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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普罗米修斯(1) 永无止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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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筱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撑开眼睛,待影像清晰后入目的便是一片刺眼的白激得不怎么发达的泪腺酸涩难忍。她想动一动身体,可是才动了一点点就觉得右腿密密的钻心的疼袭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死丫头,你是想把自己的腿废了吧”,一直盯着病床的宋清悠最先察觉到这些微的动静已经快步走到了床沿,嘴上虽是嫌弃,可还是不自觉的找了个位置当去了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至少让舒筱筱的脸笼罩在了阴影里。
舒筱筱把手放着眼睛上遮住光线,有气无力叫了声:“妈”,那语气,带着点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撒娇。
“叫什么叫,叫皇太后都没用”,宋清悠没好气道,那眼神凶悍极了,嗖嗖的杀伤力极强。
“女儿醒了就好了嘛,先让她休息,之后的慢慢说”,舒朗一只手揽着暴躁老婆的腰,一只手将女儿抽出被子外的手给塞了进去。
他也在慢慢摸索,和女儿的相处之道。
“她……”
“阿清,医生说她不能太累,以后再说吧”,舒朗给了老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你就惯着你的小情人吧”,宋清悠甩开他的手独自一人坐到沙发上生闷气。
“是是是,我惯着她”,舒朗好脾气的道,也不揭穿到底谁对女儿放养纵容留一堆烂摊子给他的。
即使为人父母,他们对儿女都有亏欠。
“笃,笃笃”,敲门的声音响起。
舒朗看看女儿苍白的脸色,给她掖了掖被子才沉着声音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袭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脸上不再是一贯示人的不近人情的冷漠,难得的舒展着温柔的笑意:“叔叔,阿姨。”
他似是不着急,一脸的沉静,并不急于查看床上的人,只是打着招呼缓缓靠近床沿。
“染哥哥”,舒筱筱光听声音就能知道是谁,心下惊喜,完全忘了刚刚腿疼又忙着要起身,很不幸的再次扯到伤口,抬起的身体直接倒了下去,脸上五官扭曲成一团,红彤彤的脸蛋上已然有了密密的一层细汗。
听到床上女孩子的呼叫,年易染的脸上从淡淡笑意变得惊喜,可还没来到女孩身边就被她毛毛躁躁伤了自己弄得心惊胆战,三两步跨到床边,扶住女孩的肩膀:“筱筱哪里痛”,声音里无法掩饰的急切。
舒筱筱咬着牙,等待着那一袭钻心的痛渐渐过去,才抬眼看看他。
柔光中的他,一如既往地,玉树临风,让记忆中的那个翩翩少年郎不断和他重叠,那湛然的笑意,让她嘴角也不自觉勾起。
“别动”,年易染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医生,虽然不是骨科的,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仔细给她检查受伤的腿。
还好,伤口没有裂开。
他舒了一口气。
等腿上渐渐没有这么痛了,舒筱筱皱着的眉才缓缓舒展开来,冲着他咧咧嘴:“没事。”
年易染抽了纸巾给她擦了脸上的汗,又将她睡得些许凌乱的发丝往后捋,叹口气:“总是这么不小心让我如何放心。”
“又没什么大事”,舒筱筱轻声说,虚弱极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她猜到自己曾经受过伤的右腿,应该还是在同一位置,二度受伤了,那种钻心的痛太过熟悉,熟悉到她只反应了两秒后便已经能够平静相待。
“什么时候醒的?”年易染将目光转向了沙发上的两位老人。
也不能算是老人,虽然五十多岁,但保养极好,连岁月留下的痕迹都舍不得过于深刻。
“刚刚,还没来得及通知医生”,舒朗回答,无奈的看着决定和自己冷战的老婆。
女儿是老婆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虽然平时看起来是心大了一点,是不靠谱了一点,可他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疼女儿,现在看着女儿又是一身伤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她的心里怎么会好受,昨天夜里接到电话过来就一个劲儿的流泪。
