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歌》豆耳逢君

2、沉香卷（一）

　　白云先生将笔放在砚池里润了润，然后翻开昨天开始记录的新簿子。
　　翻到上一个故事的最后，白云先生看了一眼摆在陈旧书架上被小心保护着的泛黄的白面骨扇，然后翻开新的一页。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有点动荡的时期，富则挥金如土，贫则食不果腹。真真是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大清早的懒懒散散，看着就心烦。”慵懒且自带娇柔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一个穿着极修身的水红长裙，松松披着绒狐披肩的女人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掩着嘴唇浅浅打着哈欠，慢悠悠走下来。
　　下面的伙计立马加快了打扫的速度，被冻得皲裂的手指抓起冰水里的抹布扭干，麻利地擦着桌子。
　　女人走路的时候腰肢自然地左右扭摆，不急不缓，姿态很是雍容。
　　“玉娘。”一个有点嘶哑的声音在门口低低地唤了一句。
　　女人刚从楼上下来，站在大堂中央，下巴微扬，一双细长上挑的眼睛斜睨着门口，“长贵，去打发点，让他赶紧走，赖门口怎么开张。”
　　一边被唤作长贵的伙计赶紧从怀里摸出一些铜钱走过去。
　　门口的人立马说，“不不不，玉娘，我是来做生意的。”
　　长贵立在门口，回头看着玉娘，等待指示。
　　玉娘抱胸慢慢走过去，待近了点看清了缩在门边的是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正腆着笑看着她。
　　玉娘不自觉地抬起一只手捂住鼻子，弯弯的柳眉微微皱起，俯视着他，“你知道自己什么样吗？连个看得的衣服都没有，做的哪门子生意？”
　　门口的男人并没有因为这刻薄的话语而感到羞耻，反而笑得更欢，“您可别瞧我这个样子，我手里头有人的，您瞧瞧，水不水灵？”
　　说着转过身去大力地拽过一个人拉到玉娘面前，双手紧紧掐住那人细瘦的手臂，还往玉娘那边推了推。
　　玉娘一双犀利的凤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那人身体挣扎着，脑袋低垂抵着胸口。
　　“这个衰样，是给我赔钱的吧？”玉娘看了看那露出来的一截嫩白纤细的手臂，内心对这身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男人听了，立马粗声喝道，“赶紧抬头！快点！”
　　被压制着的人慢慢抬起头来，如白瓷一般的脸上带着几处小面积的青紫，漆黑如墨的瞳孔直直望着她，长得到大腿的黑发凌乱却带着一股沉郁的美感。
　　难得的美人胚子。
　　玉娘在看到那张小巧精致的面容时，被狠狠惊艳到了，纵是经营情爱生意多年，也极少见到这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难以控制地想马上占有的人。
　　男人看了看玉娘的脸色，不确定地问道，“您瞧瞧，还成吗？”
　　玉娘放下掩着鼻子的手，难得地掀起一边嘴角，握着素色手帕捏起那美人尖瘦的下巴，手指滑了滑，“还行吧，也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还在，这小脸上怎么能有伤呢？”
　　男人脸色微僵，“啊，那都是不小心弄的，既然您觉得可以，那就成了吧？”
　　玉娘看着那伤，可是心疼得狠，斜眼瞥着男人，“嗯，五十两吧。”
　　男人脸色有点不好，“五十两？别人都说这货色至少八十两。”
　　玉娘冷哼一声，抱着胸，“瘦得跟杆子一样，脸还受了伤，身上其他地方还不知道呢，这我拿出手至少得养个好几年，五十两是看得起你了。”
　　男人表情很是憋屈，嘴唇嗫嚅了好一阵，玉娘倨傲地俯视着他，最后终于愿意五十两成交。
　　玉娘看着男人欢喜地揣着钱走了，轻哼一声，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边抱着手默默看着她的孩子。
　　“好孩子，来，跟姐姐上去先好好洗个澡。”玉娘走过去微微弯腰伸手拉起那握着就让人觉得不忍的细腕。
　　小孩鹿一样的眼盯着她，一言不发，也没有反抗，到是异常乖巧地跟着她上了楼。
　　玉娘牵着安静得像猫一样的小孩，心里头忽然有了种怪怪的感觉，这孩子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三四岁，怎么这般沉默，除却这褴褛的衣裳，其实本身的气质极佳，沉静淡然，又天生难以靠近。
　　好好养一番，来日必定是其他姑娘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样想着，玉娘越发小心疼爱地对待她，特意带到自己房内，吩咐了丫头打热水，准备合身的衣裙和暖身的羹汤，打算先将她弄干净。
　　待放好热水后，玉娘亲自蹲下身去帮她解衣带，却被推开，小孩后退几步，眼神闪烁地看着她。
　　玉娘耐着性子轻声问，“怎么了？现在得宽衣沐浴了呀。”
　　小孩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纠结地用小手拽着自己身上布条一样的衣服，低下头，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玉娘以为她是害羞，挥退了其余人，“只有姐姐在了，姐姐帮你好好梳洗一下吧？”
　　小孩咬着唇，黑亮的大眼润润的，看着眼前美艳女人温柔的笑容，好半天才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不好，男、男女有别。”
　　……
　　玉娘看着那张软玉一样完美惹人怜爱的脸，眨了眨眼。
　　“你是男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