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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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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天儿还是冷的,寒风凌冽。
顾玉环给请安回来之后便坐在屋子里看书,今早宝珠在外头的院子里剪了几枝梅花进来,顾玉环闲得无事干,便剪了枝儿放在屋子里摆弄,她有的一门好手艺,这梅花经她之手,倒是显得比在外头枝上好看了许多。
“以往小姐不爱弄这些,奴婢们竟也不知道,小姐除了插花好,还写得一手好字。”宝灵看着摆在桌上的白玉花瓶,花瓶上画着梅,这瓶中亦是梅,瞧着别有一番味道。
这会儿顾玉环正翻了一页书,听到这话不由得笑,她这字,哪里算得上多好?她都是跟着黄晋容学的,黄晋容那手字,那才叫真正的好看,她不过只学到了些皮毛。
黄晋容说的也不错,这写字看书倒是真的可以修身养性。
几个大丫鬟都是跟着习过几个字,宝珠收拾桌子便瞧见小姐无聊时抄写的经书,撇了撇嘴,“直说五小姐学问好,在奴婢眼里,小姐不知强了多少。”
顾玉环听了也是一笑,反手将书扣了起来,“惯是你爱拍马屁,这话拿来逗我乐便也罢了。”
她自来学得就不如顾玉盈好,顾玉盈在诗词写字上可是花了不少的功夫,这才在扬州有了些许名气来。
……
京城里一场雨落下来,这新年里倒是又冷了几分了。
黄辉前日便接到陈玄朗的信了,信里将平乡的事儿说了一遍,又说了刺杀的事儿,黄辉捻着手指,心中思绪万千。
皇上今日早朝时还问起了此事,平乡一事自来是关注的重点,如今几个皇子争斗的厉害,这外头叛民也是起了一波又一波。
“你那学生倒是有几分胆色,敢和袁广谈和。”张霍梁满意地点头,面上表情不显。
这袁广是个难缠之人,曾派去不下五人都未能解决此事,不说用了什么法子谈和,这陈玄朗倒也是叫人刮目相看的。
“多谢元辅夸奖。”他是陈玄朗的老师,此刻学生被夸,他自然是倍感骄傲的,从陈玄朗入他门时,他便知道,这人日后不是个简单的,他在官场行事多年,自来眼睛毒辣,有没有那本事,他不用多长时候便弄的清楚,也亏得他当时下手的快,不然这陈玄朗拜了他人,将是他的祸患了。“袁广此人虽是个农村莽夫,但是这头脑还是清楚的。”
这年头,最怕惹上的是官府之人,那袁广在平乡势力再大,那也是在平乡那一块小地方做土皇帝,若是朝廷真是要大动干戈,这派去的兵马足以将袁广一伙剿灭了。
黄辉轻抚手中的茶杯,他也是没想到陈玄朗能和袁广谈和,这既然是谈和了,这袁广便会为朝廷所用,虽当不得大任,但是何事都可挡在前头了。不过想到学生被刺杀一事,他锁紧了眉头,这个关头刺杀陈玄朗,肯定是和袁广有关,看来这想拉拢袁广的人,倒不是陈玄朗一人了。
“你那学生何时回京?”张霍梁又问。
学生被刺杀一事,黄辉并未告诉元辅,毕竟这刺杀之人还不知是谁人动的手,又和袁广脱不了什么干系,在未查清楚之时说出来,元辅肯定是会怀疑。“那孩子回了扬州,家中有些事要处理。”
“嗯。”张霍梁捋着胡子,方又满意地笑了笑,“你倒是教了个好学生。”
黄辉从吏部出来之时,雨下的小了些,身后的小厮撑着伞,遥遥可见一队穿着飞鱼服配着绣春刀披着黑色披风头上戴着乌纱帽的锦衣卫,领在锦衣卫之前的人披着件貂皮大氅,身形高大,面目依稀俊朗。
此人正是皇上面前的宠臣魏程,东厂厂督,手下如今统领着东厂以及锦衣卫。
“远远瞧着是黄大人,我这倒没看错。”魏程身形高大,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暖炉,身后的一个藏蓝青衣小太监给他撑着伞。他嘴角噙着笑意,一双丹凤眼显得有些妖娆。
