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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十二~二十四 ...

  •   二十二

      傅玉声让汽车夫出去了。银耳羹早已经没了热气,但还是温的,他吃了两口,心里烦躁,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可怎么好?”
      杜鑫连忙献策:“你就装作不知道呀,少爷。”
      傅玉声看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这还用你教?”
      杜鑫悻悻的说:“少爷,我还想说呢,你就别去招惹骆姑娘了。他们两个如今因为你闹成这样,你要是再同骆姑娘走得近了,孟老板非得生气不可。”
      傅玉声却突然说,“未必。”他想了想,反倒笑了,说:“明天就是个单日子,我去荣生赌场拜会她。她是孟老板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拜会她,正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杜鑫吃了一惊,不解的说:“少爷!你这是为什么呀?孟老板怎么说的,你没听汽车夫说吗?孟老板跟她翻脸,也都是为了你的缘故。你这么着急的去见她,到底图什么呀?”
      傅玉声无奈的看他,说:“你呀,想什么呢?我是为了撮合她跟孟老板。”
      杜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嘴巴里跟塞了个鸡蛋似的,半天才合了起来,小声的说道:“少爷,我看你还是死心吧!他们两个又不是今天才认得的,能成的话早就成了,还用等你撮合?”又忍不住给他泼冷水,说:“少爷,你是新派人,你谈恋爱,交朋友简单得很,手到擒来。可这做媒人的学问可大着呢,你还是省省吧,小心最后连孟老板也跟你翻脸。”
      傅玉声万万不料会吃他这一番教训,又好笑又好气,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自然做成了给你看看!”心里却还是忍不住要犯嘀咕,想,我先去看看骆姑娘的意思,若是不成,也不勉强。难道这偌大的上海,就找不到一个能跟孟青婚配的女子吗?

      他在外面应酬了一天,又累又困。杜鑫给他放了热水,他大略的洗了洗,便睡下了,吩咐杜鑫明早早些叫他起来。杜鑫撇撇嘴,说:“少爷,明天要是孟老板再来找你,我可实话实说了呀。你去哪里,要干什么,我可不瞒着他。”
      傅玉声被他逗乐了,说:“别怕,孟老板不是那样的人。若是他为了个女人就跟我翻脸,他也就不是孟老板了。”
      杜鑫将信将疑,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说:“少爷,你说孟老板是不是也有些喜欢骆姑娘,所以听她说要跟你交朋友,才会那样的生气呀?”
      傅玉声没做声,其实他心里也是这样想,觉着这块木头还未开窍。只是看杜鑫眼巴巴的看着他,便说:“明天我去探探她口风。”
      杜鑫见他闭上眼,总算是松了口气,替他关了灯,蹑手蹑脚的走下了楼,也去床上梦周公了。

      傅玉声原本盘算得好,却不料转天竟忙得厉害,大清早就被傅玉华唤了起来。
      傅玉华最近忙着筹办新公司,老仓库那边临时出了点事,他一时忙不过来,让傅玉声过去看看。傅玉声一大早起来,先是赶去失窃的仓库,盯着库管清点完毕,又请警察局的人前来查看记录,前前后后忙了一上午。等他把理出来的清单交到了傅玉华手中,这大半天便过去了。

      等他终于得了空闲,吩咐汽车夫赶往荣生时,汽车夫却颇有些犹豫,说:“三少爷,老爷不让赌博的。”
      傅玉声累得都笑不出来了,只说:“我要是当真去赌,还会坐家里的车?我去找人,有正经事要做的。”
      汽车夫只好将车开了出去。

      荣生赌场里人头攒动,喧闹异常。他站着看了一阵子,暗暗的估算着场子里每日的进项,不由得感叹不已。只是不知他们这里抽几分,即便是单抽半厘,也十分的丰厚了。心中正惊叹之际,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骆红花。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细绸旗袍,露出雪白的小臂,十根玉一般的手指将白底红花瓷碗举在胸前,漫不经心的摇着碗里骰子,一双眼含着笑扫过四周,然后不经意的落在他身上,眼底就是一亮,冲他微微颔首,朝身边的人吩咐了两句。
      那人应了声,就径直朝他走了过来,说:“傅三爷,红花姐请你去里面坐,她等下就过来。”

