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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Medusa(3) 筱筱,我使 ...

  •   檀骐琛一个人坐了好久,等到起身时,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发出了抗议。他僵硬而缓慢的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走道上悄无声息,只有他沉重的脚步。

      到达病房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投手揉了揉脸部,试图让各部位放松一些,奈何收效甚微。

      他深深呼了口气,开门,进去。

      “你和影帝做的感觉怎样?”宓唐锲而不舍,那眼神,恨不得将舒筱筱剥个精光
      。
      “……”在宓唐如狼似虎的目光中,舒筱筱顶住压力回答:“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宓唐拔高音调,眼睛鼓得像铜铃,完全不可置信:“你这样影帝会哭的好吧?!”

      “她怎样我会哭?”舒筱筱只是一支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还没来得及回答,檀骐琛已经走了进来。

      宓唐被檀骐琛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跳到一边,影帝你走路都不出声是属猫的吧,也不知道被听了多少去,只是大概是和舒筱筱待久了,也学会了她那一套处变不惊的皮毛,打着哈哈道:“就是说筱筱要是不爱惜自己的话你会伤心得哭的。”她都快为自己的机智给感动哭了好吗!

      “恩”,檀骐琛居然回答了她,握住舒筱筱的手:“你要爱惜自己。”

      宓唐简直被这恩爱秀了一脸,匆忙卷着包:“我忘了还有事先走了哈。”

      舒筱筱:“……”十五分钟前糖糖就接到了她家容易的电话,显然是她报的信,果然糖糖又上演抛下她家小容容的一幕,连头发尖都在冒火的容易已经在从机场赶来的路上。

      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容易是舒筱筱的同班同学,宓唐的对他一见钟情被升级为男神,大学的时候,舒筱筱曾经骑着自行车带着宓唐穿越大半个校园去给容易送药送食物送围巾手套打篮球送水。特别是才开始的时候,简直是一天不落的报道,到期末考试与他们不是同一专业的宓唐居然还考了个及格,只是因为翘课太多,宓唐本来期末已经考了八十分的高数被教授无情的挂了,那个假期宓唐因着容易回了家自己也没回去的苦读,居然把补考的高数考了满分,小小挑衅了教授一把。而宓唐和容易的恋情,起先不知道是容易没感觉还是不喜欢,反正两人你追我躲的感情戏为学校学生津津乐道。只是某天两人的角色忽然间调转了,似乎只能用容易忽然“开窍”来形容,之后对宓唐各种好各种宠,到现在依旧感情好得不得了,已经见过了双方家长,只是宓唐一直没有答应求婚,容易似乎也不着急,就是和她耗上了。看似是对峙,其实实际如何,只有两人才知道。

      果然,包里的手机已经滴里嘟噜响个不停,宓唐心虚的差点把包给扔了。

      本来是答应了她家容易用一个月的假期去德国陪他的,可她现在再想起自己居然一声不响把她家容易一个人忘在了国外自己溜了,这件事似乎严重了点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一不留神,撞在了门上。

      舒筱筱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糖糖。”

      “老姐姐我要来不及啦啦”,宓唐嘟囔道,捂着被撞的地方。

      该不要命的逃呢,还是该去以死谢罪?

      舒筱筱给她出主意:“你可以用苦肉计”。

      容易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糖糖受伤。

      最重要的是,如果糖糖现在走了,两个估计碰不到一块儿,那宓唐就是罪加一等,所以她还是帮他们一把吧,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宓唐一愣,接着苦笑道:“不行啦啦。”有些计谋只能用一次,不然连人生自由都没了,比如苦肉计;而有些计谋要用必须慎之又慎,不然会渣都不剩,比如美人计;关键时刻还得使用最后一计。

      她猛地拉开门。

      “糖糖”,舒筱筱还是叫住她。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婆婆妈妈的老娘真的赶时间逃命好嘛!”宓唐虽然说是这样说可还是停住了脚步。

      “我还是我,什么都没变,你永远是我的朋友。”舒筱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也没被她的焦急感染。

      宓唐眼睛一热,笑着骂了声“矫情”,头也不回的卷出去了。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连风偶尔顽皮的从窗口探进脑袋的声音都被放大了。

      檀骐琛半跪在床上,抱住她,把头埋在了她的头发里:“筱筱,我使用苦肉计的话,你能不能心疼一下我?”

