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鸟依

9、第九章 跑车的最大

　　跑车的最大特点，莫过于跑得快，才一会儿功夫，就穿越混沌路，回到人间了。浩手持方向盘，一双眼睛努力张望——小吃店在哪里？他的肚子已经瘪下去，胃酸在里头翻搅，再不找吃的，他可要先苏亚一步，到冥界报到去了。突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一家包子店，他急忙泊车，对苏亚说在这里等着，我去弄点吃的，接着跳下车，朝那家店奔去。

　　苏亚看他一副饿狼模样，暗自庆幸自己不是人，不用担心温饱问题。她看着浩冲进店，对服务生指手划脚点了一轮，她忍不住叹道：“真是狼狈，做人真是不容易。呀……你别摆那张臭脸，会吓到服务员小姐的。”她正在为浩的样子感到好笑之时，突然眼角处瞄到有人从隔壁的小吃店里走出来，熟悉的身影让她的神经为之一振，脑子整个变得清晰起来，全身寒毛竖起，眼睛锐利地盯向那个方向，盯住那张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脸庞。

　　从那家店里走出来的是三个男人，为首一个三十多岁，长着一张白净的长脸，板寸头，头发针针竖起，剑眉细目，鹰勾鼻，单薄的嘴唇，下颌有一道深深的沟槽。这人正是雷严隽。苏亚咬牙切齿地盯着他，这次一定要抓住你。她打开车门，跳下车，砰的甩上门。所谓的怒火中烧已经让她忘记，自己其实是可以直接穿过车门的。一旁的路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法拉力跑车的门倏地打开，又倏地关闭，心中纷纷揣测，这一定是车主在附近遥控，噢，名车就是名车，连开门关门都可以自行解决。

　　苏亚飞快地飘到雷严隽的身边，她狠狠地盯着雷严隽，后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四下张望。苏亚心里冷笑，你能看见我吗？接着她听到雷严隽对身边的人说：“好像有人跟着。”苏亚心想，没错，的确有人跟着。雷严隽左边一个高壮男子伸长脖子向周围望去，伏到雷严隽耳边说：“老板，没有呀。”雷严隽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说：“张强，你看看。”右边戴着魔镜的男子，歪了歪脑袋，低声说：“左边墙根处。”苏亚闻言，立刻向左望去，的确有两个人蹲在墙根处，瞧那模样倒是十足的乡下农民，一个手上正握着份花花绿绿的报纸，报纸上写着某明星被包养的小道消息。苏亚认得那两个人，他们也是刑侦队的人，曾和她一同出过任务。她惊讶地望着雷严隽，那两人的伪装看起来没有丝毫漏洞，雷严隽怎么会认出来的？

　　雷严隽三人走到一旁的高级轿车，墨镜张强打开车门让雷严隽坐进去，苏亚也顺道溜上车，大模大样地坐到雷严隽身边。高壮的男子坐到司机位置上，张强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雷严隽说：“阿彪，开车吧。”

　　阿彪说：“哦。”然后开车驶了出去。开着开着，阿彪忍不住好奇问：“老板，你怎么会知道那两个人是来跟踪我们的？”雷严隽说：“张强，你告诉他。”张强开口：“他们手上的早报，总共32版，他们没有看32版的小道消息，而是看23和24版，那两版登的，是最新的股票消息和财经报道，乡下农民会读那些内容吗？这说明他们根本没在看报。”

　　苏亚顿时楞了。这个张强的观察力不简单，只从手上的报纸页数就可以推测出版面内容，是个棘手人物。

　　这时雷严隽笑着说：“张强，再说说，好好教教阿彪。”

　　“是，”张强面无表情地答道，“他们蹲在地上的姿势很拘谨，翻报纸的时候，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微微抖动上身，或者不自觉地稍稍站起，再重新蹲下去。他们完全没有那么做，蹲在那里纹丝不动，可以判断是练家子。而且他们看报纸的习惯，也和一般农民不一样，那么多页的报纸，拿在手上应该是很多的，可他们翻报时，有条不紊，不慌不乱，手臂擎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有……”

　　“还有他们的味道，”雷严隽笑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警察的味道，嗯……还是那么难闻。”

　　阿彪学着他的样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却没有闻到所谓的警察的味道，他迷惑地问：“老板，我没有闻到啊。”

　　“你的历练还不够嘛，慢慢来，不着急。”

　　阿彪立刻讨好地说：“是是，跟在老板身边，就能学到真本事，其他人别提多羡慕我了。”

　　张强望了望后视镜，回头对雷严隽说：“他们跟上来了。”

　　雷严隽笑了笑说：“老农开汽车，真是有趣。”