      傅玉声随他去了里面歇息,很快就有人送来茶水和点心。他辛苦了一上午,也乐得有这片刻的清闲,才喝了口茶,还不曾咽下,骆红花便进来了,说:“三爷早说要来呀,”打量他一眼,微微蹙眉,说,“三爷怎么累成这个样子?脸色不大好看呢,先喝点参汤吧。”说着便吩咐人快去端来。
      傅玉声不由得笑了,说:“骆姑娘,我不会是搅扰了你吧?我上午正好有事情要办,办完路过这里,就想着进来看一看。哪里想到一眼就看到了骆姑娘。”
      骆红花抿嘴一笑,把端来的参汤小壶双手递给他,说,“三爷,你怕是有话要同我说吧?”
      傅玉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果然瞒不过骆姑娘。却不是为了别的,是孟老板的事。”骆红花扬起眉梢,好奇的看他。
      他说:“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他跑前跑后,替我出力。昨天那次不算,我私底下还要另请他一次,还想送他一份大礼。只是他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我想来想去,竟不知道送他什么才能合他的心意。正好路过你这里,索性就进来,想着若是见着了你,也好问一问。”
      骆红花垂下眼,忍着笑说:“三爷太瞧得起我了,认得孟老板的人多了呢?怎么偏偏挑了我来问?”
      傅玉声见她笑意盈盈,忍不住开她的玩笑道:“自然是我火眼金睛,看出你同孟老板与别个不同呀。”

      骆红花轻轻的撅嘴,似假还真的说道:“那是三爷看错了。”傅玉声不料她会这样答,就笃定的说:“那就是骆姑娘不肯教我。”骆红花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三爷,你这样费尽心思想要讨好他,却不知他这个人呀,酒色财气,没有一样能入他的眼的,最难讨好了。”又说:“不过三爷,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呀,送他什么都好。”
      傅玉声苦笑起来,说:“骆姑娘,我是真心要结交他这个朋友的。他帮了我这些,我又不是铁石心肠,难道不该回报他一分半毫?”
      骆红花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三爷你可不是铁石心肠,你是心肠太软,”又道,“说真的。三爷,你也不必为这件事犯愁了。他心里敬重你,哪怕你只敬他一杯茶呢,他喝了都会醉。若要说他眼里有谁与别个不同呢,那就是三爷了。我昨日提起三爷,同他开了个玩笑,他就同我翻脸了。”
      傅玉声“啊”了一声,故意装糊涂道:“若说孟老板跟你翻脸,我断然不信的。”想了想,又说,“他前几日还跟我说过呢,说骆姑娘为人十分的仗义,是他最信得过的。他把你夸赞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我听了都忍不住要早一日与你结识。”
      骆红花微微一怔,声音轻了些,问说,“他当真这样说?”片刻之后,却又笑了,说:“我知道了,这话前后必然还有因果。”
      傅玉声没想到她这样聪慧,便承认了,说:“我听说你们两个人认识,所以才拿你来问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看他孑然一身,想替他寻一门好亲事,所以四处的打听,骆姑娘不要嫌我冒昧。”

      骆红花了然的笑道:“这世间的男子,有了手足,便想要再添件衣裳。我还以为三爷不同,却原来连三爷也不能免俗呀。”
      傅玉声知道她与一般的女子不同,也听出来她这话里有嘲讽之意,颇有些尴尬,手里正好端着参汤,也不答话,低头喝了两口。骆红花想了想,才说:“三爷,他的心思不在这些俗事上,”又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还真不知谁人能入了他的眼。我认得的女子里,大约只有凤萍与他十分谈得来,说的也是南京的旧事,还有三爷你。”
      见他有些糊涂,便说:“就是我昨日里同你说的那个摇缸的姐妹,你在南京城里帮过她的。”
      傅玉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半晌才说:“他是个念旧的人。”
      骆红花看他生出倦意,站起身来,说:“三爷,你在这里歇歇吧,少睡片刻,迟些我来叫你。”
      傅玉声一大早被折腾起来,又忙了一上午,的确是又累又困。这时又喝了极暖的参汤,睡意阵阵而来,当真支撑不住,他知道骆红花的性情,也不同她客气,说:“那劳烦骆姑娘了,迟些让人来叫我。”
      他走进里间,果然看到床榻被褥都叠得整齐,看起来干净清爽,就脱了鞋袜和西装,闭眼躺倒睡了起来。