      舒筱筱早已料到他将要说的话,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一时不知所措,只能无声地回抱他。

      “我们不要孩子好不好”,檀骐琛全身都被她的气息包围着,却还是不安:“我们暂时不要它。”

      只是暂时不要,以后还会有的。

      因为现在,我只要你。

      小不点,对不起。

      小不点,我不能要你,我和妈咪现在不能要你。

      舒筱筱感觉脖子里似一热,什么东西从脖子一直往下滴到了心里。

      他哭了,男儿的泪,到了最伤心的地方。

      她差点就被他说服了,可她不得不硬起心肠,攀在他背上的手紧紧贴着他的背,像是这样能将两人融为一体,能分担两人的苦痛与悲伤。

      就像是烈火,明知会灼伤,还是忍不住靠近。

      两人就那样无声的拥抱。

      任由时间的流淌,也不能冲刷干净的是悲伤,因为逝去而在心头刻下了刻度的悲伤。

      即使能稀释,可永远不能抹灭。

      Never!

      “阿琛,你知道什么时候是最适合生孩子吗?”舒筱筱靠在他的怀里,问。

      檀骐琛只是紧紧抱着她,就像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一步步走来,谁都觉得他是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的不安,就像是大冬天的踩在才下过一点小雪的冰面上,那薄薄的冰面随时可能破碎,而他随时可能从破碎的冰面上跌落,沉入阴冷绝望的湖底。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盼望这个孩子的到来,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有一个和她的孩子,一个像他也像她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可爱,他会给它极尽的宠爱,会让它快乐无忧的长大。他曾经卑鄙的想,如果孩子也留不下她,那就把孩子留给他,至少,这是她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是他们两共同孕育的。即使要面对这和她相似的容颜日日痛苦,也好过她像是从未来过而他继续行尸走肉好得多,痛并快乐,他会很爱很爱这个孩子,可是,可是,命运往往自有玄机。这个孩子,在他得知它存在的时候便是它要离开的时候,他又怎么舍得!有多残忍!更残忍的是,它的离开,要他来做决定。这就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无疑,孩子和她已经被命运安排到了对立面,孩子对他很重要,可她对他更加重要,他不能冒失去她的风险,就像他也不会选择为了救孩子而抛下她一个人一样,他只能自私的,自私的对不起她肚子里的小不点。

      “匡匡说过一句话: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舒筱筱心里有些异样,还是将自己的手送到他的手里,十指纠缠:“我以前也一直觉得,在生孩子之前,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至少在它能生活独立之前,能够免它惊,免它苦,免它四下流离,免它无枝可依,强大到不用依靠谁也能给孩子撑起一片天。可是天下,哪有准备好了才当父母的,不都是在孩子到来之后慢慢学一起成长的。生命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惊喜一个意外,而生命的本质就是历练是修行,即使不能欣喜接受,可也不能随意剥夺它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利。即使不能做到上面那些,不能给它富足的生活,但我认为一个合格的父母,至少能够与它流离和它共依。”她虽然心理上没有做好准备,可是她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和能力,能独自抚养孩子,而且她也有足够的耐心和爱心陪着孩子成长。

      檀骐琛沉默,交握在一起的手,他一用力,便缠得更紧。

      都说十指连心,十指的疼痛可以迅速传导到心上,可是心里的疼痛,却不能通过十指把它往外释放。

      “阿琛,既然这个小生命在千万人中选择了与我们相遇,那就说明它和你我有缘份”,舒筱筱从他怀里退出来了一些,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处:“这世间最奇妙的缘分,就是父母与子女,以及你与我的缘分,因为下辈子,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遇见,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和它遇见,就像每一次道别都把它当做最后一次道别来做,这种缘分,可遇不可求,既然来了,我们就好好珍惜吧。”

      美好的事物人们总是喜欢把它截留在最美好的瞬间,定格。

      她也一样。

      她不想,她的孩子,如匡匡的后半句话:但我知道,那人,永不会来。

      檀骐琛抿着唇,艰难的把视线从孕育着小生命的那个地方移开故意不去看,手却没有离开,依旧带着暖暖的舒服的温度,在和小生命交流。

      她惯会让他心软,是他的软肋,却在冷不丁的时候冲到最前面做他的铠甲。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当明星这条道路,并且一直也在认真做吗?”他问。

