵娜这时好恨自己没有能力，她想把这些人往死里揍，叫你们打我爸爸！
　　张爸没有力气地躺在地上，脸上没有一块是好的，张洵娜就跪在地上看着张爸，眼泪一滴滴地滴在张爸身上。
　　本来往前走的人，回过头来说，“对了，你有一个女儿是吧？”
　　张爸立刻用凌厉地眼神盯着，“三天，三天我会还钱，你们要是动她，一分钱都没有。”
　　那人似乎被张爸的狠劲吓到了，“记住你说得。”
　　张洵娜听完之后，更是嚎号大哭。张爸颓废地在地上躺了一会，才爬起来。把自己整理好，在回家。
　　“爸爸，你怎么了？”
　　张爸想咧开嘴笑，牵动了伤口，使他小声惊呼，“没事，爸爸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娜娜以后走路要小心，不要像爸爸一样摔成这样。”
　　十岁的自己认真地点头，“嗯，知道了爸爸，我给你拿药擦擦。”
　　后来，张爸巧遇大学同学也就是肖然的爸爸，在他的帮助下，把债给还清了。那也是张洵娜第一次见到肖然，可喜欢这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张洵娜看着这个缩小版的肖然，心情很好。要是现在有手机多好，她把这画面拍下来，去控诉肖然。看，你以前对我多好啊，现在呢！哼！
　　她记起以前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张爸带她去肖然的家，她羡慕他有一个大大的家，羡慕他有很多很多玩具，羡慕他有个温柔的妈妈......经常在爸爸耳边念着要住大房子......
　　张爸开始了他第三次生意了......张洵娜陪着，看着自己的爸爸是如何步步建成他的商业帝国。
　　“爸爸，你怎么现在那么忙，都那么晚回家。”
　　“爸爸在赚钱给娜娜买大房子，就在肖叔叔隔壁好不好？在把一个房间当做玩具房，给你买好多漂亮的娃娃，还不好？再给你养一只狗好不好？”
　　“好！”十一岁的自己兴奋地说。
　　“那你能原谅爸爸老是不陪你吗？”
　　“能......但是你不要像妈妈一样，都不回来了。”
　　张洵娜看见张爸眼睛湿润了，紧紧地抱着自己，哽咽地说：“不会的。”
　　张洵娜也泛红了眼眶，三人就这么抱在一起。
　　后来，张洵娜搬进了大房子，拥有了玩具房，还有一只金毛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