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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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二三六八月十六 〈午后〉
秋水寻常没钓矶，秋林随意敞柴扉。八月田中黄雀啄，九月田中黄雀肥。
小船游在湖波上，一荡一荡的，不平静中却显悠闲。船头芙儿涤着雨后愈发清新气息，左臂抱着双膝，右手拿着一个菱吃得香甜。
南湖菱，那菱和别地的菱的不同之处是没有菱角，浅浅的绿色，薄薄的皮裹着细嫩的菱肉，很实在，轻嚼一嚼，闭着樱口不开，充盈在嘴中后味也鲜。
转头瞧瞧皱着眉眼里充满担忧的爹爹，芙儿悄悄低头，自己做的有些过了么？可她堂堂离族〈离族是所谓灵魂之族，类似有一族在地府黄泉与魂不同，与人出生后血脉之族概念不同，族人甚少〉嫡灵怎能给人行那跪拜之礼？说心里话，她一些时候并不认同这样的爹爹，虽然，他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英雄大侠，于南宋，于百姓，爹爹是大英雄，大侠客，可是对于拥有桃花岛幽静生活而毅然放弃，分明跳脱性格而强自沉稳的娘亲，抑或和过弟一样对一个老爸百般猜想的自己他却很难说是完美。过弟希望有一个英雄爹爹，可自己心里是如何想的自己都不明白，或许像哥哥，像舅舅，但是绝不是爹爹这样的。只是这父母关爱滋味，尝到了哪里还放得开，反正从阻止陆家庄惨案开始此间轮转便偏了轨道了，那再偏些又何妨？打定主意，芙儿心也定了下来，成仙成魔，证道做佛，要的还不是不求人、顺己意而已。
“芙儿……”
“嗯？”
郭靖爹爹似有犹豫，斟酌了一下用词，苦笑道：“你的资质，爹爹也不用多说。爹爹早些时候没有什么好想，很多东西以为都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如今……你曾经因为那历史上的秦皇嬴政和爹爹吵过一架，你可记得？”
芙儿轻叹一声，心道：爹爹阿爹爹，你真是忠君爱国的好子民，连芙儿也疑虑么，若非刚刚下了决心，少说芙儿也要大大生一场气才是。轻点臻首，一缕青丝调皮的自颊前滑过，答道：“记得，始皇是芙儿很尊敬的人，爹爹偶然听到芙儿和娘亲讨论，没来由就说他是无德暴君，他才不是呢！”
郭靖爹爹也是长叹一声，道：“所以爹爹才说，很多爹爹想当然的东西，芙儿的话总让不善思考的爹爹好好思考了一下，从小到大，多少次啊。”看了看芙儿了然的神色，他坦然道：“芙儿很聪明，爹爹也不会绕弯子，我曾无意在书房见到你写的一篇《难解论》，还记得有几句是‘天下万物皆生灵，杀人杀鸡何异耶？’‘商纣后继若中兴，文王岂非反贼焉？’‘万般下品读书高，天下书生弃吃穿？’‘天子金口为天意，忠言良臣把天逆？’‘锦绣中原数人争，岛上多虫正夺桃’询了你娘解释，当时爹像掉进冰窟窿又内力尽绝似的，半句话都说不出，爹爹今天就想问你一件事，照你‘万物生灵’‘成王败寇’‘正邪无异’的想法，这守襄阳之事你又怎么看，爹守襄阳，你会脱离物外还是全力以助？”
听爹爹说到小时戏作，芙儿一时郝然，待听到最后一句问话，她乍然而起，放开气息，吞吐云雾，任风拂面掠青丝，正色道：“芙儿深谙物竞天择，大势分合，无论蒙人行径是为生存还是扩张都无功过说，但芙儿百世华夏血脉，不论对错，芙儿同族不可屠辱，江山领土，分毫不与，虽南宋气数本尽，但芙儿既在，说不得逆天改命，我族子民，安能欺哉？”老妈早就说过，无论灵魂族血脉族，内斗不管，外族敢欺，哼哼。〈让人从三伏天陡然落入三九天的笑容就是这样滴……〉
郭靖爹爹面泛红光，热血沸腾，狠狠拍了一下地赞了声好，而后站起身来，叫道：“果然是爹爹的好女儿，爹爹就知道……‘咚’！”
这声音怎么如此奇怪，芙儿回头，咯咯大笑，原来郭靖爹爹那一拍不自觉用上内力，那一块儿船底尽成粉末，再一站起，可不掉了下去。
