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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儿时 忆往事悲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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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几日后,我便接到皇后密诏,约我们在城外会面。白日里我还是一如往常在院里歇歇凉,浇浇花,逗逗猫。
夜幕降临,我支了桑珠去院里打发走了其他人,换上一身夜行衣,丢了那套宫装给桑珠,让她扮作我的模样留在这未央宫内以便不时之需。
从窗中翻身而出,跃上阁楼,我的轻功虽没有沐凉好,但最起码的出行还是应付地过来。
今夜的风不如往日温和觉着倒有些渗人,漆黑的空中一轮圆月森森发出白光如雾林中的幽火般使人不寒而栗。
人们都说在月圆之夜不论做好事还是坏事都有增功之效。看来这句话还真不是虚的,这一路竟走得十分舒畅,没出什么岔子。
我到时,沐凉已在那儿等我,再见时,她不如前几日那般红润,倒显得几分虚弱。我上前与她寒暄一番才知,原来她与我见面那日,回去后便落了水,受了些风寒。
她笑说:有人要阻止她入宫之路。
我便抹额一笑,既已解决,便没有再说的必要了。以沐凉的性子,能说出来的事便是已解决了的,她从不会让我和崖成玥担心。
抬头看了看天空,我到这已有一刻左右,这崖成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会晚这么久。
想着忽而觉得一阵风吹来,我便知,是她来了。转身,便见同样一身夜行衣的崖成玥站在我眼前。
此时的她全然没有了白天那份傲气,嘴唇干裂泛白,微微发抖。我知她自小便有气虚之病,每到月圆阴气极盛之时,身体便会异常虚弱。
她见了我,平静地开口问道:“我打算将陌秋派去边关,你不会怪我吧?!”
我惊疑于她为何会一见面就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不过想来她既已决定便有自己的打算,便道:“怎么会。”
她就这样看着我,四目相对,各自凝望,好像都想要猜透对方的内心在想什么,而后相视一笑,或许我们都想为对方好,尽自己的能力帮对方,可最后,我们只能这样笑一笑吧,让对方放心。
后来,成玥对沐凉说了许多,都是些进宫之后的事宜,对于这件事,我无心过问,只是觉得耳边的风不住地呼啸,扰人心烦。
崖成玥看出了我眼中的波澜,便道:“既已这么晚了,沐凉你明日还要进宫,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们便各自回了宫。
回到未央宫中,我点了兰息香在炉中才觉得心中的烦郁少了几分,看来我这心魇之症只有兰息香才可平抚啊。
多年用毒,致使我患上心魇之症。后来我制出了兰息香这味以毒克毒之药,可毒毕竟是毒,近来这毒的副作用才在我的身上体显出来,每至月圆亥时,便会如万虫噬体般痛苦,虽只有一刻,足以让人痛不欲生,若我是个无武功的平凡之人,恐怕早已死于这噬虫的折磨之下了。
看来今夜又难以合眠了。
……
经了昨夜的一番折腾,早晨我睁眼的那一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明亮了许多。
满额的汗水浸湿的发丝提醒我昨夜发生的一切,嗅了嗅屋内已没有兰息香的味道,才敢唤桑珠进来为我换衣。
着人抬了桶浴水进屋,浸入水中,全身的脉络都疏通了许多,我的头搭在桶边放松了着神经。
片刻后,沐浴完毕。
我着了里衣,打开窗子,抬头见今日的天气甚好,万里无云,一片湛蓝,倒是映了这份景。想着今日定能看出好戏!
桑珠不知何时进了屋在我耳边提醒:“太后娘娘选秀马上开始了,那些个秀女们已在金銮殿外候着了。”
听闻此言,我才觉的时辰有些延误了,便让桑珠为我更衣。
绛蓝色的金丝凤袍,黑色蜀锦封边,又以苏绣手法绣上九尾彩凤,坠了不下百颗的硕大珍珠。繁琐的衣裳一件件套在我的身上,这绛蓝色倒是甚得我的喜欢,正红色实在是不适合我这种人呢!
桑珠捧了凤冠来为我上妆。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我的眼前浮现了另一张脸,模糊又熟悉。
六岁那年,依稀可以记得那时是个秋天,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见她。漫天的落叶,潇潇洒洒,晚霞染红了天际,显得有些萧瑟。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爹告诉我:她是爹的义女。
那天,爹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我们来到了后院的竹园中。以前,爹从来不让我来竹园,我看见苜娘牵了只有五岁半的她从竹园中蹒跚走出。那时的她还小,纯洁的眸中的流光让人看着欣喜!
