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儿》無明

20、极穷之后

　　今下了一场大雨.
　　一场很大很大的雨. 白痴儿躲在屋檐下, 呆呆的望向那灰暗的天. 淡灰的云停在空中, 雨在那存在. 存在在那白痴儿触不到的地方.
　　雨从天上降下. 打在屋顶上, 发出『滴滴咑咑』的声音. 雨从檐边而下, 化为一串串的水串.
　　雨落在土地上, 聚合为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池. 小水池和小水池相连, 化为大水池. 在地上挣扎, 不断在地上占领自己的土地.

　　鱼儿的竹筒放在白痴儿身旁, 只见大鱼一直的跟随着小鱼, 没有理会这情境. 而小鱼只是一直的向前向游动. 水因为鱼儿的动而起了涟渏, 无法把天的色调显现.
　　放眼所见都是暗淡的蓝.

　　医馆如今无一看病的人. 王大夫说偶尔空闲是好事.
　　医徒在煎药. 一阵阵的药味随风传来. 有点苦涩.
　　白痴儿倚在屋檐的木柱, 默默的远望. 风微吹, 吹起白痴儿那衣裳, 吹合了白痴儿眼帘, 也吹动了白痴儿手上的一暗黄签文.
　　这是白痴儿为少爷求的签文.

　　李府每年都会来庙宇求福. 少爷也会向神明祈求, 但白痴儿不知道少爷求什么. 他只见李家向着神明低头口中不知说什么,
　　秋儿姐说那庙宇的神明很灵验的. 求什么有什么, 也叫白痴儿为自己求个福. 当时的白痴儿想了很久, 都不知道求什么.
　　因为白痴儿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今晨, 白痴儿替医徒送医去, 途中来到这庙宇.
　　庙宇人不多, 庙祝说今不是什么的诞日, 人这算是多了.
　　庙宇里烟雾迷漫, 白色烟雾从香烛顶向上飘浮, 在空中一团一团的慢慢的相交, 和缠绕.
　　金色的佛像高高的坐在木枱上. 四周都放了祈福的水果. 佛像那仁慈的样貌, 那半合的双眼像看透了世事, 定眼的看着白痴儿. 庙祝说佛祖会看管每一个入世的凡人. 但上升的烟雾像加深了祂和世人的距离.
　　白痴儿问什么是入世, 只听到庙祝说我们都是. 白痴儿问大佛会吃东西吗, 庙祝说吃东西的只有我们. 白痴儿望向放在佛像脚下的水果, 看着两手空空的自己. 庙祝说这果只是人留下的欲望.
　　白痴儿一面的不明白. 庙祝问白痴儿有祈求吗? 白痴儿想起自己的无能, 想起王大夫的健康, 和思念中的少爷.
　　庙祝看到点头的白痴儿, 说这是白痴儿前世的果, 今世的孽. 慨叹这是改不得的命运. 说要他多向善, 要白痴儿向神明求个签文吧, 作个褔吧.
　　白痴儿在桌面上拿起签筒, 学习邻近的妇人救神明指引.
　　求福的妇人都说要用东西来和神明交换的, 只因为了祈求灵验.

　　白痴儿用自己的幸福来和神明交换, 只求少爷快乐, 只求少爷身体好. 也求王大夫身体好.
　　白痴儿不知道自己会活到何时, 所以不敢用年限来换. 他怕自己会早死去. 怕他死后, 少爷便不会幸福了. 白痴儿会一直的保护少爷, 直到他保护不到为止. 这是白痴儿的职任.
　　而神明给了白痴儿一签. 庙祝说看了看签文, 说这是上签, 要祝贺白痴儿,

　　『门亵户冷苦仃伶自叹祈求不一灵
　　幸有祖宗阴骘在香烟未断续螟蛉』

　　庙祝说极穷之后□□华.
　　极穷之后……………那么极穷由白痴儿来担承吧. 白痴儿这样和神明说.

　　结果那天午雨, 白痴儿梦见神明和他对话, 白痴儿忘记了神明说了什么, 他只忆及神明说句 “好”, 白痴儿兴奋到睡不下去了.
　　结果那天, 王大夫说大鱼的伤好转了. 大鱼的鳞片长出了一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