他的阿清以前是不怎么哭的,可是生了女儿之后变得坚强又柔弱,敏感易哭,反倒是女儿,从小到大,哭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他有时甚至在想,是不是女儿不哭,所以老婆把女儿那一份都带上了。
不过不管是哭包也好,炸药包也罢,她们都是他的宝,希望他明白的不算晚。
“医生那里我来通知,正好有事要商量,叔叔阿姨守了一夜也累了,回去休息休息再来,我也没事,这里我看着就好”,年易染对着两位老人道。
老人不比年轻人,根本熬不起夜,不过他也知道,昨晚那种情况,无论怎么劝都是没有用的,不过现在筱筱醒了,他们也可以放心了。
“你也累了一天一夜了,回去休息吧,我们在这就行”,舒朗看年易染眼底一片青灰,眉宇间是无法抹去的疲惫。
这小子和他们一起守着直到今早六点被叫去手术,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才从手术室出来就直接过来了,做医生,一天轮轴转,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时间,他们哪里还忍心让他守在这里。
“没事,我习惯了”,年易染坚持道,看看床上躺着的女孩,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刺刺的疼。
“那我们先回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再来”,宋清悠忽然开口,站起来对着年易染笑笑,只是到舒筱筱旁边的时候,刚刚的温柔笑意已经变为了皮笑肉不笑,弯下腰手将床沿褶皱的床单抚平,凑到舒筱筱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晚点儿再找你算账”,直起身来拍拍年易染的肩膀:“她交给你我们放心”,拉上还站的同木头似得老公,一阵风卷出了病房。
听到房门被关上,舒筱筱苦了一张脸,表情痛苦。
“很疼?”年易染关切的问:“现在麻醉已经慢慢散去疼是免不了的,可你的情况也不能过多打止痛剂。”
舒筱筱思绪还沉浸在她母亲大人临走时赤裸裸的威胁上,并未注意到年易染的沉重表情以及他话里的潜在信息,只是一脸苦大仇深地揉着额角:“我妈的秋后算账很恐怖的”,她无意识的抓住年易染的手:“哎,染哥哥,待会儿你可要帮我。”不久前她是听到老妈对老爸的惩罚已经升级到跪方便面不许碎,要是老妈也让她一个残障人士跪的话,那她宁愿不要醒来。
年易染一愣,揉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失笑道:“好。”阿姨每次对筱筱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并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反正一路的青梅竹马,他见过的阿姨对筱筱的最严厉的惩罚也就是罚抄佛经,小丫头又是个不信佛的,书法倒是喜欢,只是与佛无缘,看见这些就昏昏欲睡,当时他还偷偷帮她抄过。只是这次……他看着她:“我会帮你。”
不论是什么,抄佛经还是其他,我都会帮你。
“还是染哥哥好”,舒筱筱放心说道,手上攒着被子,刚舒展的眉头又皱起,似是有无数的小虫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放心,东西我都换过”,年易染把她握紧的拳头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掰开,握在手里。
昨晚等她手术的时候,他就已经把病床上的东西全套都换过,不然还有得折腾。
舒筱筱不好意思的笑:“谢谢。”小时候的相依为命,很对方面他比她爸妈更加了解她。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年易染不动声色的笑道,那笑意里掺上了些许的苦涩。
他不喜欢她的客套,很生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是不是因为……他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
“你在旁边休息一会儿吧”,舒筱筱看着他眼底的青灰色,心疼又愧疚:“我一个人也没事的。”
年易染把白大褂脱了扔一边,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嗯,我看着你睡。”
在你身边,我都是休息。
“好吧”,舒筱筱无奈却没有拒绝,反正小时候,她睡不着的时他就是看着她睡的。
只是她在床上眼珠转了好多圈,脑袋倒是因为麻药昏昏沉沉的,可是身体的痛一下一下袭来的痛钝钝的,两股力量一拉一扯让她睡不着。
“睡不着?”年易染问。
“嗯”,舒筱筱声音不大:“你陪我聊聊天吧。”
“你想聊什么?”年易染再次将她的手捉了放进被子里。
“哎,不是三月了嘛,怎么反倒是冷了”,舒筱筱在被子里抖了抖。
这天,难道也要逆生长?