　　“老板，要不要甩掉他们？”阿彪跃跃欲试。

　　“不用，让他们跟着吧。”说着，他向旁边苏亚的位置望去，苏亚吓了一跳，她一时竟然产生错觉以为雷严隽看见了她，可是雷严隽的眼睛却聚焦在她身后的窗上，接着他伸出手，穿过苏亚的身体，摁下了窗控按钮，窗玻璃缓缓地降下来。雷严隽把头凑到苏亚的面前，苏亚禁不住向后缩，雷严隽却继续向前伸，苏亚无奈，只好躲到车椅前，蹲在前排与后排的中间。雷严隽把头伸到窗边，叹道：“冬天就是风大。”接着再一摁，将窗关上。

　　雷严隽的车子最后来到一座大楼前，张强打开车门，雷严隽走下车，苏亚尾随其后走出车子。雷严隽带头走进那幢大楼。苏亚知道这里，她为了追查雷严隽，来过这里无数次。她称这里是贼窝，整个城市的罪恶根源。尽管在许多人面前，这是一家正规公司，而雷严隽是本市引以为傲的企业家。他帐面上的资产包括建筑、酒店、餐厅、夜总会，琳琳种种，和背景人士交道打得火热，然而帐面下，警察怀疑，他参与了贩毒，走私，地下赌场，他是本市□□的真正幕后老大。但是调查多年，一无所获。多少人试着打进内部，结果一去不回。上次苏亚就是摸到这里，偷听他们的交谈，结果遇到了浩。当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魂，离得远远的，结果让雷严隽那只老狐狸半途偷跑掉。这次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旁边听他们聊天，不用担心会被发现了。苏亚冷笑，雷严隽，看你这次往哪里逃。

　　雷严隽他们进入大厅，大厅接待处的工作人员立刻站起来鞠躬：“董事长，您好。”雷严隽摆摆手，迈进电梯，张强跟着走进去。电梯一直升到顶层，雷严隽走出去，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他的秘书见到他，立刻起身，对他说：“董事长，您好。汪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很久了。”雷严隽应了声知道，走入办公室。张扬跟着进去了。苏亚正想一块跟进去，忽然察觉身后一震，她一惊，急忙转身，只见一个黑色的怪物迎面抓来，苏亚一时楞住了，是恶灵。它应该抓不住我，只能从我身上穿过去，她这样想着。正想着，恶灵瘦如竹节的手指竟已牢牢抓住她的手腕，苏亚大惊失色，怎么会？它怎么会抓住了她？一时间，本能反应出来，她使出跆拳道的招式，手腕一扭，身子一转，将手臂往怀里一带。转动手腕可以产生空隙，而产生空隙的同时，人可以加力从而挣脱。苏亚曾用这个方式摆脱过许多人，但现在，完全没有作用，那恶灵依旧牢牢抓住她的手。它的双脚一撑，整个身子立刻腾空飞出，接着垂直落下，带着苏亚，穿越地板，向下层飞去，苏亚吓坏了，她奋力地挣扎，使劲踹那恶灵，但是那些招式仿佛打在棉花上，这只恶灵的身体像是一个大大的棉花球，无论多么用力，最后都落于虚无。苏亚已经花容失色，她只知道用力去踹那只恶灵，完全不顾章法招式了，这时候恶灵到了大楼的最底层，，苏亚刚想说，谢天谢地，总算停下来了，接着她就要想办法摆脱这只恶灵了。可那恶灵全然没有停下，继续穿越地板，进入地底。它在下水道里穿行，最后在一个下水道的平台上，将苏亚扔下。

　　那只恶灵向四周望了望，接着张开血盆大口，要把苏亚吞下。

　　苏亚凭经验向一旁跳开，转身想跑。可那恶灵向空中一跳，跃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苏亚惊了，她瞄瞄身边的水道，里面脏水横流，也许自己跳下去，才有希望获救。她转身向水道里一跃，那恶灵竟也纵身跳起，在空中挡住她的去路，伸出双手向她抓去，苏亚又是一惊，她在空中及时煞车，飘向一边，躲过恶灵的魔手。恶灵被避开的双手突然转弯，仿佛鞭子一般，像苏亚抓来，那速度极快，苏亚躲避不开，被活生生地抓住双手。接着她感到自己手臂上的力量正在一点一滴地被抽走，她动不了了。

　　“噢——”她发出痛苦的声音。她全身疼痛无比，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突然，一道寒光向恶灵的手臂凌空斩下，恶灵大吃一惊，急忙抽回自己的手臂，放开苏亚。

