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不澜》笑看君颜

5、（五） “小阑！”

　　“小阑！”阿婆先是一惊，随后眯起眼仔仔细细的瞧着我，待我走近时，阿婆又惊又喜的叫了声，上前一步就要拉住我的手。
　　目光微动，我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掩在衣袖下的双手攥紧，又送了开，硬伤阿婆错愕的神色，我只轻声说：“抱歉，你认错人了。”
　　使得，她认错人了。现在的我是高高在上的夜阑公子，又怎么可能是她口中念念不忘的小阑？
　　“认错了？怎么会认错？你就是阿婆的小阑，分明就是！”阿婆惊愕之后便是激动，突然上前抓住我的衣袖拽住不放，仿佛只要她抓着，她的小阑就会回来一般。
　　慕城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我。
　　我咬了咬下唇，始料未及的，我突然用力抽出自己的衣袖。阿婆猝不及防的被我的力道带出去，摔倒在地上。在阿婆又惊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我对上慕城复杂的目光，淡声说：“她认错人了，情绪有些激动，我不便久待，先回去了。”
　　我听到阿婆仍是不安相信的呢喃声，听到慕城安慰阿婆的声音，听到阿婆伤心的哭声。更听到了，我自己从云端跌倒地面粉身碎骨的悲哀。我，终于彻底变成了夜阑。
　　我几乎的狼狈的上了马，然后离开。突然就没了所有力气。或许在我决定来到京城的那一刻，我就没了所有力气。
　　梨浠在夜府门前等我回去，她看到我，什么也没说，只上前扶我下马，柔声说：“公子，梨浠来接您回家。”
　　“嗯。”我疲惫的点点头，还好，我还有梨浠。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有一个梨浠会一直等在那里，等我回家。
　　慕城没再来找过我。我回府的那天下午，慕城只命人过来拿他的东西，自己并未过来。才第二天，周帝便下了诏书，明我准备他寿辰上的乐曲，为周帝朝贺。我便这样所谓的忙起来，每日里坐于院子里抚琴，避着所有人的求见。
　　我需要平静，平静自己那天见到阿婆的心慌意乱，因为那不是夜阑，传说中的夜阑公子，不该因为任何人而动摇他的情绪。
　　“公子，太子殿下和昭和公主来了。”梨浠这些天越发的喜欢你在我的身边，她只出去了片刻，便苦着脸回来。
　　这两位，她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请进来吧。”我淡声说，只低头专注于我的琴。
　　“皇兄，你看，我就说夜阑不会不见我们的。”昭和欢快的笑声从外面传进来，片刻，她们便到了这里。梨浠为他们奉上茶，便立于我的身侧。
　　“这几日偶有风寒，恕夜阑无法起身行礼。”我抬头看着他们，淡声说。
　　“风寒？怎么这么不小心？”慕城微微皱眉，叫住要离开的梨浠“去给你家公子取件披风来。”
　　“皇兄，你都没有这么关心过昭和。”昭和不满道。
　　“你整日活蹦乱跳，那里会生病？”慕城淡声说。
　　有那么一瞬间，我举得慕城就像变了个人。这个认知，令我有些意外。
　　“哪有！”昭和不好意思的瞪了慕城一眼，又看向我，笑道：“真是抱歉，让夜阑公子见笑了。”
　　“无碍。”
　　“其实这次和皇兄过来，也是幼时要麻烦夜阑公子，前些日父皇为皇兄和云裳姐姐赐婚，她们的婚期是和父皇的寿辰一道的，希望夜阑公子再劳些心力。”昭和说。
　　我拿起茶杯的手微顿，只是一会儿便恢复如常，不冷不淡的说：“夜阑遵旨。”眸光暗转，我掩住眼底的复杂。
　　原来，慕城这些日子识趣准备他的婚礼去了。也是，大周太子的婚礼，的确是该隆重。毕竟，一个是当朝太子；另一个，是云裳。
　　慕城是和昭和一起离开的我还在院里发愣，却没想，慕城竟又折了回来。
　　“阿阑。”他唤我。
　　我转过身去，点头：“太子殿下还有何事？“
　　“你觉得云裳如何？”
　　“不错。”
　　“不错？连你也觉得我娶她不错吗？”慕城苦笑着走近我。
　　“你不喜欢她？”我疑惑的问。无论是现在还是师父在世时，我都理解不了师父对于她心上人的执着，一如我不明白慕城对我的执着。
　　慕城轻轻的笑了笑，凑近我，温柔的抱住我：“阿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我淡声说。
　　“在你的心里，有没有对我的在乎？哪怕只是一点点？”
　　顿了片刻，我淡声说：“没有。”在乎慕城的阿阑，不是夜阑。
　　“阿阑，我不会娶云裳的。”
　　“皇命不可违。”我皱眉。
　　慕城摇头，离去之前留下一句话：“阿阑，你不懂什么叫喜欢。”
　　喜欢？我只知道，夜阑的一声，只有一件事可以做。
　　眸光微暗，我低下头思索，坐回去，恍惚的望着天边的浮云。所以，慕城对我的感情，就是他所说的喜欢吗？就像师父对她心上人那样的喜欢吗？可惜，师父最终不得所爱，积郁而终。那慕城呢？他的结局，也会如师父一般吗？
　　我想，我是不愿意看见慕城那个样子的。
　　然而，与我相识，本就是慕城最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