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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将军妄 男主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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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繁星隐退。远望去,如同墨色铺张开而不带丝毫杂色的绸缎,触之丝滑,摸之浸骨。
不知何时,雨水淅淅而落,缠绵悱恻,迸溅出晶莹的碎花,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痕。
“公子,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进京。”青瓷忧虑的为消瘦的身影盖上雪色狐皮制成的薄毯,见他面色苍白,忧色染上眉梢,不由轻声提议。
削瘦的男子如竹般风雅内敛,轻咳一声,却道:“几时了。”
“丑时一刻了。”
灯影绰约,摇曳不定,昏黄映在白玉般的脸上,若有若无的晕染,如同泼墨的画色,细细的铺卷,清隽雅致到不可思议,半敛出冷冽的韵味。
这霎那,天地间,喧哗远离,华彩褪色。
“也罢,就寝吧。”一声长叹,掩盖莫名的涩然,似精心而刻的玉手拂过帘,碎玉相叩,甚是悦耳。
元起十年,帝悦,封年幼之师为帝师,赐字瑾席,掌管相印,号令百官。
“宿主,男主已成功掉包,又或者说,重生了。”
半摊的宣纸,似瘦金而非瘦金的墨字跃然于纸上,苍劲有力,浑然一体,龙飞凤舞而暗藏杀机的笔端停下,半晌,丢下。
望进一双如深潭水般的眼,满目荒凉,没有任何生机。然而,死寂的眸子一瞬间改变,变得柔和而清澈,眼底酝酿着半世浮华,让人轻易醉在其中,溺而不可拔。
“第十个世界,等级B,超越世界等级能力封锁,望宿主玩的愉快。”
珂华轻勾唇,怡然淡笑,聚拢四周一切的光色。
北漠荒蛮之地,十万大军待命,几乎盲目的相信追随最前面带着鬼面的安远王,炽热而执着于自己的信仰。
高大威猛的马背上,一袭银色铠甲熠熠生辉,他的主人莫苍生忽然低沉轻笑,面具下的面孔恍若地狱勾魂的使者,狷狂嚣张。沉默随时待命的大军一瞬凝固,刚才几乎不可闻得笑意似是错觉,似是梦境。
他们的铁血将军竟笑了。
世人皆知,十五岁就上场征战的安远王,似乎丢失了笑这个感觉,平白无故的总是冷张脸,和着不加以遮掩的戾气,十步之内,无人敢靠近。
不,也许除了把他从小养到大的帝师。
“想我堂堂齐国七尺男儿,建国立业,守卫家园,操练数日,就为此时此刻。驱除北蛮,扬我国威,可有志气,可有抱负?”
莫苍生轻喘气,嘶哑如砾石磨过砂纸,带着绝望,撕心裂肺,亘古而来。
“有!”
“有!”
……
闪耀着热血的千千万万个眼睛紧盯着眼前高举长枪的王,手中的武器被高高举起,震人发聩的高喊一波波的如同海浪般拍打礁石。
“十日之内,定破北蛮!”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却似划破苍穹的一响惊雷。
这一刻,所有的气势,磅礴喷发,所有的将士被鼓舞,一颗早已冷寂的心又澎湃的跳动起来,需要,献血的浇灌和祭奠。
慕瑾席,慕珂华
这一世我莫苍生,许你一生一世求而不得,求死不能!
望向繁华京都的双眼,里面的狠辣决然令人心惊,如同被逼进绝处的孤狼,孤投一掷,赌上所有,恨意滔天。
远在京城的珂华似有所感,抬眸含笑,想着北蛮惦记着他的人,嘴唇微动,一字一字轻吐而出。
人之恶性,最痛苦莫不是,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莫苍生骑在马背上,望着滚滚黄沙遍布之地,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如今的五味杂陈和满腔的怨恨。凌厉的眉峰紧蹙,带着淡淡不易察觉的怀念,思绪飘飘悠然,似是回到五岁那年。
青崇山下,洛溪村中。
夫子坐在全村最大的槐树下,轻抚瑶琴,他紧紧依靠着夫子,好奇的看着不断被拨动的琴弦,美妙恍如仙乐便是从那指尖传来。
“苍生,你要肩负苍生之命,习武道,上沙场,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温和细长的眉眼,道不尽的清雅中纠缠着几丝忧虑,清澈悦耳的声音如同和煦的春风拂过人心,留下阵阵涟漪。细碎的阳光从槐树的缝隙中流出,洒落在夫子白皙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不似凡人。
年幼不知何为苍生,他点头,只觉得有夫子在,一切都是最容易的,那一刻让他暖意席卷全身的笑意至今难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屹立了百年之久的老槐树见证了三年春秋流转,四书五经,儒学兵法,夫子都一一教他。
日子平静悠长,直至八岁那年,一群陌生的人骑马而来,马蹄踏碎了这一切的平静,几声嘶哑马声传出去好远。
“慕公子,谨遵皇命,太子初登基,根基不稳,朝野动乱,危机四伏,隐患不断,望慕公子能随末将回去主持大局,摄政于朝!”
