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不重来》小熊笔筒

6、第 6 章

　　杨湛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问道：“傅以渐从前经常替你出头吗？”这话的潜意思其实是“你居然也有打输了找家长撑台面的时候？”
　　小爷倒也坦荡：“小爷又不是一开始就会打架，都是练出来的。门中弟子不敢对小爷动手，要打架只能去找不认识小爷的别派弟子。有时候他们三五个一起上，小爷自然吃亏。还有那不要脸的，打哭了就找师父出头。都得傅以渐应付。不过后来，就算他们十来个一起上，小爷也能揍得他们哭爹喊娘。”
　　小爷顿了顿：“傅以渐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点，太认死理了。”
　　杨湛想细问，可是想到小爷跟他说的那靶子榜的事，又觉得还是不知道为好。
　　两人寻僻静处收了飞舟，换上飞剑，慢悠悠地朝景江城而去。他们二人行得坦荡，却不知另有人正谋算着来寻他们的晦气。
　　与他们相距不远，还有二人也收了飞舟，一人脚下踏涡纹盂灯，一人则踩一柄玉如意，同向景江城而来。
　　“阑珊楼可真是弟子遍天下！情报生意做到自己人身上来了！”叶衣衣大怒，脚下玉如意激射而出。
　　杜黄裳紧随在他身侧，温言抚慰：“叶掌门既同意你我到江海大会一观，我们也就不必遮遮掩掩了，不正是好事一桩？普通弟子只知掌门寻我，知道了我的行踪自然要报备，哪里能想到这里边还有你的事呢？”
　　叶衣衣余怒未消：“那个叫出你身份的小子！小爷看他就是不怀好心！”
　　杜黄裳不以为意：“那小子确实可恶，今日之事大半就是他挑起来的。你想出口气可以，但是不准动手，一切由我来，听到没有？”
　　叶衣衣不满：“你们一个个拿小爷当瓷娃娃么！不过一个筑基中期，也不许小爷动手？”
　　杜黄裳皱眉，脚下涡纹盂台一个急转，正挡在叶衣衣面前。他握住叶衣衣的肩膀，正色道：“衣衣，平日里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只这一件，你必须听我的。否则我现在就绑你回五华山。”
　　叶衣衣倒没有发怒，面上尽是疑惑：“我爹是这样，师叔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不许出五华门，不许与人动手，不许随意接触外人。你们给我画了个圈儿，还不许小爷问问为什么吗？”
　　杜黄裳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叶衣衣，双手越发用力：“衣衣，此事干系重大，不告诉你，是怕你冲动行事。杜黄裳无能，护不住你，只能万事如你意，盼你开开心心。”
　　杜黄裳向来行多言少，鲜少有如此表明心迹的时候。叶衣衣嘴角不由自主浮上笑意，他扭头看向他处，口中问道：“你心悦小爷，是也不是？”他虽有八九分把握，可未得对方承认，心中到底忐忑。
　　叶衣衣嘴上问的霸道，却从眼角余光偷偷盯着杜黄裳。
　　杜黄裳手上微微使力，温柔转过叶衣衣的头，一双眼睛直直注视着他，神色肃然，一字一顿：“是，杜黄裳心悦叶衣衣。”
　　一个笑容从叶衣衣心底溢出来，瞬间鲜活了整张面庞，眼角眉间都是甜意。
　　杜黄裳看着叶衣衣的笑容，竟然有些发怔。叶衣衣笑得甜蜜，又稍稍带着一点小得意。那笑容如同一只蹁跹的蝴蝶，在他眼前飞来飞去，终于乖巧地落在了他的心尖上。
