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其姝》张公子不萌

12、 难民

　　第十二章难民
　　清玉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最近有许多流民聚集在村庄附近。每个人，不论男女，几乎全都衣衫褴褛，手里拄着木棍，有的背着干瘪的包袱，有的牵着孩子，个个骨瘦如柴，目光深处尽是哀求与沧桑。
　　“好心的姑娘，给我们点吃的吧，我们一路都没吃东西了。”一个妇人红肿着眼睛，怀里抱着一个哇哇乱哭的孩子，枯黑的手拉扯着她的衣袍，声音十分沙哑。
　　清玉翻了翻身上的食袋，还剩半个上山时准备的馒头。她忙拿出来送给那妇人，又递了水过去。那人千恩万谢的接下给了自己的孩子，那孩子看上去不过两三岁而已，吃到馒头泪水也止住了。妇人的附近有好几位这样的流民，饿狼一般的眼神紧盯着那半块馒头。
　　清玉蹲下身问道“这位大姐，你们是从何处来的？为什么到这儿？”那妇人哄着孩子，面色悲戚的叹道“我们是从宜城来的，几天前宜城发生水灾，土地，房子全都被水冲没了。我那可怜的丈夫也被水淹死了，难民太多，宜城官府根本管不过来，我们实在是无奈才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可谁知，守城的官爷根本不让我们进，把我们挡在城外，现在还有许多人都在城门底下守着，既没粮食也没住所，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饿死的。”说着，又呜呜咽咽的哭啼起来。
　　清玉叹道“你们放心吧，皇上不会不管你们的，前面有几处村庄，你们可以去暂时投宿几天。等到皇上派人过来，你们就有吃的和住的了。”
　　回到竹青观，安雪浅正一个人在院子里翻看着她的医术，李姑和莲心也不在。清玉没有说话，独自一人放下背篓，整理刚摘的草药。安雪浅看她神情不似往日，便知是回来路上看到那些难民心中难过，于是也没有像平常般玩笑。
　　“今日又去后山了？怎么样，有没有看到本草集上面的草药？”清玉把新的草药放阳光下晒，已经晒好的收了起来，道“今日运气不错，看到了了难得一见的定风草，不过刚刚生长，需要过段时间才可以采摘。”雪浅笑道“那好，你下次再去叫上我，让我也看看那难得一见的定风草长什么样。”清玉道“在外人眼里不过就是十分普通的草罢了。”雪浅笑道“那是自然，否则人人都可以像你一样给别人瞧病了。”
　　正说着话儿，莲心和李姑从外面走了进来，清玉道“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二人互相望了一眼，犹豫道“姑娘，今日我们去收拾药房的时候，看见药房里好多人，仔细一问，才知道都是从宜城过来的。宜城水患，来到京城没地方住，看见药房里没人，就都进去了，姑娘....怎么办呀？”清玉道“无妨，让他们先住着吧，等皇上派人过来建了临时的帐篷就好了。”莲心道“姑娘你是没看见，城门口好多难民蹲着呢，皇上也不让他们进城，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莲心！别胡说！”清玉喝道“皇上自有皇上的想法，岂容你多嘴。”
　　莲心子吓得忙住了口，撇了撇嘴巴。
　　雪浅看了她们一眼，笑道“其实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们，兵部的人明天就来了，你们就安心吧。”清玉转头看了他一眼，奇道“这就怪了，即是朝廷的事你怎......”话说了一半儿，清玉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你是在朝为官，难怪上次你说每天三更起，原是上朝去。”
　　李姑和莲心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安公子，原来你在朝廷当官啊。什么官？”雪浅笑道“没什么，一点小官罢了。”顿了顿，雪浅合上医书，眼眸微垂，道“对了，明日颐王府的世子齐幽南也会过来，这事儿是皇上亲自派给他的，让我们兵部从旁协助。”
　　李姑和莲心都愣住了：什么？世子爷也过来，那岂不是.....二人同时看向清玉。
　　清玉把理好的草药放进一个盒子，低声道“明天把这些盒子送进药房放好，那些流民一路上饱受磨难，难免会有个小病小灾的，虽不是什么大事，但万万也拖不得。从明日起，我住在药房，你们去把我东西都收拾了吧，明天拿过去。”
　　李姑担忧道“可是姑娘，你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何况，现在药房里都是难民，万一他们....”不等她说完，清玉就打断了她的话“现在情况不同，就是因为人多才要对那些有身体不好的百姓进行诊治，否则一旦有会传播的病混在人群中，那就很麻烦了。”
　　李姑了解清玉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因此也不好再劝，只好带着莲心进屋收拾东西去。
　　清玉和雪浅都没有说话，良久，清玉开口打破了沉默，沉声道“你是专门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吗？”雪浅微微一笑“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的身份。”
　　清玉转身面对着他，深邃的双眸中如湖水一般平静，语气冰冷“安公子，其实我们只不过是平水相逢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过多的关系，我的事情自己会解决，不需要外人插手。”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一丝恼怒，雪浅并不意外，他垂眸一笑，轻声道“我没有要插手你事情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其实你不必一个人硬撑着，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你大可不必受到约束。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我相信，那样的生活必定是新的开始，而不是过去的延续。”
　　清玉怔怔的看着他，神情复杂，沉默许久，所有的话都化成一声叹息“雪浅，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我很幸运有你这样的朋友。对不起，刚刚是我错怪你了。”
　　朋友？雪浅眸光流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旋即笑道“没关系，其实我很高兴你会有这样的反应。”清玉一时不解。问道“什么意思？”雪浅微微顿了顿，抬起头看她，认真道“这样的你，让我觉得更真实。”
　　清玉还是一脸迷惑的样子。雪浅摸摸她的头发，温柔一笑“好啦，我先回去，明天再过来，你忙了一天，也要多休息。”不等清玉说话，雪浅就转身离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清玉突然觉得今天的安雪浅没有平常的那么嬉戏了。多了一分正经和....温柔。奇怪的是，她似乎并不讨厌....
　　想了想自己的身份，清玉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很好，只不过她和他并不可能而已....有谁会愿意娶一位成过亲的女人呢，况且自己还总是一副道姑的打扮，即便是自己是男人，只怕也要有犹豫许久吧.....如果自己没有成过亲，或许....想着想着，清玉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看来是太无聊了，竟然这样胡思乱想起来，还是多学习学习医术才是正经。

　　或许安雪浅自己都并不明白，何时变得那么关心清玉的一言一行。在那次蛇毒醒来之后，出现在眼前的便是她清冷而又俊秀的脸，双眸中尽是满满的疏离。每次和她聊天她几乎从不搭话，也很少笑，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当时的他以为，大概所有的道姑过得都是这样清心寡欲的生活，生活没有任何波澜，如同死水一般。可是后来，他经常会看到她对着满地的落花出神，会对着归来的春燕会心一笑，会真心的帮助每一位陌生人，那时他才明白，清玉的内心远比他看到的要有温度的多。李姑说，她之所以会是现在这样是因为曾经受过伤，一时间难以接受，心灰意冷之下就来到这里生活。当时的她们什么都没有，一切的吃穿用度都是竹青观的女观长给的，后来女观长得急病死了，清玉就一直住了下来。习惯了和观长一样的打扮，也就懒得换了，也算是对观长的一种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