为首之人,玄衣劲装,灰尘扑扑,满脸怠倦,几千里没日夜路程奔波已让他濒临界点,眼底已然血丝布满。
半晌,他听见夫子平静道。
“好”
仿佛沙粒落入古井,了无波痕。
八岁归朝,孤立无亲,夫子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是夫子的弟子,却不是唯一的一个。年纪尚小的他,站在大将军的身旁,看着夫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奢华靡丽的皇宫,一地春桃缱绻,微风拂面,惊扰一世繁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
稚嫩的皇帝身着金龙黄袍,紫金冠束发而上,张扬挑衅的冲他一笑,随后握起夫子的手,朝天举起。诸臣群跪,万岁万岁不绝于耳。
黄白相映,刺痛了双眼。明明,明明夫子是他的;明明,明明他只有他了。
年幼不知何为失去,他红着双眼,爆发出炽热的恨意,直至指甲掐进肉里,血落地而不知。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忽然明白了权势的重要。自此,万劫不复。
时隔两年,白驹过隙。他进了军营,从最低等的杂役做起,一步步混到百夫长,少将,将军。
没人知道多少深夜他忍着痛意,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亦无人知道,多少人说他风光无限,前途不可估量,暗里他是如何的死去活来,满背伤疤。
更无人知道,十八岁那年,一只淬毒的箭矢穿透他的胸膛,只差一指,他便再也见不到他的夫子了。
恍惚之中,他曾想到,若是死在沙场上也好,大丈夫戎马一生,需马革裹尸才可有脸见夫子吧。想着南征北战,戎马倥偬,只为能功成名就,见夫子一展笑颜,却也无法实现了。
可是,他也知道,他的眼中盛满的温柔,已不属于他。
“苍生”
“在”被深沉的低音喝醒,抬头望进老将军睿智泛着精光的双眼,鬓发班白,却精神奕奕,似乎自己一切的心事都被看穿。他心神一凛,从冗长难熬的回忆中抽身,敛下眉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安稳。
重活一世,他还是看不透老将军,这位一直提拔他的半个师傅。
老将军看了他半刻才慢慢说道。
“十日破蛮,陛下下旨让你率领十万将士班师回朝,举朝庆功,特赦全军上下,无论官位大小,一律准回家探亲,赐纹银百两。”
“是”莫苍生心惊,垂敛遮住了眼中翻卷的云墨。为何,与上一世不同了。
十日破蛮之时,他被调配南疆,被夺军权,守着万里无边的慢慢黄沙,直到一年之后朝廷动乱,前朝余孽叛军造反,直捣京城。那时他才回到夫子的身边,任满城风雨,眼中只容得了他。
他是怎么说的呢?
“安远王,平叛之际,无旨宣召,私自带兵进京,大逆不道,乱臣贼子,其心可诛!”
“夺其军印,剥其王勋,贬为庶人,打入死牢,带皇上平叛乱军在做处置。”
“莫苍生,你太令我失望了!此生此世,你绝不是我慕珂华的弟子!”
…………
“将军,若无其他事,苍生就此退下,令全军休整,即日回朝。”
“也好,暂且退下。”
“等等”
“将军?”莫苍生疑惑转身问道,刚毅俊美的脸上若有若无惑意,然,寒星般的眸子却深不可见。
老将军悠悠的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慈爱之意,但那双半浑浊的眼却是带着不容置于冷意,刺骨含霜。
“苍生!京城这趟浑水太深,不要奢望你不该强求的!”
久经沙场的煞气迸发而出,直逼莫苍生,叫后者脸一瞬苍白。
“好”半晌,莫苍生听见自己如此道,干涩而苦厄。
寒冬暮霜,雪冷京城,飞絮飘扬,风掠长空。但今日却是难得的喜庆。俯瞰而下,京城遍布红绸,为这萧瑟冷寂的寒冬带来一丝的暖意。人言鼎沸之地,增添了几丝热闹。不为别的,安远王大破北蛮,今日回京,皇帝大赦天下,普天重庆。
“小姐,今夜晚宴,老爷特意安排您在宴会之上表演一番,惊艳四座,好让那些比不上您还说酸人牙话的人好看!”
“阿只……”声音如黄鹂鸣翠,半掩几丝无奈之意。苏婉梨无语的看着自家婢女在她脸上忙前忙后,恨不得把首饰盒中首饰尽数戴在她的头上,这才出声,故意惆怅,“阿只,你这是要累死我啊!”说罢扯下头上佩戴好的金饰,拿起一只碧玉簪道。
“就这只吧,可别再折腾我了。”
“小姐!”阿只疑惑的看着小姐,终被小姐眼中的威胁之意吓退了到嘴中的话。
奇怪,小姐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些首饰了么,今日怎么朴素了起来?阿只委屈的想着。
“走吧阿只,宴会快开始了。”苏婉梨起身而走,叫出还在愣神的婢女,白色的裙角似莲花般展开,临猗出潋滟的模样,道不尽的凡尘烟火慢慢远离。
皇宫灵清殿,慕珂华背窗而坐,削减的背影难掩病意,无端显出三分脆弱,似玉肌肤苍白的不可思议,眉头时而蹙起。蓦然,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宛如冰雕的手中溢出暗沉的血色。
慕珂华毫不在意的拭去嘴角的血痕,颦眉半晌,在手中的奏折上写下批注,随后又翻开另一个,细细的对比着。
烛火寥寥,橘黄而柔和的光意热烈温暖,却对他不能起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