爹告诉我她是我的妹妹,要我以后好好照顾她,可爹爹从来不让妹妹走出封府。我问爹为什么,爹只说以后我会懂的。
后来,苜娘走了,爹说苜娘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妹妹现在只有一个人了。
她很听话,总是跟着我。我们一起在府中听课,一起学礼,一起玩耍。那时的我们还是孩子,都还天真。
那时的我们都不知道,其实我们两个人的相遇才是后来痛苦的开始。
后来,我们逐渐懂事。爹告诉我,我们是乌雅国的遗民,爹是乌雅国的慎亲王,而妹妹她是乌雅国的长公主,皇室唯一存活下来的嫡系血脉。多么高贵出身啊,可就是因为这个身份,他被禁锢了整整五年。
自从那天起,妹妹再也没有出过竹园,我见她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我问爹为什么不让我和妹妹见面,爹只说,妹妹有重要的责任,所以不能出来。我讨厌他这么说,为什么每个人都是因为有重要的责任而离开我呢?这个责任到底是什么?一向疼爱我的爹为什么每次都用同样的话来敷衍我!
后来府上来了两位小哥哥,一个是君末夜,他便是当今的皇上,那时的他还只是太子,是那个视我为亲妹妹的太子哥哥。一个是末秋,他爹是异姓王:青城王。那时的他还是世子。爹让我和他们一起玩。
我们一起长大,末夜哥哥教我武功,末秋哥哥教我琴棋书画,就这样过了很多年。现在我终于明白爹为什么千方百计要让我和他们两个在一起。爹在为我的以后铺路,他想让我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他终是算错了。
后来,过了很多年。
我对竹园中的妹妹印象已模糊不清,我只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个妹妹,她是乌雅公主,她很可爱,别的便没什么记忆了。
一日,我在屋内练琴,爹带了一个和我一样年纪的姑娘进来,那姑娘生的清秀,狭长的凤眼就那样盯着我,充满了冷漠,美的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我问爹:她是谁。那姑娘倒先开口吐出三个字“崖成玥”。我在脑海中回想,在我的记忆中好像没有崖成玥这样一个人。
我抬头疑惑的望向爹爹。爹说:“她就是你的妹妹,乌雅成璧,现在你应该叫她崖成玥。”哦,原来是成璧,我才从记忆中想起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可爱的姑娘,如今冷漠了许多。
我不知在竹园中发生了什么,会使一个该拥有童真的姑娘变成了这般。爹让我教成璧,哦,不,应该说是成玥妹妹女红,我便有了出入竹园的理由。
爹告诉我崖成玥生来就是复仇的,所以她没有任何感情,自那是起我耳濡目染的便是复国的大志。好像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复国一样。
府中的彦姑姑告诉我:就是当今的皇上使我们国破人亡,使我的父王从亲王之位沦落到庶人。我本该唤作父王如今却只能叫父亲。是他害的我们没有了家,我们的目的就是杀了他和他的儿子!
开始的时候我很难接受,让我杀了与我朝夕相处,处处护着我的末夜哥哥,我觉得我办不到。可爹说:不杀他,我们就得死!
当然,在这两者之中我选择么人前者。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我还是深信不疑的,我自然懂得保命要紧!
……
农历三月十日,是父亲的四十寿诞。
这天的上京十分热闹!
上京封府
红的喜绸不知挂了多少,映着太阳熠熠生辉,垂下的花球随风飘动。
正门,三根檀木门沿上篆刻楷书,好不气派。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赤金琉璃瓦上的那幅匾额,檀木为底,镶以金边。三个大字“国相府”由铂金度之,这倒不是什么重点,右下角的“君玮提”才是重头之重,君玮乃当今皇上的名字。这份殊荣足以显示封家在轩辕的地位。
有了这副匾额,倒显的门楣下的封府二字有些暗淡了。
往来的宾客络绎不绝,个个人手中都提了贺礼,到了门口自有小厮来接,福伯在门口的桌案上提了笔,记着宾客们送来的各种珍奇异宝。随着小厮的高声宣读,福伯手下的笔便不停挥洒在纸上。
我瞧这今日来的不仅是朝中政客还有京城富商文人。这些人也忒给爹爹面子了,我作为封府嫡女自然是在门口侯着谢礼。
片刻后,爹爹着了一身蟒纹云边枣红色袍子来了,看着倒是喜庆!