　　苏亚感觉自己再也无法支持，她眼前一黑，整个身子向下坠去，隐约中她感觉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拦住了自己，一滴血坠落到自己的唇上，接着争斗，争斗，争斗……

　　“醒了？”

　　苏亚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对着自己微笑。她眨眨眼，终于看清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少女，她脸上挂着灿烂笑容，让人想起阳光下的向日葵，迎风招展。

　　“不用担心，你只是被恶灵吸取了一部分灵气，我给你贴了几道符，你休息两天就会好的，还有，这是药，你每四个小时吸一次，”少女把一个小玻璃瓶放到床头柜上，接着她扭头对站在门边的浩说，“这下你放心了，她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自己，身上被拉开一个那么大的口子，要注意休息保养，定时吃药，别让恶灵的腐气侵蚀伤口，别发炎了。”

　　浩瞪了她一眼，怪她多嘴。

　　少女不以为意：“哟，你瞪我干吗？我说的是实话。”

　　“是是是，这里没事了，你也该回家了。”浩下了逐客令。

　　少女手掌一摊，说：“我的诊金。”

　　浩说：“知道了，我从网上转给你。”

　　“谢谢。别忘了，出诊费是就诊的两倍。”那少女嘻嘻一笑，对苏亚摆摆手，说了声再见。接着，淡紫光从她脚下升起，把她包围住，接着淡紫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苏亚抬眼望向浩，他受伤了，为了救她吗？她心里忽然产生一种深深的内疚，那内疚通过她的深眸，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对不起，”她说，“如果不是要救我，你也不会……受伤。”

　　浩本想责怪她私自跑掉，害他满大街找她，最后想到他第一次遇到她的地方，带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寻过去，凑巧找到几乎被恶灵吃掉的她。如果再晚一点，苏亚就要被恶灵吞下去了。他本来一肚子火气，想要发泄出来。但是现在听到苏亚首先道歉，他突然觉得没有责怪她的理由了。他安慰她：“恶灵本来都是很难对付的。以前也受过伤。今次还好，只受了些皮外伤。”

　　“你伤了哪里？”

　　“呃——这里。”浩指指自己的腹部。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告诉她，其实他伤在胸口，离心脏不远，他为了及时抱住苏亚，没能挡住恶灵的手臂从他的身后插进他的身体，刺穿他的胸膛。他觉得，这是他的事情，没有必要告诉苏亚。何况苏亚现在也有伤在身，无谓加她的负担。说到这里，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只玻璃瓶，打开瓶盖，放到苏亚鼻子边，说：“嗅一下。”

　　苏亚照做，嗅了嗅，果然感觉身体恢复了力量，虽然只要一点，但是比较刚刚，只能勉强睁开眼睛要舒服多了。她躺在床上问：“刚才那个女孩子是？”

　　“她叫西晓，是冥界的医生。”

　　“西晓？”

　　“嗯，意思是西边的破晓。你在地图上去过颠倒之城吗？那座城里的一切都与外界相反，太阳从西边出来，从东边落下。她出生在颠倒之城，而且生于破晓时分，所以取名西晓。”

　　“很好听的名字，”苏亚赞道，“而且医术不错，我觉得我现在有力气了。她的药很管用。”

　　浩嘟囔道：“她的药是很管用，就是太贵。她根本就是个吸血女魔头，疯狂榨取我的血汗钱。”

　　接着他说：“你受伤了，早点休息吧，快点好起来，抓了那个姓雷的，才能还魂。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出去。”他站起来要走，苏亚连忙叫住他：“对了，这里是？”“我家。别担心，阴阳师的家是不会有恶灵侵扰的。我就在隔壁，有事情叫我。”

　　“嗯。”苏亚点点头，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五十八层的办公室中，雷严隽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很想休息一下，可是一旁的瘦小男子却在不停的说话。他说道：“老板，明天货要出藏了，我刚刚清点过，总共680件，您看看，今晚您要不要亲自去检验检验。”他的声音很尖，好像指甲划过黑板时发出的噪音，雷严隽睁开眼，瞥了那男子一眼，他想着，如果可以，我真想一枪崩了你的脑袋，从此不用再听你的噪音。但是他的脸上只是笑了笑，说：“好，你办的好。我就不过去了，阿彪，你跟汪先生去瞧瞧。”

　　阿彪应了声，随即跟汪先生说：“汪先生，请。”那瘦小男子起身道别后离去。

　　整个房间只剩下雷严隽和张强，雷严隽嘱咐道：“明天出货，别让人盯着。你去办一下。”

　　张强面无表情地回答：“是。”接着转身走出去。雷严隽依旧靠在沙发上，双眼望向落地玻璃窗，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句：“警察的味道，真是难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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