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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翩若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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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翩若惊鸿
明家一年采买一次奴婢,喜欢十二到十四岁间的小孩子,好调教,好驯养,要唇红齿白,要伶俐干练。挑中的全部要签卖身契,富贵在天,生死由命,打死不怨主家。明三喜欢这样,省去了很多麻烦。
魏承喜已经十八,一米八几的个子,麦色肌肤,就算有上乘的缩骨功,他也回不到十二三岁的样子了,所以,通过打点,通过冥教在尚京的力量协助,魏承喜终于成功进入明家,不过是四等杂役。
明家仆役分为四个等级,一等侍从着白衣;二等近仆着蓝衣;三等下仆着褐衣;四等杂役着灰衣。
穿着灰色杂役服的魏承喜,脸色也是灰沉沉的,没有了往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豪气,打了十桶,还有三十通水。不能用内力,会被发现;不能偷懒,会挨鞭子。这里是哪里?不过是明家的下厨房,连给明家的主子们择菜淘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负责打水、劈柴、挑选煤炭、倒夜香、喂马等粗活、脏活、累活。一个脾气不大好的蓝衣婆子管着十几个灰衣杂役。魏承喜想要脱颖而出十分容易,不过从这些个灰衣杂役里脱颖而出又有什么意义,明三看不见,他又不能接近他,反而引得蓝婆子吃他的豆腐。
也许冥冥中有所注定。
当魏承喜愁眉不展,思索着见明三比登天还难时,钟声响了,明家的钟声。
全体集合的钟声。全体,所有人,只要是喘气的,明家的所有人。
蓝衣婆子丢下手里喝了半杯的茶水,将灰衣杂役们赶到一起:“规矩一进来就跟你们说过,听到钟声,演武场集合,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听清楚了!什么都不要说!”蓝婆子正好走到魏承喜的面前,又着重的强调了一遍。
演武场的钟似乎还在振动,从明府各处赶来的人连忙跪下,有个人赤膊被绑在条凳上,现在是数九寒冬,刚刚下完一场大雪,穿着衣服的人都冻得瑟瑟发抖。
“低下你的头!放聪明点!”魏承喜的头被蓝婆子用力压下,魏承喜的鼻尖占到了雪。
这时,有人高喊:“三公子到——!”
一行五人,从魏承喜的鼻尖前阔步走过,为首的那个人一双鹿皮朝靴绣银丝云瑞,白狐皮的披风,绝佳的垂度,一根根柔软轻盈的毛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抖动,从魏承喜跪拜着的眼前,高傲的拂过。
就是他,明三,这个人的气息,十年来,这个人的气息,这么近,比第一次刺杀时还要近。
现在还不是时机,会有机会,会有机会将他碎尸万断,魏承喜紧紧地抓紧拳头,冰冷的雪攥在掌心里,针扎般的疼痛。
“七日前,我在城外遇刺,之前着明义探路,回报没有异常。”平静的声音,却将本就寒冷的空气冻结,没有人敢出声,“按明家的规矩,罚二百廷杖,可有异否?”
没有人回答,问问不过是走个过场,你看,我并不是独裁,我有征询过大家的意见。
“可有异否?”
也许,也许再也没有可以接近他的机会;至少,至少死不了,如有万一我至少逃得了。魏承喜想罢,颤巍巍的出声,以一个灰衣奴的身份:“奴才,奴,奴,奴才……”
炸!蓝婆子向后错:这个人不归老身管;灰衣奴们往后错:我们不认识这个人。
明三看着很是突出的魏承喜,悠扬的笑道:“哦?你有何异?”
“奴奴奴才认为,这位大哥,这位大哥肯定很仔细的勘查过,刺杀公子的人肯定是,是后来才来的。就就就好比,奴才小时候有一次看瓜地,奴才很认真地看着,连眼睛都不敢眨,可可可瓜还是被偷了,在在在奴才去解手的时候……奴奴奴才的意思是,这位大哥虽然有过,但但但二百是不是太重了……”
天啊!蓝婆子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都怪自己年轻时就守了寡,看这小子长得俊眉俊眼就把他留了下来,怎么倒忘了测测他的智商啊!
“难得呀,明义,这小子虽然说的狗屁不通,但至少,他在为你求情。”精致的鹿皮靴慢条斯理的向魏承喜走过来。
被绑在条凳上的,叫做明义的白衣侍从,心里不住叫苦:这位是哪里跑出来的爷啊?我该你还是欠你啊?你不说话会死啊?我挨打关你什么事啊?我打二百棍子说不定还能留下半条命,您这一出来搅和,好吧,明年的今天,就是我和你的忌日!
不能同生,但愿同死。呸!天啊,你到底是谁?
“你是谁?”精致的鹿皮靴抵在魏承喜的下巴上,那意思是抬起头来。
魏承喜仰视着明三,仿佛时光又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那一场烽火狼烟,陌路穷途。他抱住他的马腿,他要他还他父亲的命来,锦衣玉带的小公子,嘴角只带着一丝讥诮。
如今,眼前的明三,翩若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