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千年》译江

9、丞相名为苏锦寻 皇

　　第九章
　　青年皇帝抬起眼，直视那人，眼里满是阴狠和狂热，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君臣之礼，已经够了，他不想装下去了。

　　他张开口，漫不经心：“苏爱卿，你可知罪。”可江小舟从里面听出一丝迫不及待。

　　那人没有开口，只是微低下了头，背依旧挺直。

　　青年皇帝眼神更狂热了，在他看来，这是那人示弱的表现，虽然看不清那人表情。二十几年了，他何曾看到那人示过弱，他永远那么高高在上，那么淡漠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包括他这个皇帝。君按臣说的做，多么可笑。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那人的表情，是后悔、脆弱、还是绝望…

　　青年皇帝压下自己急迫的心情，正了正脸色：“苏爱卿，你是朕幼时的太傅，先皇走后留旨封你为丞相辅佐朕，你是鞠躬尽瘁献了许多良策把朕的江山管理的很好。”他着重强调了‘朕的’二字。

　　随后话音一转“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联合景王试图谋反。”声音有些狠厉，有些畅快。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畅快呢？他计划了十年啊，整整十年，为了这一天。

　　那人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无悲无喜。青年皇帝恨极了这个表情，那人就是用这样的表情，说了那些让他痛苦的话，做了那些让他毫无权威的事，让他十几年都活在阴影之下。

　　“我很欣慰，你终于能当好一个皇帝。”那人说，平平淡淡，毫无感情的声音。

　　青年皇帝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铁青，一如当年。他深吸几口气，神色有些扭曲：“你知道对不对，你什么都知道！你也知道你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是啊，你什么不知道呢？你这么睿智，我就是你教出来的，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也是你教导的。你怎么就没为自己留条后路呢？苏锦寻！”他激动地忘了说朕，最后一句是用喊的，有些嘶哑的疯狂。

　　江小舟现在才知道，那人叫苏锦寻。

　　苏锦寻抬了抬眼帘，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那眸子黑不见底，淡漠如水…

　　青年皇帝只觉得心有些发冷，他等不了了，所以他疯狂的叫嚣到：“来人，苏锦寻谋逆造反证据确凿，赐毒酒一杯，立即行刑。”

　　早已准备好的宫人马上端上一杯毒酒，低着头快步走到苏锦寻身边，不敢抬头，手有些发抖，却不敢把酒抖出一滴。

　　苏锦寻没看皇帝一眼，他伸出修长白皙且瘦弱的手，拿起酒杯。皇帝睁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有些害怕，有些疯狂的喜悦。

　　江小舟看着那人拿起了酒杯，他突然有些心悸，汹涌的情绪来得很快，这些情绪都在叫嚣着’他不想那人喝下毒酒‘。可是江小舟抬起左手，只能触到一片水纹的空气，他甚至不能走到那人身边。

　　看到苏锦寻拿着酒杯久久没喝，那武将第一人先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也忍了十几年，压抑着不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野心。

　　“苏锦寻，你就……”苏锦寻淡淡瞥了他一眼，跟当年一样，不，甚至比当年还蔑视。武将气极了，憋红了一张老脸，可是他还是不敢，不敢再说一个字。

　　江小舟看清了那张脸，岁月并没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温润如玉，兰芝玉树……一如当年，江小舟记忆中的那样，只是气息更加沉稳。

　　苏锦寻缓缓将杯子移到唇边，他看着全朝堂人期望的眼神都跟着杯子移动，觉得有些可笑，有些兴趣。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有把酒送进嘴里，看到他们眼里不加掩饰的遗憾失望，突然又觉得有些悲凉。

　　只是他看不到，还有一个人，此时眼里是焦急。他一抬手，将杯中酒悉数倒入口中，毫不迟疑的咽了下去。

　　江小舟不知为何，眼泪马上就流了出来，无声无息，却莫名地觉得不可抑止的悲伤。

　　此时全朝堂的人从不可置信中反应过来，他们脸上都是狂喜的表情，甚至有几个人马上站出来贺喜皇上。

　　苏锦寻觉得讽刺，他忍住腹里剧痛，转身离开朝堂。路过江小舟身边时，他顿住了脚步，望向江小舟的方向。

　　江小舟留着泪，看着他，有些不敢喘气。他看着那双眸子，像是染上了水汽，揉进了星光，此刻，那双眸子少了冷漠多了本该有的温润。

　　江小舟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看着苏锦寻回过了头，离开朝堂。

　　朝堂外，是全副武装将矛头对向他的御林军——

　　江小舟不敢再看下去，他松开了右手，眼前的场景骤变。朝堂没了，苏锦寻也没了，胸口又开始发热，江小舟却不敢再按上去，因为他怕。

　　他怕自己看到那个人再受到伤害，他怕自己亲眼看到那人死去，虽然是注定的结果。所以他懦弱地逃了，江小舟以为自己看不到就不会那么伤心，可是他的眼泪依旧在流，无声无息。

　　江小舟回到现实中学校操场的角落，太阳还是暖洋洋的。操场上几乎没人，显然时间过去没多久，还是午休时间。

　　江小舟透过水蒙的双眼，隐约看到有一个身影往自己这边奔跑。他反射性的马上用手擦掉脸上的泪水，不想让人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那人跑到了跟前，是一个一副娃娃脸的男孩子，跟顾晓竹差不多的身高，圆圆的眼睛，他对着江小舟笑了笑，有漂亮的梨涡。

　　江小舟放下了手，露出红红的桃花眼，神情有些窘迫。

　　看着江小舟明显一副哭过的样子，男孩子有些尴尬。“额……不好意思，我是即将转来的学生，想问问你校长办公室怎么走。”

　　江小舟自己也有些尴尬，他挠了挠蓬松的短发，不太敢用自己的兔子眼睛直视男孩：“在操场左边的大楼顶层，门口有标牌的。“

　　男孩看了看那幢楼，回头对江小舟感激的笑笑，声音清朗：“谢谢，还有，你要坚强。”说完转身跑了，来也匆匆去也冲冲。

　　江小舟听了男孩的话，看着他奔跑的背影，不知为何对男孩的好意有种淡淡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