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米粒多多

17、布施 走下台阶

　　走下台阶，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前边的三清殿就是道观的主殿了，这里的院子要比灵官殿的宽敞了许多，院内依然是苍松劲柏，松柏的清香混着道观的檀香呼吸之间感觉整个鼻腔喉咙都充斥着这浓烈中带着点清凉的香气。
　　主殿两侧建了东西厢房，殿门前依然摆着大大的石头香炉，明晃晃的太极阴阳鱼篆刻其中。这座主殿明显高过了前边的灵官殿，高房阔脊飞檐翘角，屋脊上趴着镇宅的神兽，檐角下垂着青铜的铃铛。山风吹过，铃身轻摆，声音细小却清脆入耳。青砖灰瓦白墙映衬着朱红圆柱，上明下暗的雕花木制大门敞开着，透过青烟隐约看到里边的三清圣像肃穆庄严。
　　拾阶而上，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得殿内，画栋雕梁，竟比灵官殿精致华丽很多。红漆圆柱，朱红穹型椽架顶棚，八卦型镂空藻井，连檩子上都雕画了太极图案。神台之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灵宝道君，身上皆披挂着不同颜色的斗篷，手里拿着法器，盘腿坐于莲台之上，身后都一左一右随侍着两个小道童。于娜娜仔细的观察着雕像，她得承认三尊神像做的很是传神，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神情，只是这身后的六个童子……她暗暗摇了摇头，粗制滥造啊，这六个童子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分了左右而已。
　　大殿内有两位香客正在进香，端跪于蒲团之上，手持香烛态度虔诚。周邢示意他们暂时先退出大殿，大家点头，皆不敢高声生怕惊扰了进香人。
　　出门下了台阶，周邢说：“这两侧的厢房也有供奉，左侧是文昌殿，供奉的是文昌帝君，传说中文昌帝君主文运，司科举，在过去科考之人都会去文昌殿去拜一拜，一会儿你们也过去看看，都是要高考的人，入乡随俗进了道观总要拜拜神仙。”周邢笑呵呵的说着，随手把那几间厢房指给他们看。郭柏奇轻嗤一声，不甚在意地说：“都是些木雕泥塑，我可不认为拜了神就能保佑我考试成功。还不是得靠自己努力……”“郭柏奇，在这别乱说话。”詹晓雯赶紧打断他，她抬眼看看周邢见他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才放心地说起来，“我们不懂这些不要乱加评论，这样不好。”
　　周邢看懂了詹晓雯对他的维护，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对她笑着摇摇头，“没事的，晓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我们不懂宗教，再加上之前受的教育一直认为这就是封建迷信，只是我们可以不信，但是不能在有信仰的人面前这样说。那些神奇怪异的事我就不说了，但是我觉着修行的人没有坏人，他们有自己的行为准则，而经书就是他们的规范。都还记得林东吧，当初我们背他下山先到了这紫阳观，当时就是这观里的师父们先行救治了他，然后还护送我们下山帮我们拦了过路的车，到了医院医生们也说，幸亏有了这先一步的治疗不然林东的腿就不是现在这样只是微瘸了。”
　　周邢轻轻叹口气，领着他们稍稍远离了大殿，站在一株古柏跟前，伸手抚摸上去。“我很尊敬这些师父们，过去有个说法叫十道九医，道家大多通医学，尤其这紫阳观更是靠医道起家，那右边的厢房就是药王殿，供奉的药王孙思邈。以前的事可以不说了，就说现在的这二位师父吧，那也是延医送药帮助了不知多少人了。我们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不能不尊重别人的宗教信仰。”
　　郭柏奇低着头，轻声说，“周邢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想我的态度错了。”周邢走过去，抬手拍在他的肩上，笑呵呵地说：“我刚开始也是你这想法，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看哪都不顺眼呢，只是后来林东的事一出，让我第一次了解了出家人的胸怀，以后的日子我又自己来过两次，和二位师父谈谈天，说说话，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真是处处是绊子，我想不开啊，就觉着怎么一入了社会怎么就这么多糟心的事，那时候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勾心斗角了，也让我知道什么叫多做多错，不做不错。本来还是雄心万丈的我一下子蔫了，每天谨言慎行，话都不敢多说。后来我来了这，正碰上大师父二师父出门回来，他们请我到道房里喝茶，我喝了半盏茶吧，二师父就和我说起了话，他说，没有争的想法便没有争的烦恼，不争即为争。当时我并没听懂，大概是看我一脸的茫然，大师父说，不掺和、不争斗、不盲从、不妄动。这样一说我好像懂了一些，回到家后躺在床上把我那段时间遇到的事又仔细的回想了一遍，我终于明白了，一切都在这个争字上。做为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人，我想好好表现，想要出人头地，这种急躁当然是不行的。我想明白了，心也就放开了，后来我还特意买了本道德经看，虽不大懂但也看明白了点无为，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人浮于事哪里能做到真的清净无为呢，人心难测，事出也必有因，一旦遇事那颗争斗的心就先起了。后来我又想想，那天二位师父看到我虽然我什么也没说但是他们应该是看出我的难事了，才会借着喝茶来点醒我吧。只是经书高深，真不是我这样的俗人能看懂的，只是即便这样的一知半解也让我受益匪浅了。”
　　周邢的一席话大家听了都若有所思，一时之间都没人开口说话。周邢轻轻抚摸着老树，回头看着这些半大的孩子，豁然一笑，“哈哈，都想什么呢？你们的当务之急是备战高考，走吧，天上的神仙也是要受人间香火的，咱们看人不看神，香案上都放着香，有兴趣的就去拿三只给他们上柱香去。”
