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一蓁苇渡

1、上章

　　前奏

　　“陛下，庞丞相到了。”
　　我听见里屋里似乎传来一阵床的咯吱作响，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我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在离床一米半远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行礼
　　“士元啊，”他示意我起来，“到这来坐吧。”然后指了指床上空着的地方
　　我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只上前走了几步，“臣不敢。”
　　“哎，”我听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士元和朕……和备之间，始终还是有间隙的啊，”他把头轻轻传了过去，不再看我，似是很茫然的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我想我能够知道这位年迈的皇帝此时在想什么
　　“当年啊，备和孔明……还真是越来越想念孔明了呢……不过备马上就会见到他了吧！”
　　“陛下……”我突然感到心上的某根弦似乎在瞬间被什么拉的很紧很紧，然后又被猛地放开，震荡的支离破碎----我跪了下来，“陛下，是统的不是，统当年，不应该，不应该……”整个的思维却像是霎那间生锈了的齿轮，停止了转动，我变得语无伦次了起来。
　　“嗯？士元当年不应该怎么样？”他微笑了一下，伸出长长的手臂将我扶起，“其实又怎么是士元的不是，孔明与士元之谊，堪比金坚，当年备明知落凤坡之路崎岖险峻无比，却仍一意孤行让士元独自前往，是备的不是吧……孔明去后的那么多年，还依旧对士元如此的……不恭……”
　　“陛下……陛下没事的……孔明也算是将一切都托付于统了，无论怎样统都会辅助陛下一统天下……”第一次，第一次的，面对这位年老的皇帝，我竟忍不住地想要落泪
　　“可是来不及了……备如今已是将死之人了……悔不纳士元当日之谏啊……备不应该东征的……”他又向我招招手，再次示意我坐到床头，这一回我听从了，坐了过去，“这就是了，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我们君臣要好好抓紧时间解开过去的那些心结……”
　　“若是孔明劝阻，，陛下会听从吗？”
　　“应该会吧，可是孔明已经去了不是吗？士元啊，以后蜀汉，还有太子，可就交给你了啊。”他又笑了，笑得是那么的让人痛彻心扉
　　“陛下……统……”
　　“士元啊，不要再说了，”他打断了我的话，手指了指窗外，“士元你看，快要下雪了呢！真是没想到这白帝城也还会下雪……”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北风轻轻地摇撼着干枯的树枝，天上若有若无的飘落下零星的几片絮状。

　　一
　　隆中的冬日时分似乎总是常常被白雪所覆盖
　　那一年的那一天，似是就是在这个小小的弥漫着竹叶气息的山坡上，第一次遇见孔明。他在身后远远的叫了我一声。
　　“喂！前面的那位！不可以再往前走了哦！”
　　我惊诧的回过头，看着一位当时与我年龄差不多大，同样不过十三四岁的一位少年，正气喘吁吁的朝我跑来，雪水浸透了他那一袭青衫的下摆，。我站在原地也并不动，只静静的奇怪的看着他朝我一步步靠近
　　——终于到我跟前了
　　眼前的少年喘着粗气，无视我一脸的迷茫，越过我的身子，而是急急得朝我身后看了一眼
　　“还好还好，真是好险哪，就差那么一点点了。”他对着我露出一个很大的微笑，摇晃着一根手指，然后又指指我的身后
　　我不禁也转过身去看看究竟有什么。
　　“哎哎哎！不可以再往前走了哦！”他急忙拉住了我
　　“怎么了？这后面究竟是什么？”
　　“哈？你是第一次到这来吧。”他突然从地上捡起了一快小小的石头，示意我朝边上站点。
　　“这是要做什么？”我越来越诧异了
　　这位少年轻轻的把石头朝我身后的位置一扔，只听“轰”的一声，原本似是很平坦的雪路却在霎时间的陷落了下去，留下一个无边的洞。
　　我惊得目瞪口呆
　　“冬天总会下雪，结果雪总会越积越厚的将这些洞给遮掩了。”他开始拉着我往回走，“像这样的洞在这山上还是有很多的，你若是刚到这里不熟悉环境的话很容易掉进去的，然后就不知道哪天才会被人发现救不出来了。”
　　“那怎么办呢？我不可能整个冬天都不出来啊！”我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
　　“哈？”他回过头来看着我，似笑非笑的说道，“那还不简单，以后你就跟着我走啊！我可以带你去熟悉环境的不是？”他再次拉起我向前走，“这边，要走这边。”
　　“对了，我就住在这山上的草庐，复姓诸葛，诸葛亮。”
　　“诸葛亮？我姓庞，庞统。”