古来也有男生女相之人,可是这魏程,却不是如此,他生的俊朗,又是十八岁时才净身,较起其他太监来,又多了几分男子气概,但那一双丹凤眼上挑,带着几分男子少有的妩媚之情。黄辉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这即便再有权势,那不过也只是个阉人罢了。
“魏大人好兴致,听闻今日皇上龙体违和。”他手背在身后,面上挂着笑倒是有几分慈祥来。
“皇上此刻用了药,已经歇下了。”魏程淡笑,手在肩头轻挥,掸下肩头皮毛之上的水珠。“听闻黄大人收了个好学生。”年纪倒轻,敢同袁广谈和,也算一个有胆量的人了。
“哪里担得起魏大人的夸,不过有几分愚勇罢了。”黄辉笑了两声,“若是说个好字,谁人都比不得魏大人,这话可不是老夫一人这般说的。”
黄辉身为一部尚书,对这阉人自来也没什么怕的,不过心知这魏程是个狡猾奸诈之人,手中又掌握着锦衣卫,自然不得不防,近来这阉人又同长乐王走得近,皇上龙体违和,这到底再谋划什么,也不必费了心思去猜。
魏程是看着黄辉走的,目光渐渐地冷了下来,自鼻息之下发出一声冷哼,跟在后头的一队锦衣卫心儿也是跟着一颤,厂督大人自来是喜怒无常的,重则没了子孙根的“男子”自来是如此,这心情好与坏,都爱折磨人,也不论是男女。
他们可都是见过厂督大人折磨人时的模样,是皇上赏给大人的一个対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个宫女,起先也是好吃好喝的养着的,他们也都以为大人当真是想对那宫女好的。才过了不到十日,就从屋子里抬出来了一个死人,全身上下一点完好的地方都没有了。
都说那大理寺可怖,百姓闻飞鱼服绣春刀便丧了胆,在厂督大人面前,又能厉害上几分?
这人,若真是冷血,那是如何都变不了的。
……
顾府门前前两日死了一匹马,这大冬日的,尸体已经冻僵了。又是大过年的,见了血就是触霉头的事儿,何况是死了东西?
老太太迷信,请了两个道士来做法事,这死了东西咋府门前,到底是不吉祥。
“来了三四个人,都穿着灰色道袍,帽子带的老高。”从前院回来的宝珠拿手比划,“这会儿说是正在看风水。”
这东西,以往顾玉环是不信的,这重活了一世,对这些倒是半信半疑起来,心里莫名地有些忐忑,想到那匹死在顾府门前不远的马,怎么都觉得同陈玄朗脱不了干系。
坐了片刻,她咬了咬下唇,才道:“你将宝芝和宝兰支下去。”说罢便站起了身子,这些时日,周妈妈回了乡下了,不然让周妈妈晓得有个表哥藏在她的闺房里,还不知怎么说她。
陈玄朗被安置在净室后头的一间隔间里,那儿原是放些杂物的,顾玉环叫宝珠宝灵将屋子收拾了,就先委屈陈玄朗在那里头住。那隔间本是没有上锁的,收拾好了之后,顾玉环叫宝珠给上了锁,以防万一若是宝芝或是宝兰来收拾净室的时候碰开了。
顾玉环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钥匙插,进锁里,清脆的响声过后,铜锁开了。
屋子里简单的很,只有一张木板搭建而成的床,一张半旧不新的小木桌,一张从她屋子里搬来的美人榻,简单又简陋。
当真是委屈,日后踩得动皇城的人物,委身于此。顾玉环想着。
陈玄朗那日夜里穿的那身衣裳已经被扔了,此刻穿的是顾府下人穿的那身短打青衣,外头披着的是她那件儿兔毛斗篷,这别人穿的不见好看,这身难看又普通的衣裳在他身上,却又好看起来。
“环表妹。”
正在翻书的人转过了身子,俊朗的脸依旧是苍白,薄薄的嘴唇依旧没有什么血色。
顾玉环一愣,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干笑道:“委屈您了。”
两人目光所及,顾玉环似是从他眼里也能看出那分疲倦来,回神过来弯唇一笑,“此番来,是有话想问表哥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