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幽异志》牙疼

1、（1）缘何无路

　　“……哎，你听说了没，一班有个无所不知有求必应的女生，能预知过去未来！年级里都传遍了，说是找她算过的事情的人，无一不准的啊！”
　　“真有这么神？会不会是骗人的？”
　　“呿，管她是不是骗人的，我们去算一算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反正那个女生又不收钱的。”
　　“哈哈哈，我看肯定是假的，要她真有这么神，还用得着读书吗，直接开门营业，说不定还能在十八岁前赚到第一桶金！”
　　“我不管，反正我已经跟她约好了今天放学之后给我算算，你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蹭一蹭啊。”
　　“好吧，我就免为其难地光顾一下好啦！嘿，我听说算命真正准的那些人是泄露天机，都活不长的，不如我就让她给自己算算能活到多少岁，哈哈哈，看她怎么回答！”
　　“哎呦，你好毒啊，不行不行，你得等我问之后再问，万一那人心情不好就不给我算了……”
　　****************
　　夏蛉默默地把头转向一旁，坐在她右边的那个叫木子月的，真的让她烦恼了很久。
　　高一五班是全级的重点班之一，然而正如每个学校都并不是一定能产出人才，重点班上也并非全部都是尖子，当初大家是根据成绩的排行来分配就读的班级，然而这学校的分配原则是将全级排名最差的六个人平均分入全级六个班，当然这六个名额谁进哪个班全凭班主任抽签决定。
　　夏蛉觉得这种分配学生的规则简直是槽多无口妈的智障——且不论那个差生跟分进去的班级差距大不大，会不会对差生造成心理压力，非同等水平之下的共处，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会存在落差与矛盾。
　　铺垫了这么多的废话，夏蛉只想说，请老师收回“好带差，强补弱”的成命，她一点都不想帮这个木子月做辅导，她只想安静的复习，备战接下来的全级水平测试，运气好的话，兴许她还能登上年级前十的排名。
　　话说回来，她也不是讨厌木子月，这个女孩总是安安静静在一旁坐着，长发梳成两股毫无特色的麻花辫，为此班上一些比较好事八卦的女同学没少嘲笑她，然而木子月丝毫不受影响，连个眼神也不愿意给她们。
　　对于木子月，夏蛉更多时候是无可奈何生无可恋的：
　　“……这个抛物线的公式不对，我说了多少遍，抛物线开口向上，a是大于0啊！难道你连向上向下都分不清吗？”
　　木子月抬眸，那乌溜溜的眼眸里湛然有神，一向觉得这女孩有些目空一切的夏蛉竟奇怪地发现自己仿佛能从里面读懂几分无辜来。
　　“分得清，可是分得清这个管什么用？”对方倏地开口说道，语气坚定，情绪平静。
　　“……还有这三角函数，你连sin，cos的公式都背不全，这么简单的基础，考试的时候就算题你不会做，默几个公式出来，老师兴许还给打个一两分啊！”
　　木子月这会接话十分麻利：“150分的考卷得90分才及格呢。”
　　“是啊！”
　　“卷子里面就五道大题，就算我把公式默出来，然后老师每题赏我一分我也不及格啊！”
　　夏蛉当场哑口无言，竟然觉得对方说得好有道理。
　　“……我们再来看看物理题……”
　　然而她一边看一边打×，到了卷子的末尾她忽而有些绝望：
　　“你到底是怎么考上高中的，夺舍吗？”
　　木子月无辜地眨了眨眼：“现在快七点了，天已经黑透，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
　　夏蛉今天算是彻底地失去耐心，干脆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书包。
　　木子月表情有些呆呆的：“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你今天走得有些早。”
　　夏蛉撇撇嘴，这些天来的郁闷与不顺心都在这一刻，趁着眼下的机会把气撒出来。
　　“你先把公式背熟啊，我都没什么可以教你的。”
　　木子月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夏蛉被看得有些心虚，但依然不肯示弱：“我先走了，总之你不能告诉老师。”
　　木子月没说话，她的脸上甚至没有表情——夏蛉不理她，将书包往肩头一甩，大步出了教室的门。
　　学校的教学楼高六层，高一位于教学楼的四楼，主体是呈冂字型，一前一后两侧是楼梯，从教务处起始，按从一到六的班次逐个排列。五班其实已经是在教学楼的末端了，而且距离教务处十分远，但因为出门之后就是楼梯，所以大家一直以来也没有觉得不便利。
　　高一年级现在还没有开始晚自习，但是正如木子月所说的，天已经黑透，除了五班里面透出的灯光，走廊的灯竟然全部熄灭了，虽然她还是能从走廊眺望操场，操场也亮起了路灯，然而不知何故，她总觉得自己被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夏蛉如同往常一样，走向距离五班最近的那个楼梯口，还有三步，还有两步，还有一步……明明就是一步之遥的距离，现在的她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跨过去，她可以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走，更加准确的说法是，她一直在原地踏步。
　　这难道是她压力太大的错觉？
　　学校的树木繁多从初夏开始，就可以听见嗤嗤蝉鸣，那是夏天留存的证据，夏蝉为自己的生命竭力高歌。
　　——嗤嗤、嗤嗤——
　　不是蝉鸣！现在已经十月底了，怎么会蝉鸣！
　　——嗤嗤、嗤嗤——
　　不是蝉鸣！这个声音更像是昆虫用自己的口器在撕裂着薄脆的植物纤维，从而发出的磨砺声响。
　　——嗤嗤、嗤嗤——
　　那声音原本还是离她颇远，现在却越来越近，还有三步，还有两步——
　　如果下楼梯口不能走，那么上楼梯口呢？她行动先于意志，一步就移向上楼梯口处，就在这一瞬间，不知从何而来的有一阵冰凉的气流轻轻地聚拢成一股，用一种格外轻柔的的姿态从她耳廓吹过——毫不夸张地说，夏蛉的背上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上楼梯口近在眼前，向前的那一步，她却无论如何跨不过去！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她直绷绷地杵在上楼梯口的第一级台阶下，既走不了前面的路，又无办法往回走，背部仿佛被千斤坠一样的重物死死地贴紧，她只能停在眼前的这一步，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一动也动不了。
　　猛地，一只手重重的拍了她的肩头：
　　“喂！”
　　——嗤嗤、啊啊啊啊啊——
　　那种类似于昆虫口器发出的嗤嗤声瞬间变成一种沙哑难听的痛苦呻吟，直至她耳边再也听不到奇怪的声音，直至她能动了！
　　夏蛉有些后怕地一点一点转过头，当她看到木子月那张面无表情甚至是毫无特色的路人脸的时候，她竟然觉得这个人脸真是让人无比安心！
　　木子月依然面瘫，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要回去了吗，为什么站在这儿？”
　　夏蛉也不管两人之间关系其实不算亲近，她上前一步，一把就抓住木子月的手：
　　“有、有、有……”那个鬼字始终说不出口，她也不敢说。
　　木子月看了一眼下楼梯口，仿佛没有察觉到异常：
　　“要走吗？”
　　“要！”
　　“要从这儿走吗？”
　　“不要！”
　　木子月也不多话，只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往另一边的楼梯口走去。
　　这就意味着她们要从尾端的五班向教务处走，经过那段长长的、冂字型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