　　总之便是这样的与孔明相识了，此后的那些年，我们就是形影不离的一气玩耍，一起读书，然后，一起求学

　　十八岁的那一年，在叔父的介绍下，我和孔明一起向住在离隆中不远的一位老先生拜了师，据说是一位名士，有很大的才华，叔父说我们在那儿定是能学到许多东西
　　而孔明却不以为然
　　而那位老先生对孔明也不甚友好
　　——“先生，可否教义教兵法呢？”记不清多少次了，似乎是从第一次踏入这位老先生的学舍，孔明便问了这话
　　老先生很惊讶的看了孔明一眼，反问道，“兵法？”
　　“难道我们不应该学吗？如今方值乱世，我们身为大汉子民自当有责任……”
　　“够了够了，”老先生有些急躁的打断了孔明的话，“你以为你能做什么？修身，你们要修身，怎可想兵法这等打杀之物，孔孟之仁义，你是不会懂得……”
　　——这时孔明总会很不屑的转过身对我说道，“我真的不认为只要我们一个个都记熟了孔孟之仁义这天下就会太平了。”

　　还记得的吧，那时的孔明是多么的让人回忆

　　——老先生始终天天谈论着他的孔孟之道，也不让我们自己看别的书，孔明越发的不满了
　　“诸葛亮，这孔孟之道你都不愿学，实在是顽固不化。”
　　有一回老先生终是对孔明发怒了
　　“先生，学生并非不愿学，学生只是想，方今乱世，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在世是应当有一番作为的，我们应当学习怎样才能安定国家，若是能多涉猎几本书，和孔孟之道相结合，岂不是很好？”孔明抬眼正视着老先生
　　“学好了孔孟之道，便可！我这么些月教的你都听进了多少？！朽木！朽木也！”老先生有些气急败坏
　　“敢问先生，难道每个人都只是学好了孔孟之道，这天下就会太平吗？既然不能，那还有什么用？”
　　“孔明……”我轻轻的拉了拉孔明的衣袖
　　“你……你……你……你给我滚出去！”老先生拿着竹简的手指向了门外，对着孔明大吼道，孔明却也没有半点犹豫，推开老先生，就朝门外跑去
　　“孔明！”我起身，正欲去追。
　　“你若是出去，也不要给我回来了！”背后冷冷的传来老先生的这一句话。
　　我回头，看着老先生，又看看桌上的书，望着孔明的背影，很坚定很大声的说——“可是对不起，先生，孔明是我的朋友。”
　　我感到身后的背影似乎停住了脚步，回头，看见孔明正对我笑着招手
　　“哎！孔明等我啊！”

　　孔明，还记得的吧，那时的时光是多么的美好，那一年的冬天充满了怎样的意义，那一片的白雪地，雪花在空中飘摇，地上一深一浅的留下我们清晰地脚印
　　只是现在早已被更新一轮的雪花覆盖了吧。

　　插叙

　　我感到衣袖似被轻轻的扯了一下，回头，看见皇帝正微微朝着我所在的地方笑着---我是说，并不是对着我笑，而是对着窗外那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士元在想什么？”

　　“回陛下，臣刚才不禁回忆起和孔明儿时之事，那个时候的雪，其实和现在，是很像了呢！”

　　既然他不看我，我也就继续放任眼神随着飘落的雪花忽近忽远了

　　“备早就听说士元和孔明是儿时旧识，只是不知……原来那日竟也是下着雪的么？”

　　“是啊，那一日的雪，比今日的还要大，整个隆中都被覆上了……”刹那间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不知此刻若是孔明坐在这病危的床边，会是怎样一副光景？有些自嘲的撇了撇嘴。孔明啊孔明，原来我也还是会想起你的么？

　　“呐，士元……”我感到身上突然被聚集上了一束光芒，袖子又被轻扯了几下，不甘心的再次把眼睛从纷扬的雪上移开---原来是皇帝也把那目光终停在我身上了。

　　“士元可否说说和孔明的往事呢？”