郭靖爹爹被娘亲教过游泳，自无大事，芙儿施了神通，他片刻周身干燥，端坐船上，船底也恢复原样，但此时郭靖爹爹却没了往常见到她神通时眉间深深一抹担忧了。
芙儿脑间灵光一闪，暗道：好时机！肃道：“爹爹，您让芙儿出岛罢，您也知芙儿如今自可无需担忧，也好以芙儿神通能力为心中誓言作出行动准备。”
郭靖爹爹果然马上点头，高声道：“好。”却是一身凉水还未能让其热血压下。那边芙儿偷着乐，爹爹吖爹爹，娘亲那里可交给你喽！
其实什么行动准备，离宫早奠基多年，如今南宋内部早就不同，只小楚同学去少林的后一年百姓生活便有不同，可惜他去得太早，失了算计。这次芙儿只不过找了爹爹可以支持的理由出得岛去，娘亲也拦不成。
要问为何芙儿非要快快出得岛去，只因为爹爹要寻那柯大公公，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虽然原书中柯大公公对那个郭芙很是回护，但她却对其无甚好感，这性格不通，无法可解，而外公也不可能和一大家子在岛上常住，不一月便会嫌烦，出了岛每年都可以逮了空闲黏外公去。
前世，一直只在山中殿里，一直都在，虽然那里如现在离宫一样，很大，有无数书籍，有光脑，但那与自己能一步一步走在街上，买串红玛瑙似的糖葫芦，拿着栩栩如生的草蚱蜢，是不同的，自由的走，对于有严谨保护自己安全的老妈，老妈飞升想快速提升功力去找寻的自己，很奢侈。
如今，有了机会呵~~
反正刚刚已经探得师公外公一个拿了饕餮水一个拿了桃竹憔酿借口比试轻功去的远了，要说这高人都这么奇怪，一个个学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又不是学隐身术学差了，又不是化形失败了，只见到脑袋见不到尾巴，古里古怪的。
就这样，郭靖爹爹一回头的机会，再转头芙儿已经不见了，但余几个水晶一样的泡泡，被刚散开云间露出的几缕柔和阳光照出万紫千红。
郭靖爹爹盯着这美景看了好久，后知后觉得想道：芙儿本领越发大了，好在她定了帮忙的心。为什么她这么急着走呢？还没跟蓉儿道别……啊，芙儿自己出岛蓉儿一直是不允的，我怎么跟蓉儿说？
临安府
临安有四条横街，其间小巷密布不可计，一些小巷莫说夜里，就连白昼尚且被屋舍阴影打得漆黑。
呼呼一阵凄迷秋风撩过，一片脉络干涸，枯黄掌大的树叶被风带起，“啪”的一声打在一个六七岁大，眉眼清秀，额间带汗，手端木碗的小少年脸上，小少年脚向前迈了一步，实在看不见路，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将手中木碗放在小巷墙壁边，抓下脸上枯叶，恶狠狠的撕成碎片扔在地上，还不过瘾，又整个人跳了上去，踩踩踩踩踩踩踩！
“小爷踩死你个臭枯叶，坏枯叶，连你也来欺负小爷，踩死你，踩死你！”小少年嘴里骂骂咧咧，和清秀面目半点干系不上，如此兀自不甘休，直将那叶子踏的粉碎方才平了心头怒火，想起自家事情，待回头，眼前忽然一阵白光，那巷子自是极黑的，阳光从来透不进来，少年心里奇怪，抬头看去，刚刚空无一人的巷尾竞多出一人，他骇的张口欲呼，嗓子涩住，只发出“格格”怪音，双腿一软，一屁股摔向墙边。
那多出的一人自然就是芙儿喽，她在万米高空飘了一会儿，跑进离珠自成空间内画了水镜，参照她最疼宠的小跹儿模样将五官太过女气的地方幻化了，变作一个十六岁的可爱男孩，细细看了自觉再无破绽，这才择了热闹繁华的临安府瞧热闹，谁成想只是肆意找个清廖小巷也会撞见人。
芙儿眼睛滴溜溜一转，精致的小犀牛皮靴在地上轻轻一碰，踏了房檐去的远了，剩下那小少年在那寻思：那位画上金童一般的小哥哥难道是传说中的武林大侠，那他刚刚自然是从墙那面跳过来的，那白光大概是我眼花了吧？可惜可惜，要是刚刚拜他为师多好，说书的刘爷爷故事里不都是这样的么，哎呀，太可惜了！
临风立于西湖湖畔，很静，很凉，很远，湖上自有嘈杂人声，天气也不会很冷，一眼望去遍布着各色画舫，但是因为气氛很静很美，所以芙儿心里也很凉爽畅朗，天边点缀着几丝流云，让人不禁想起甜甜软软的棉花糖。