      舒筱筱想了想,还是诚实的摇头。

      她隐隐有些感觉,阿琛选择这条路,似乎不是为名也不是为利,他对这些根本就是完全不在乎,他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却又是与那个圈子格格不入的人。

      “这个时代,有的东西很多,可缺乏的也不少,科技能弥补人们生理上的需求,只要敢想敢做,假以时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可精神不同,这个时代太缺乏精神”,檀骐琛顿了一顿:“除了想让你总能第一眼就看到我之外,我想,我要给喜欢我的人一种精神上的支撑,在他们沮丧难过撑不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们喜欢的人还在努力着,那样的话他们也能够再撑一撑,再撑一撑,然后就熬过去了。我不是说这有多伟大,只是觉得这种给人希望的感觉很好,我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了烦恼,遇到了难过的事,可那时候我还没找到你,不能陪在你身边,那你就看看我的东西,是否能给你一点点的勇气,继续前行,直到我找到你,我代替了我。”

      他深感欣慰的,莫过于他真的是她的偶像,曾经以及现在。

      “是啊,我刚到法国的那两个月,除了食物不适应之外,连课程都倍觉吃力,又没有可以说话的人,父母那里更是连电话都很少敢打就算打来也匆匆挂断”,舒筱筱现在想到那段压抑到极点的时间,那时候和父母关系已经缓和,可他们的关心让她不自在让她真正的敞开心扉依赖,如今已经释然,能很平静的讲出来:“我平时也不这样,反正是喜欢独处的人,只是那段时间总觉得发生了很悲伤的事,心里很是压抑焦躁,什么都做不好,连身体都开始各种不适,诸事不顺让我差点产生了轻生的念头,那时候陪着我的,除了书,就是你的电影,你所出的电影,我看了不记得多少遍,终于将自己调整了过来,找到了勇气,症状也缓和了过来。”

      “我很庆幸那个时候有那个我陪着你,真的”,檀骐琛心惊肉跳,几乎失控:“可是,你知道我能一步步走到这里,我的精神支柱是什么?是你!一直都是你,而你现在做的,就是在摧毁我的精神支柱,你怎么这么狠心,狠心的只留下我一个人?!”

      两人互不妥协,却都在试图说服对方。

      舒筱筱将已经在动摇的心拉回来,黏上胶让它动弹不得:“就像你所说的,世间万物遵循的一个能量守恒定律,无论什么,都要双向性的给以付出才能得到回报”,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们都爱这个孩子,而这个孩子也爱我们,我们都会好好的。”

      爱,是她最后的砝码了。

      她没想过,要把他对她的爱用作伤他的利器,而她却做了那个将利器插入他身体的刽子手。

      檀骐琛和她对视,然后,他看见她的眼睛依旧澄澈而明亮,而在那一汪澄澈而明亮的清泉里,他看到小小倒影中的自己,那满满的焦躁和悲伤居然被一点点的、一点点的驱逐,慢慢地、慢慢地,变得和她的一般的沉静。

      几欲缴械投降,身后的白旗早已意志不坚定的左摇右晃,一会儿竖头发一会儿翘尾巴,做鬼脸扭屁股、伸手踢腿的一点也不安分,被他强制压了下去而噘着嘴打着滚抗议闹腾。

      舒筱筱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说服他,但她堵上了自己,看他这会儿的表情,偏过头不忍心看他。

      只是恰逢这会儿,在逼他时的疼像是心疼它的主人一般,忽然间反弹,喉咙一股腥甜往上窜,被她堪堪给压下去了。

      她舔了舔已经干裂的唇,缓慢而低沉的道:“我想喝点儿水”,看他没有异议的松开她起身去倒水,悄悄松了口气,几乎是精疲力尽的靠在腰后的枕头上。

      檀骐琛把半杯温水递给她,看着她喝完,接过杯子握在手里。

      最先倒进杯子里的是热水,之后才用凉水把它兑成温水,这会儿,虽不至于还是烫手到无法握住,可从杯底往上到杯口,温度是依次递减的。

      物件都能记下所经受的温度,更何况人呢。

      她肚子里的小家伙,估计已经对他的温度有了印象了吧。

      一个人的记忆,从还是种子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件事我是不会妥协的”,檀骐琛说,可语气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强硬。

      “哦”,舒筱筱把杯子握在手里,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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