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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十九章 归(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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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走近,斗笠下发出了声音:“我就知道你回来了,我亲爱的哥哥。”
舒筱筱被他语气里那种阴森的感觉弄得毛骨悚然,那声音就像是从古老的森林里来的,她无意识的往檀骐琛身边靠。
檀骐琛不动声色揽着她的肩,也不回答。
“哟,这就是嫂子吧,传说中的大少奶奶?”斗笠下的人已经把斗笠随手一摘扔进草丛里,向他们靠近。
人还没走太近,舒筱筱已经被一股子药味呛得忍不住皱眉,就是常年泡药缸里也未必能熏染出来,却是看清了来人的长相:瘦瘦弱弱的样子,一套已经不算大的深黑色西服像是挂在他身上,而他的身子似是对这西服也不堪重负,人和衣服都摇摇欲坠的样子,他的脸白得吓人,与身上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从出生就没晒过太阳,整张脸的话,怎么说,很漂亮,不同于歌王家两兄弟,也不同于女人的柔美,而是一种在阳刚里表现的阴柔至极的美,让人惊为天人的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三米之外”,檀骐琛淡淡提醒,偏过头看了看舒筱筱,手上微微用力,给她安慰。
除了药味,舒筱筱也没觉得有什么,回他一笑。
“啧啧”,男人倒是站住了,似是遗憾的收回了想要拥抱的双臂,不屑的撇撇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又好像觉得不对,加了一句:“是对这个坟墓。”
“你不是该在佛堂?”檀骐琛把东西放下,打开折叠的小凳子,示意筱筱坐下。
男人随意往草丛一倒,不在意道:“你都回来了,哪里还有我的一席之地。”
“邵白……”檀骐琛看着这个表弟,心里是说不清的辛酸。
“打住,别对我说教”,阙邵白吊儿郎当的敲个二郎腿,掐了一节草叼在嘴里,又不阴不阳的看了离得不远不近的两人,忽然笑了:“我虽然没有像大伯大伯母那般拼命护我的父母,不过这个小女孩嘛,你要娶,怕是不那么容易,就看你本事多少,我可是……”
“小白”,檀骐琛加重了语气,隐隐有警告的意味。
阙邵白先是嘴角抽了抽,瞬间恢复后不以为意,黑黑的眼珠子在白生生的脸上出奇的清亮,滴溜溜转了两圈后:“我可是不会帮你的哦”,目光定在一言不发的女孩,好心提醒道:“筱筱,虽然你足够漂亮也足够可爱,可这里是不能刷脸卡的。”
舒筱筱看了那个本不是坏人却在努力把坏人两字写脸上尽力扮演坏人的人,弱不禁风的根本没有威胁力,微微皱着眉思考:“为什么非要是我嫁他,就不能是我娶他?”
阙邵白被她的话一噎,半晌后笑得大声,似是听了天大的笑话,胸腔一震一震剧烈地起伏着,齐腰高的草已经被他压得一大片都倒下了,在檀骐琛警告的眼神中慢慢收敛,面上的笑意却是不减反增,一张脸因为笑而开始有了血色,红润了起来,堪比三月的桃花。
二月春风似剪刀,三月桃花粉又娇。
檀骐琛也不理他,只是摸摸舒筱筱的脑袋:“嗯,你娶我。”
舒筱筱:“……o(╯□╰)o”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脑袋当机了,累觉不爱。
檀骐琛开始把鱼饵穿在鱼钩上,甩到湖中央,支起杆子,拉起舒筱筱,自己在她椅子上坐下,把她抱了坐在自己腿上。
舒筱筱“……”
阳光不冷不暖,风不轻不淡,时光忽然间就慢了下来。
舒筱筱先是有些不自在的被他抱着,奈何暖风熏得游人醉,没多久就睡意浓浓,她靠着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去,软绵绵的窝在他怀里。
檀骐琛把她脑袋上的帽子摘去,抱着她一起打盹。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以被投进去的鱼线为中心,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从湖心像岸边荡漾开。
檀骐琛只是睁开眼瞥了一会儿,却丝毫没有起身收线的打算。
倒是在一边的阙邵白看不下去了,看着越压越弯几乎要垂到湖面的鱼竿还在以同样的力道往下拽,给了两人一个鄙视的眼神后起身把鱼竿收了。
果然,鱼钩上挂着一条手掌大的鱼。
和其他的鱼比起来或许算小的,只是他们明白,这样大的鱼,在这塘子里算是很大的了。
他有些愤愤,同样是钓鱼,同样是三心二意钓鱼,为什么每次他都钓不到,而他这位大哥毫不费力鱼儿总是上当,甚至他还比大哥更专心那么一丢丢。
原来美色不仅惑人,更惑鱼。
这世上应该有美人鱼,还是雄性的美人鱼。
把鱼从鱼钩上解救下来扔进鱼篓里,又给鱼钩上重新放好鱼饵,把竿子抛入水里,阙邵白依旧鄙视了睡觉的两人一眼,才慢吞吞踱回了自己的鱼竿旁,收竿一看,果然鱼饵一点不剩,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钩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原来不是自己笨,是对手太聪明。
他想了想,走回檀骐琛的鱼竿旁,蹲下身挑挑拣拣一番,从他的盒子里拿了鱼食,走回去重新穿上,抛竿。
舒筱筱醒来的时候,看见阙邵白正蹲着身子和鱼钩上的鱼作斗争,那条鱼在它手掌里不停挣扎,鼓着眼睛张着嘴,不停的甩着尾巴,样子着实有些可怜。
她看了半晌,幽幽道:“其实小白挺可爱的啊。”那语气完全就叫一个真诚啊。