看着爹今日心情甚好,我本想讨个巧买个乖,让爹准了放玥儿出来这件事,可还未等我开口。爹便说:“青颜那,你在门口看着等会儿青城王协世子会过来,你们两个孩子也有四五年未见面了吧!”
青城王世子,那个与我一起长大的孩子。我自小便与青城王世子陌秋,太子君末夜交好,在那些富家小姐看来我应该就是那个大众仇人了吧!
听说,四年前,皇上派了青城王镇守边关,平定高丽,青城王便携家前往高丽边疆,如今归来,应是已平定高丽,功不可没。
等了足有半个时辰,他们还没有来。桑珠早已不耐烦,可也不敢说出来,只是小声嘟囔“这青城王真是好大的架子,不就是个异姓王爷么,还不是一介武夫。”
我心里好笑道,若他真是一介武夫就好了,你以为封一个王爷仅凭武力就可以么,真是个傻丫头。
其实我在门口等的也有些腿疼,便领了桑珠说是去厅内喝些水,让其他一众人在门口继续侯着。
去内厅的路上,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去竹园的那条路上。反正此时看管的人少,我应该可以溜进去,便让珠儿先去门口侯着我。
这片竹园好似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一般。初春,园内的竹子还是一派枯黄之色,那栅栏也没了生气。院内萧瑟异常,我伸手推开竹堂的门,瞧见崖城玥正在榻上小憩。我觉得此时的她安静的有些过分,均匀的呼吸打在我的手上,我伸手欲拂去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忽然,他醒了。
眼中没有朦胧之色,全然的凌厉之气让我有几分骇然。
自她进竹园之时,精神便是高度紧绷的。像这样的浅眠更是常有之事,她怕是很久都没有安心的睡觉了,以前我每次看她时她都是这样。连我看着都为她心疼。
“你睡吧,我在这帮你瞧着。”常年的精神压力和人身威胁使她无法会安睡,而我能想出的最好办法就是自己保护她。随后我移步坐在厅中的木椅上,扶了袖子,提起茶盏。那茶色如同上好的琥珀晶莹透亮,我端了茶碗,抬到唇边,唇珠触及茶面时丝丝凉意倾入,便没有再饮。
“这茶……是凉的?”我试探性地问到。
谁都知道茶要以滚水烹之,这凉茶喝了可是要拉肚子的啊,爹爹对城玥也忒刻薄了些,连每日供应的热水都克俭了。
“不了,睡不着了。”她起身理了理衣裳,跨步来到桌旁,顺手提了茶盏,倒了杯茶,一口饮下。看着她的举动我十分惊讶,她竟然那样安于现状。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她笑了,似是苦笑,可我觉得又有几分戏虐之意。也难怪,毕竟爹爹又不是她的亲爹,寄人篱下,顺人心意便是生存之道。
询问了她这几日的情况,又随便侃了几句。
看着窗外的月亮已经爬上树梢,才恍然知道自己误了时辰,爹爹的寿宴应该已经开始了。我若不去岂不是驳了爹的面子。
到了门边才发现门被人反锁了,锁链与门篐发生碰撞的厚重之声不停作响,想必这条锁链不细,凭我和崖城玥二人之力根本弄不开这条链子,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就在我焦急之时,后一步跟来的城玥看出了不对。
伸手拉住门环推了推,我的道:“这门栓得紧,你弄不开的。”我看见她的手握紧了几分,顿了一下。抬头环望四周,南面的院墙因年久失修顶部的瓦沿已有脱落之向,地上还堆了小丘似的柴堆,“应该可以从那出去。”她抬手指向南墙。
崖城玥站在柴堆上,她让我踩着她的肩部从南墙翻出去,我虽有些轻功底子,可是不怎样精进,再加之襦裙的繁琐,我怎么也勾不着墙沿,几次踩到脚底的裙子险些跌落。经过几次努力,得了窍,侧身努力伸手勾到墙沿,待我脚站上墙沿,向后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应付。
为了减小重力对脚的冲击,我往下跳的时候微蹲了一下,顺利跳下了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理了理襦裙,扶好了头上的金冠。
准备向前厅走去。这样的举动若是放了平时,暂且不说爹会如何惩罚我,就那些教引姑姑的唾沫星子就够我受的了。想到这里心里竟有几分得意,如今明目张胆的翻墙也这般自如。
想着,身子不由得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