　　杜黄裳手上用巧力，将叶衣衣拉到自己的涡纹盂台上来，握住他的双手，一个吻珍重而温柔地落在叶衣衣眉心的小痣上。
　　叶衣衣微微抬头，看着他英朗的面庞，笑着说：“你这美人计用得不错，小爷听你的就是了。”
　　杜黄裳轻叹，轻轻将叶衣衣拥入怀中，细嗅他身上浅淡的青草香气，闭上眼睛。

　　这边二人甜甜蜜蜜，那边的两人却碰上了麻烦。
　　他们好好儿地赶路，正巧碰上两拨人打架。说是两拨人，其中一方只是一个小姑娘，另一方则似乎是一支商队。
　　二人远远站着，商量是冲上去开打还是绕路避开。
　　杨湛观察着前方的战局，眼中颇有兴味：“师兄，那姑娘以一敌十，很有你的风范啊！怎么样，帮是不帮？
　　小爷的注意力却在另一处：“这伙人与你有隙，反正早晚都是要对上的。端看你是现在下手，还是待江海大会开始后下手。”
　　杨湛反应极快：“这伙人就是沿路偷盗幼兽，栽赃嫁祸路人的那群下三滥？”
　　小爷用下巴点点被二三十人护在中间的十数只箱笼：“那其中都是幼兽。”
　　杨湛眼珠一转，凑到小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小爷听着，眼中带出笑意，点了点头。
　　杨湛就地而坐，开炉炼药。
　　小爷换了件黑色道袍，头戴斗笠，挺身而出，朗声道：“欺负姑娘算什么本事！来来来，和小……本大爷对对招！”话音未落，便冲向战局。
　　那小姑娘本来已左支右绌，支撑得极其艰难，只是不知为何仍不肯放弃。有了小爷加入，压力瞬时减少不少。她感激地看了小爷一眼：“多谢道友援手！”
　　小爷摇摇头，示意不必在意。
　　小爷一脚扫飞出去三四个人，嘲笑：“就这么点能耐，难怪打不过一个小姑娘，还得一群人一起上！小……本大爷最看不惯以多欺少的鼠辈，今儿有一个算一个，大爷非得教教你们什么叫打架的规矩！”
　　这群人的首领心中大喊晦气，那小姑娘修为不高，可手段五花八门，伤了他好几个手下。眼看着就要将她拿下，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多管闲事的。首领烦躁地踱了几步，分出一半的人去对付那两人，自己和六七个手下看着货物。
　　论修为，就是这四十多人一起上也挡不住小爷一掌之力，可是小爷现在为杨湛拖延时间，只得慢慢耗着，心下大为无聊。
　　他边应付小喽啰的攻击，边观察身边的小姑娘，一看之下大为惊讶：这姑娘还尚未筑基，竟能同时对付四五个筑基期修士。
　　小爷凝神细看：她一身苗疆服饰，衣衫上绣着一朵盛开的马蹄莲，头上发饰繁复，手腕和脚踝都带着很多细巧的圆环，移动起来清脆作响。最关键的是她腰上的玉佩，以小爷的眼界竟也认不出来历，只看得出来是上佳的护身法器，有这法器在，那些小喽啰的攻击完全落不到她身上。这姑娘以毒为攻，配以神出鬼没的的暗器，再加上那护身的玉佩，对上四五个人完全不落下风。反倒是与她对敌的几人，相继出现中毒之兆，后继乏力。
　　空气中逐渐飘出一股极淡的烧焦味。
　　小爷屏住呼吸，放开几分力气踹倒十多个喽啰，又去相助那小姑娘。错身而过的瞬间，轻声在姑娘耳边道：“闭气。”
　　烧焦的味道渐渐浓厚起来。
　　首领焦急地看着这边，眼见自己的手下支撑不住，想到若只剩下身边这六七个人回去不好交代，只得怒吼一声，自己亲自上阵。离开前嘱咐手下好好守着货物。
　　杨湛等首领一离开，便收了药炉，披了斗篷，从头到连遮得严严实实，有给自己拍了道隐身符，向幼兽摸去。一路上暗施黑手打晕了看守，便大大方方地撤去隐身符，将箱笼一一搬下来，一字排开。
　　小爷见杨湛得手，也懒得再打，随手打晕首领，领着小姑娘向杨湛走来。