而被夸“可爱”的阙家二少爷手一抖一个用力,鱼倒是被解救下来了,只是鱼钩直剌剌的刺进了他的皮肤里,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心一狠,一用力,鱼钩是被拔出来了,伴随的还有往外冒的血珠子,红彤彤一颗,有些渗人。
舒筱筱一看,貌似闯祸了,立马从檀骐琛身上跳下去,跑到他身边,和他挨得很近很近,近到除了药味,她好像闻到了被药味掩盖的梨花的香味,点点的圣洁,只是当下她无心细想,一把抓住他受伤的手,掏出兜里的手绢按在了伤口处,没一会儿,白色的手绢就晕染出红色的花朵。
阙邵白根本就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当下不知是不可置信还是吓傻了,只是愣愣的看着看着这位表情紧张的小女孩,这个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的人。
他的生命,高处不胜寒,注定孤独,连父母兄长也靠近不了,奈何被这小女孩一下就破解了。
“阿琛,给我创可贴”,舒筱筱把手绢揭开,流血的速度显然慢了不少,但没有停止。
檀骐琛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看了伤口淡淡道:“没有。”
已经回神的阙邵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从他大哥平静的声音里感受到了浓浓的酸味,当下心情大好,脸上那明晃晃的挑衅笑意将有些阴沉的天空都照亮了。
“忘了,你不是小叮当的”,舒筱筱揉揉脑袋,苦着一张脸有些为难:“这怎么办?”
都是习惯惹的祸啊,在家时总是大大咧咧,不是摔着就是碰着,可只要在他身边就很安心,他虽然眼神责备,却都会给她细心处理。
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依赖,不知不觉已经深不可测了。
檀骐琛无视某人的小人得志,只是把她身上沾上的叶子摘了,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他刚刚碰了鱼,还碰了池里的水,要贴创可贴的话至少先要消毒,不过他身体一直很不怎么让人放心,最好就是让医生看看打一针,不然感染就难办了。”语言和表情都平静极了,丝毫没有破绽,完全的为人兄长的样子。
“对啊”,舒筱筱赞同的点头,转过头建议:“要不你先回去吧?”
阙邵白的脸一瞬间阴转晴,只冷冷吐出一个“不要。”
假君子,真小人,不就是被你心上人握了下手吗,至于这样赶尽杀绝吗?!
看舒筱筱欲言又止,知道她是真担心,缓和了语气才道:“等晚上回去再处理,没事的,不是有这个吗?”扬了扬掌中被自己手指压着的手绢。
“那好吧”,舒筱筱也不再勉强。
阙邵白看着大哥拉起小丫头向着插鱼竿的地方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绢,然后用力攒在手心,连刚刚止住了血的伤口再度被压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而在很多年以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不经意间翻出了他夹在书里的手绢,那当初鲜红的花朵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小姑娘天真无邪:“二伯,这是一枝红杏出墙来吗?”阙邵白将小姑娘抱坐在腿上,揉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头发,声音温柔至极:“是为有暗香来。”他心里开出的一朵花,孤芳自赏也好,舍不得让人看。
一生,唯一的一次心动,对于他来说,奢侈,却也足够了。
舒筱筱没有坐回原处,在鱼篓边蹲下,把一整张脸都凑在了鱼篓上。
原本还有一点点光亮,现下被遮了个严严实实,让篓子里的鱼感到不安,像是马上就要就会变成刀俎上的鱼肉,烦躁而惊慌的在狭小的空间里奋力游动,尾巴拍击这狭小的水面传来噼噼啪啪的声响。
舒筱筱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被甩了满脸水,有着淡淡的腥气,她随手抹了抹,对着已经在收杆子的檀骐琛道:“阿琛,我们不要吃鱼了吧,它们好可怜。”
她不是素食主义者,也不是什么动物保护协会的狂热分子,她会吃肉,可是她有自己的底线,鱼肉她是吃的,只是这一刻,它们的挣扎,让她无端生出了不忍,生出了放生的念头。
“筱筱,世间并非总是善意的”,檀骐琛意有所指,把竿子一节一节缩短。
“我不管世界善不善意,也不管它对我有几分善意,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存住自己的善意,也为世界那硕果仅存的善意增添一点点微薄之力。”舒筱筱说的认真极了,那黑黑的眸子写满了天真与执着。
“那就放了吧”,檀骐琛似乎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一点也不意外。
舒筱筱提起鱼篓,走到岸边,扬起,把开口的一端朝下,连鱼带水便全都进了湖里。
她转过头,鱼篓还被高高扬起,阳光与鱼篓争辉打在她侧脸上,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她的声音脆生生的:“阿琛,会不会觉得我矫情?”
檀骐琛把所有的东西好,只是看着她,她那一脸的明媚仿佛把天空的阴沉都扫去了,他的眼里也挂上了笑:“只要你晚上不叫没吃的就成。”
矫情,她嘴里的矫情,在他眼里心里,都只是撒娇可爱的另一个名字。
他喜欢她的矫情,那是一种被信赖,被依赖。
“绝对不会”,舒筱筱把鱼篓放在地上,小跑到他身边:“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现在估摸着四点都还不到,她又是吃饱睡足,更不想、现在就去见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