      二十三
      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又听到有人在外间说话。虽然压低了声音,却满是怒气,听起来极为耳熟。又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很有些委屈,似乎是在辩解,然后有人走了进来,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傅玉声想要醒,却有些醒不过来,那人又等了片刻,见他迟迟不起,就用手轻轻摇他,低声的说道:“三爷,起来吧。”他好半天才睁开眼,就看到孟青沉着脸看他。

      他醒了几分,坐起来定了定神,问道:“你怎么来了?”
      孟青一脸的不快,压低了声音说,“三爷,你何必在这里睡呢,我看汽车夫在外面等得都着急了。你还是跟我起来,回去再睡吧。”
      他还有些睡意昏然,将醒未醒,听了这句话,想也不想的嘟囔道:“回去了哪里还能睡,青天白日的。”孟青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柔和,坐在他身旁,说:“那三爷不如去我那里睡,”又说:“这里人多口杂,什么人都有,还是别睡在这里了。”
      看他仍是有些睁不开眼,孟青无可奈何的起身出去,片刻之后,手里拿了一条毛巾回来,扶着他肩膀替他擦脸。傅玉声这下可总算是醒了,连忙捉住他的手说:“这可怎么好。”自己把毛巾接了过来,擦着脸,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昨天遇见个老朋友,晚上回来得就晚。今早又被我大哥喊起来做事,忙到方才才得了闲,正好路过这里,就进来坐坐,不料这里这么热,就犯了困。”
      孟青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他,“三爷,我之前同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么?”
      傅玉声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孟青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看他这么不当回事,还有点不高兴,说:“三爷,你别光笑,我问你话呢。”
      傅玉声忍着笑,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孟青一听这个,更是生气,却又不好当真发作,闷闷不乐的说:“我一猜你就在这里。”

      傅玉声没想到一天不见,他这脾气就见长,笑了起来,说:“孟老板,你怎么这样的生气?”
      孟青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傅玉声就拦住了他,笑吟吟的说:“我还在想呢,孟老板这是生谁的气呢?”孟青神情迷惑,有些不解,正要解释,傅玉声却不许他开口,径自说道,“一进来就给我脸色看,想来是生我的气了。”孟青很是意外,露出焦急的神情,正要开口,傅玉声又一本正经的说:“我头一次来荣生,孟老板就这么的生气,怎么说也不应该吧?”他顿了顿,打量着孟青的脸色,忍着笑意,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想来想去,孟老板,难不成你心里对骆姑娘……”
      孟青愣在那里,怔怔的看着他,正要辩解,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一变,突然站起身来。
      傅玉声看他这副六神无主,心慌意乱的模样,不由得着急起来,索性再给他点把火:“孟老板,你可真是块木头。你心里想什么,难道自己还不明白吗?”又说:“你这哪里是担心我呀,分明是担心骆姑娘。”

      孟青脸色很是难看,慌乱的后退了两步。傅玉声没想到他会这样着恼,极为意外,心里没了底,收起笑意,解释道:“孟老板,我同你说玩笑话的。我是有正事要来问她的,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孟青不知想些什么,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的话大约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傅玉声怕他一怒之下匆匆离去,伸出手想要捉住他,却不料被他狠狠的打开。

      孟青也不看他,浑身发着抖,压低了声音说道:“三爷,是孟青说错了话。你愿意见谁,不愿意见谁,哪里轮得着我来说话?你千万不要同我一般见识,是我多事了。”说完就转身离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傅玉声万万不料会是这样,急匆匆的想要下地追赶,可怜他一身西装都脱得整齐摆放一旁,这时再穿起来,哪里还来得及?