　　三人站定，小爷还未说话，那姑娘就深施一礼：“葬花冢弟子谢过二位相救之恩。”
　　杨湛笑笑，声音沙哑：“不过随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对了，方才我燃了三日梦，迷晕了这伙盗贼，现下味道还未散尽，姑娘须暂且闭气。姑娘是为了何事才与他们起了冲突？”
　　那姑娘恨恨：“他们盗走了我的小雀儿，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踪迹，一路追过来。好声好气地请他们归还，他们不听；我说愿意出钱赎回我的小雀儿，他们也不理。就打起来了。”
　　杨湛问道：“姑娘的灵雀可是刚出生不久？”
　　她点点头：“上个月才破壳，还未定契呢。”
　　杨湛笑道：“这就是了。这伙人专偷幼兽，再将祸水引到无辜路人身上，不知害了多少性命。姑娘的灵雀大概也在这些箱笼之中。”
　　杨湛取出刚刚炼好的丹药，投入火堆。一阵清淡悠远的香气袅袅飘出。
　　“幼兽被禁锢久了恐会发狂，此药可平心凝魂。”杨湛解释。
　　小爷一指划出，箱笼齐开，十多只幼年灵兽或趴或坐，懵懵懂懂地打量着外界。它们见箱盖打开，便或探爪或伸脖地慢慢向笼外爬。
　　“我的小雀儿！”那姑娘惊喜一声，捧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小雀护在手心，轻轻地摸了摸。
　　杨湛和小爷对视一眼，小爷卷起身边碎石，袍袖一挥，将石头变成了各色灵兽，放回到各自箱笼的箱笼里。又将箱笼放回原处。
　　那姑娘只当没看见他们动作，专心安抚灵雀。待他们完事，才深深一礼：“葬花冢妍云，多谢二位道友。若道友将来需要妍云相助，送信往南林葬花冢即可，妍云定不推辞。”
　　杨湛仍沙哑着声音道：“老朽上了年纪，看不惯这群人行事，给他们一个教训罢了。救你的灵兽只是顺带，小姑娘不必惦念着。”
　　姑娘沉默片刻，再施一礼，唤出一朵马蹄莲，凌空而去。杨湛和小爷对视一眼，道：“等他们把灵兽卖出去，买主发现上了当，非得给他们个大教训不可。”
　　小爷摇摇头：“你这仇报的太曲折，不痛快。”
　　杨湛笑道：“师兄先勿言之过早，到时候闹起来咱们去看热闹，那时候才痛快。”
　　小爷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杨湛道：“他们快醒了，我们还是走吧。”
　　小爷颔首，抛出飞剑一跃而上，同杨湛一起往景江城方向去。
　　行了一段路，杨湛问道：“师兄自方才起就心不在焉，可是有何疑惑？”
　　小爷停下飞剑，杨湛见状也停在他身边。小爷扬手在两人身侧布下隐匿阵，半晌才道：“那妍云姑娘的玉佩上，刻着一个标记，与我道侣的印信一模一样。”
　　杨湛睁大眼睛：“是……师兄的道侣？”
　　小爷拧眉：“这印信是他凝成金丹后自创，此界中人断无道理知晓。”
　　杨湛试探地问道：“师兄以为，你的道侣与葬花冢有关？”
　　小爷摇摇头：“未必。若方才那是真的妍云，葬花冢才有几分可能涉入当中。”
　　杨湛惊道：“真的妍云？师兄认得她？”
　　小爷叹口气，深深觉得当真是背后不能道人短长：“妍云确实是落花冢弟子，她本姓颜，是颜峰初的亲妹妹。刚才那人不是妍云，若小爷没猜错，她……可能是燕柠。”
　　杨湛目瞪口呆，张口结舌道：“那……现在只差个颜峰初了？可是……还有叶衣衣呢？”
　　小爷头大如斗，半句话也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