“筱筱,现在是几月几号?”年易染的表情忽然严肃,目光凌厉的扫在她的脸上,似要把她看穿,入髓入骨。
“染哥哥你逗我吧,我摔了的是腿不是脑袋”,舒筱筱还能勉强撑起精神打趣道。
“现在是201Y年1月20日”,年易染已经果断给她了答案,一丝玩笑的痕迹都没有。
“啊?”舒筱筱张着嘴,“你别骗我啊,不是201X年3月14号吗?”
年易染从兜里摸出手机,划开,放到她眼前。
舒筱筱看着屏幕上的日期,不可置信。
没错,是201Y年1月20日。
可到底是谁错了,她不是约了宓唐要出去吃东西吗?
对了。
“糖糖呢?”她问得急切,强自镇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在休假,今早得知了你的消息估计在阿根廷赶回来的路上”,年易染表情一点也放松不下来,连眉头都不自觉拧了起来。
“她不是升为主编了吗?”舒筱筱不死心,这丫头今早电话咋咋呼呼还威胁不出来吃饭就绝交,所以她就算熬了一夜只勉强睡了一个小时顶着熊猫眼也得去啊。
“她是去年也就是201X年3月13日升为了主编。”年易染表情丝毫没有放松下来。
“真的?”舒筱筱还是不可置信。
余光瞥见窗边的花,是这个季节特有的。她想透过窗户,看看这座城市此刻上演的是苏醒的绿意,还是如同她此刻心境般心灰意冷的灰与白的交错。
“真的”,年易染肯定道:“从201X年3月13日到201Y年1月20日,筱筱你失踪了快300天。”
等发现联系不到她时,他们谁都找不到她,人间蒸发了一般。
染哥哥从不会撒谎,更不会骗她,看或不看,结果都一样。
舒筱筱幽幽闭上眼。
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怎么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车祸,骨折”,年易染答,看着她一脸的悲戚,于心不忍,不再追问:“没事的。”
“嗯”,舒筱筱哼了一声,虽然没有哭,可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发着颤。
自己失踪了快要一年,而这一年的记忆她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年易染将她捂住脑袋的手拿开:“会没事的,相信我。”
“嗯”,舒筱筱没精打采,世界玄幻了,她找不到到底哪里出了错。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像是经历过一场生离死别般的沉痛,压得她毫无反抗的能力。
“睡一觉就好了,就当是做了一个梦”,年易染安慰她,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染哥哥,我真的做了一个梦”,舒筱筱闭着眼,此刻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让人不禁想到了“哀莫大于心死”,只她像是没有感应到自身的悲伤,缓缓道:“我梦见两个人,就像是试炼一般,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一世又一世的错过,第一世时两人都还没找到比起就已经老去,死去,第二世男子找到女子的时候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男子的掠夺导致了女子的死亡,最后男子殉情,再一世,两人都投胎为男子……”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似乎又进入了那一个梦境,梦里的两个人,总是在不停的寻找,寻找对方,虽然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可她就是知道这是同样的两个人,而她是隔岸观火的那一个,想帮助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着急,像是被屏蔽在了两人的世界之外,只能看着他们追逐,看着他们痛苦,看着他们再来一次……直到血一样的雾气把她给吞噬,只留下满目的红。
佛说: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梦里的两人,似乎都经历了,只是似乎都在执着着什么,怎么也不肯放下。
永无止境的追逐,阴差阳错的错过,似乎是注定。
年易染看她已经渐渐睡着,虽是睡着,可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平静,额头上有密密细细的汗珠,眉头时不时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牙关紧咬的极力克制着。
她睡觉一向的睡相很剽悍,睡着了还能满床跑,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现在要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夜到亮,对她来说是有些强人所难。
他拧了热毛巾给她把额上的汗珠拭去,给她掖好被角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把头放在了被子上。
这一刻的宁静,如果可以,他想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