　　谈笑之间气氛又回到了最初，几个人先去了药王殿，取了案上的清香，香烛上引燃，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插香入炉。然后又进了文昌殿，进香施礼。
　　等到三清殿的香客走了出来他们才进了三清大殿。跟着周邢在三清圣像前进了香施了礼后才开始细细打量这威严肃穆的三清殿。
　　神像头顶布置了华盖，两侧悬挂幔帐，帐前又装饰了幡，用的布料华丽且新，幔帐上还刺绣着白云飘摇，仙鹤曼舞，看起来仙气十足灵气满蕴。
　　“好气派啊！”詹晓雯忍不住感叹。
　　周邢冲她笑笑指点她，“看看两侧的墙壁去，那两边有壁画，都是道家的故事。”说完又招呼于娜娜，“你也去看看吧，都是古老的壁画，颜色虽然有些变色还有的地方脱落了些，总的来说保存的还是很好的。”
　　于娜娜一听又掏出速写的本子，去了墙那边。周邢笑看着他们，回身像知客的道士合十行礼，从兜里掏了些钱出来，投进功德箱内，随后又施一礼，知客道士还礼同时拿个小锤子当地敲了一下钟。周邢笑笑，一回身看到郭柏奇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他，见他看过来，郭柏奇轻声问他，“周邢哥，你这是？”周邢看了一下其他几人还都在两边看着壁画，他冲郭柏奇招了招手，“咱俩出去说。”郭柏奇有些狐疑的跟他出了大殿。
　　一颗老松下站定，周邢看着郭柏奇，笑着问他，“想问什么？”郭柏奇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周邢哥，对不起啊，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周邢一听赶紧摆手打断他，“你也没说错什么啊，不用道歉，实际上对宗教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是那么多人相信想必也有他们的道理。我是喜欢这里的人，和他们在一起觉得心里安静，”说到这周邢拍拍郭柏奇的肩膀，“等你见了大师父二师父就知道了。”郭柏奇呵呵地笑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他一下子想起周邢刚刚的举动，忍不住好奇地问，“周邢哥，你刚刚为什么要往那里放钱啊？”
　　周邢指了指这道观的四周，“你看，这么大的道观，现在也就十几个人，别看功德箱里有那些钱，但是作为这整个道观的维护修整，还有这些人的生活费是远远不够的。道观还有两位师父平日里在外云游为紫阳观结些善缘，只是这紫阳观太老旧了，房屋，门窗，围墙每一处都需要维修，他们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钱大部分花在了维护道观上，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是清苦。”周邢叹了口气，“师父们说他们是修行的人，这点苦不算苦，我呢工资不高，这也就一点点的心意而已。”
　　郭柏奇懂了，点点头，也翻起了包，说：“我这也还有点钱，我也放里点吧。”周邢忙伸手按住他翻东西的手，“不不不，你还是个学生，这钱是你爸妈给的，他们赚钱不容易，你还是把钱留下来，等日后你自己赚了钱再说。”郭柏奇被他说的手下一顿，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便也不争辩，整理好背包也不进大殿了就站在院子里和周邢聊起天来。
　　“哥！”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周颖詹晓雯跑了下来，她俩还拿着于娜娜的速写本。“你看！于娜娜画得多好！”周颖像献宝一样双手捧着速写本递到了周邢的面前。周邢接过一看，素描本上他和郭柏奇倚树聊天的样子跃然纸上。郭柏奇也神头过去看，他闲适的姿势，轻松的表情，画的很传神。他抬头望过去，于娜娜还站在大殿的台阶上，高高的俯视着他，清秀的脸上挂着一丝倔强，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眼里莹润着点点水光。他看的心慌，忙低下头，假装又去看画。画在眼前，心思却飘向了那大殿前的女孩。那样倔强那样执着的女孩子。
　　吴远和陆青萍也出来了，叫上于娜娜也走到他们身边。周邢将素描本还给于娜娜，嘴里感叹道，“娜娜，你的画很传神，尤其是画郭柏奇画的极为好，他的特质全都表现出来了。”郭柏奇心里一惊，抬头看向于娜娜，他现在有些怕别人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他宁愿做只鸵鸟，把这些他不想面对的事通通藏起来。于娜娜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就挪开了视线，眼里带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她也笑着和周邢寒暄，“周邢哥，你别夸我了，我就是随便画画，我以前看到什么都想画，现在这么大了这毛病还是没改。”周邢忙摆手，“你这哪是毛病啊，我倒是想有呢，要不你让给我得了，我不嫌弃。”说完还揶揄地冲她眨眨眼，于娜娜噗嗤一声笑了，其他人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好了，咱们走吧，”周邢招呼大家，“咱们绕过大殿，从侧边的那个拱形门穿过去。”大家跟着周邢走，绕道大殿侧面，一堵墙隔开了前后两院，一个圆拱形的门扉，两扇木门敞开着，木门只是普通的木头色刷了清漆，外表朴实的极不惹眼。
　　“那个院子就是师父们居住练功的院子了。”周邢解释着。“穿过这就能到后山的水池那里，咱们小声些，不要打扰到他们。”看到大家都点了头，周邢率先穿过拱门，进了后院。
　　“大师父二师父，你们在啊！”人还没全进去，就听到周邢惊喜的声音。大家心里一动，一下子明白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观主师兄弟了，忙不迭地都涌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