鼻前一阵冰凉微腥的味道，看似平静的湖面上，冒出丝丝凡人看不出的蓝色线条，芙儿唇角一勾，直接跳了进去，为了生活多些趣味，她没用神念观看，而是顺着水灵气浓厚处前行，有时看似泥沙石子密集，但芙儿小指一动便又出现一条路来。
这灵气越浓，水也越深，偶尔还有游鱼好奇的触碰芙儿周围一圈圆球状的避水泡，行的深了，湖底黑漆漆的不见光芒，避水泡虽有湛光功能，但芙儿一双眼睛也能看的纤毫毕现，且打定主意看场好戏，不想惊了水下哪个灵物，所以并未施展。
虽然这浓厚的能让修真行走产生留滞感的水灵气对如今的芙儿来说实在九牛一毛算不得什么，但在这里出现还是比较希奇的，遇到这难得的希奇之处，芙儿更是小心不让自己一个不注意破坏掉了，等水灵气间夹杂起清新醒神的香气，耳边“锵锵咣咣”的金石交接声传来，芙儿收了避水泡隐了身，走进声源处探看“好戏”。
这是一件普通院落大小的地方，顶上悬着一颗颗晶亮的夜明珠，幽幽珠光衬着碧绿的湖水倒是个美不胜收的好景色，整个空间最内侧蓝莹莹一片，细看那近一平米的地方是一大块剔透澄澈，光质皆蓝的晶石，晶石上连着一根纤细如发的白丝，丝的另一头一朵米白色的小花随水而动，让人担心它马上要被水冲走。
澈泣石？净泣花？有意思！
场内两人围着那净泣花打得痛快，一个是白眉白发白须得垂垂老叟，一个是娇嫩如花的柔弱美人，老叟手持一根黑沉沉的禅杖，少女则双手各拿一把剑，左手蓝剑，右手棕剑，俱是光芒粲然，不似凡物，少女身后尚有一及冠男子倚墙而立，右手捂着左肩偌大一个血窟窿，紧咬着牙死死盯着老叟，但却不显狠恶，眉宇与那少女三分相似，鼻悬若胆，剑眉星目，却有几分温雅英俊。
“呛！”两人兵器再次相交，老叟白眉上挑，一双三角眼里精光乱跳，甚是凶恶，两颊深陷，长着几根长长的胡须，此时胡须得意翘起，显得游刃有余。只听他桀桀怪笑一声，道：“你这不知进退的小施鱼，快快跪下向你天鲶爷爷认错，发下誓来服侍于爷爷，爷爷便饶你性命！待我杀了你那可恶的哥哥，再与你共赴巫山！”
少女脸色愈发苍白，显然有些真气不济，这硬碰硬的一击后娇喘吁吁，碧绿色温柔堪怜的盈盈秋瞳此时满是决绝，回头与男子交换了眼色，她面现凄然，果决道：“天鲶老贼，我和大哥二姐守了净泣五十六年，你这三月百般设计，杀我二姐在前，暗算大哥在后，黔晴功力虽浅，但拼了一死也决不让你好过！”
芙儿在那兄妹碧绿瞳间扫过，心中惊奇：施鱼，也就是络陌水志里的西子鱼？那个碧眸凄迷，欲生惟泣的西子鱼？络陌水志里说这种鱼数量稀少，天生碧眸，时时温柔，刻刻凄迷，不饮不食俗物，只能依靠凄泣草、澈泣石、净泣花而活，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小西子鱼黔晴这一拼起命来，那鲶鱼精一时战她不下，方才两人拼斗尽皆注意不让那净泣花被余波碾到，这会儿眼见那净泣花少了黔晴呵护，保护责任全撂到老鲶精身上，顿时险之又险，稍一不注意便要碎了，老鲶精心头愤恨，又怕到头来净泣花未得，反被这拼命的兄妹伤了，三角眼一眯，猛一加力将黔晴打到一旁，一杖向那男子杵去，想先打杀了此僚，再趁黔晴心神震荡时一举建立全功。
这一禅杖过去，黔晴惊呼一声，救之不及，男子妖丹萎靡，身受重伤无半点阻挡之力，眼看禅杖就要直刺入男子心口，老鲶精嘴边已经露出得意笑容，那禅杖尖突然冒出一只白皙细嫩的小手，修长如玉的指尖在杖尖点了一点，老鲶精全身剧震，直直倒飞到了另一侧墙上，“呕”的喷出一口血来，不可置信的瞪着随着那手逐渐显现的身影，小小少年白衣如雪，稚秀的五官精致绝伦，纯净如水的清瞳极为无辜的看着他，轻轻收回半空中的手指，动作优雅高贵如同刚弹奏了一首绝世天籁，他大张着嘴，几乎脱口而出的污言秽语和着血液憋回肚里，胸口烦闷至极，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感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