　　“不知陛下想听哪一段？”

　　“士元就说说，当初孔明怎会选择辅佐于我？当初二访不得，备本是一位今生都和卧龙先生无缘了呢”

　　孔明你听，你说过，将死之人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一生终最快乐的日子……又是和……你当初一样了呢……

　　“陛下，陛下可知，士元当日可是极力反对卧龙出山的……”

　　第二幕

　　“孔明，孔明我听说近日那刘玄德来寻你了？”

　　“士元兄，”孔明轻轻一揖，然后然后就站在那儿，歪着脑袋的看着我。

　　“好啦！孔明，莫要再摆出如此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来。”每每看着他这样的一副表情，我总是会扬起受伤的《韩非子》朝他那歪着的头上打去，可这一回手上竟是没有任何可用来挥舞的东西，那举到半空的手，就这样兴兴的去，又悻悻的回，惹得孔明在一旁狂笑不已

　　我有些气急败坏的干瞪了一眼，忙忙的又叉开了话，继续那刘玄德之事说了下去 “要我说啊，我们诸葛亮字孔明的这个家伙可是大名鼎鼎的卧龙先生，刘备这个身无寸土的，还真是又头脑，会想到请龙出山，可是孔明这条龙，是能随随便便的就屈就于人的么……你说元直怎么就这么轻率的把你给荐出去了……”
　　长长的一串话被我一口气说出来，而孔明歪歪的脑袋依然还似是悬在那的看着我，也不说一句话。
　　我于是乎又瞪了一眼，但又不甘心白浪费时间一点也没有套出孔明的想法，思索片刻，又把那剩下的半句话给说了出来。
　　“照我看来，孔明你这次没见到刘皇叔更好，反正孔明也是绝不会出仕于此人的，见了再拒绝反而是徒增尴尬，是吧？孔明？孔明你不会真的出仕刘备吧？”
　　如果孔明此番再不大话，我就随便从地上捞起块什么石头，直接朝那歪脑袋上砸过去算了。

　　“陛下，陛下你知不知道臣当是可真是这样想的。”我突然停了下来，一字一顿的，有意无意的朝皇帝解释了一句
　　“呵……没想到士元当年，也会是如此的……狡狤？哎，罢了罢了，那后来呢？士元自是没有真的拿起石头砸吧？不然我们卧龙先生的脑子，恐怕在那是就已被士元给砸坏了，日后，还谁给备出山呢……”
　　我干笑一声，“那是自然了……”

　　孔明似乎是猜到了那是我心里正在想什么，那歪歪的脑袋轻轻正了过来，有些故意的冲我笑道，然而所说的却并不似我原先想的那样是说说他的想法---“士元兄可曾意识到，刚刚就那短短的一番话中，对皇叔的称呼可是换了很多个呢，一会儿‘刘玄德’，一会儿‘刘皇叔’，一会儿又直呼其‘刘备’的……”
　　“诸葛……”
　　“可是士元兄可知道，”刚想弯下身去捞石子，却又听见孔明很恰时间的转了话锋，我又瞪了瞪眼，追问上一句，“怎样？”
　　“若是那皇叔再来寻我一次，或许我会考虑出仕于他的……此番事有不巧恰逢上岳父大人高寿，未能一见皇叔，已经尤为遗憾……”
　　“那孔明怎不主动下山去找他呢？若真如此，那刘玄德一定会欣喜若狂的吧……”我有些不屑，应该是十分不屑---孔明竟是真想出仕刘备？
　　“士元兄也知道，这卧龙的架子么……也还是要摆摆的……难道凤雏先生会主动屈尊降贵的找上什么人说我要辅佐你么？”
　　孔明两手一摊，竟是还显出了些些的无辜状
　　我翻了翻眼，径直便转身走了，“总之统认为刘玄德非能主也，其人优柔寡谋，非能成大事，统定当竭尽所能，阻止孔明出仕于此人！”
　　“士元兄这又是何必？难道士元未能察出皇叔胸怀大志，宽柔济民，必能成为一代贤君？亮还劝士元兄随亮一同出仕刘皇叔！”
　　我头也不回的朝前方的草舍走去，满耳的风灌进耳，我说我什么也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