      等他穿好长裤,急匆匆的走出赌场的门,就连孟青的影子也看不到了。汽车夫看到他终于走了出来,连忙推开车门跳下车来,兴冲冲的问说:“三少爷,回去么?”
      傅玉声窝了一肚子的闷火,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沉着脸说:“不回去!”
      汽车夫触到了他的霉头,也不敢再多说话,只好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傅玉声想起孟青临走时的神情,心中也很不好受,想,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当真误会了不成?又懊悔自己的轻浮,只因孟青往日总是一味的忍让,他开玩笑起来也没了分寸,如今果然被杜鑫那个乌鸦嘴说中,惹得孟青同他翻脸了。

      汽车夫见他脸色越发的难看,更不敢再问,小心的跟在他身旁,傅玉声被他跟得烦了,就说,“我进去同人道个别,出来就回去。”
      汽车夫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傅玉声叹了口气,想,早一日搬出去,早一日自在。

      傅玉声回去同骆红花道别,她正在站在窗边抽烟,一只手夹着根细长的香烟,另一只手收在腰间,指尖轻轻的搭在另一只手的臂弯里。烟气缭绕之中,仿佛带着一丝忧愁,不需再多做描摹,便是一张赏心悦目的美人图。
      他还不曾走近,骆红花身后便仿佛生着眼睛一般转过身来,朝他点头笑笑,然后径直的朝他走了过来。她问道,“三爷怎么起来了?”又说:“孟老板刚才过来了,还找你呢,不是他把你给吵起来的吧?”
      傅玉声苦笑着说道:“见着了。我说错了话惹他误会,孟老板一气之下就这样走了。”
      骆红花似乎十分的意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眨着眼看他,说,“三爷开玩笑的吧。”香烟仍在燃着,烟灰轻轻的落在地上,留下一点灰痕。
      傅玉声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咳嗽了两声,说,“我方才追了出去,已经不见他人影了。这要怎么赔不是才好?还请骆姑娘帮我拿个主意…….”
      骆红花笑了一声,并不相信,说:“他同谁翻脸,都不会同三爷翻脸。他同谁生气,都不会同三爷你生气。”
      她身旁的那个小个子看起来十分的伶俐,见傅玉声尴尬起来,便插话道:“孟老板是走了。我方才见他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还喊了他两声,他理也不理我,脸都白了,出门就不见了。”
      骆红花很是惊讶,看他一眼,问说:“叫你盯着场子里的人,你怎么光盯着孟老板。”
      小个子连忙解释说:“不是的,红花姐!我怕你找他找不着,所以就一直留神呢。”
      骆红花撇了一下嘴,也不再多问,摆摆手让小个子走开。

      她同傅玉声站在窗边,也不知想着什么,出了一阵子神,然后才说,“怎么会呢。”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看着他说道,“三爷只怕不知道吧,之前干爹抬举他,想给他个赌场让他看着,他还不愿意呢。你知道他说什么?”
      傅玉声猜道:“场子里太闹了,他只想安安静静的打拳?”
      骆红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烟险些夹不住。她半晌才止住笑,抬起手来,用指尖轻轻的拭着眼角的泪,说:“三爷,你这话说得,你还真知道他呀。”她深深的呼了口气,才又说:“要是没有你,他或许真就这么说了呢。可是啊,他还有你这么一个大恩人呢。”她扬起眉梢看他,说:“他说他欠着你的恩情,等他攒够了钱,就要回南京去呢。”
      傅玉声当真吃了一惊,骆红花垂下眼睑,似乎在笑。傅玉声将信将疑,觉得她是在拿自己寻开心,笑着问说:“那他怎么又留下了呢?”
      骆红花的笑容愈发的明亮,看着他说道,“我干爹骂他呀,说他不识好歹,说他一没钱二没本事,回南京也是个拉黄包车的命,能帮人什么?他这才明白过来,就留下了呗。”
      她的话说得很是俏皮,傅玉声忍不住笑了,骆红花夹着烟,一口也不吸,只是看他,好一阵子才说:“他就是这样的人,你说他生你的气,我才不信呢。”
      傅玉声也不知说什么好,笑了笑,说:“是我说错了话,惹他生气。”

      骆红花突然说,“三爷,有那么一年,台风很厉害,上海天天落雨,南京怕也是吧。”
      傅玉声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起这个,便说:“记得,怎么不记得?听说淹死许多人呢。”
      骆红花垂下眼,笑了笑,说:“可不是么。那年我娘过世……,之前我同家里闹翻了,回不去。他也是为了我好,说了我两句,我受不得管束,骂他骂得很难听,还甩开他自己跑了出去,结果被困在浦东。那时候水又大又深,迟迟不退,若不是他一路找来,又背我回去,我今天怕是站不到这里,同三爷说这番话。”
      傅玉声没想到会听到她说这些,也不料这两人之间竟有着这样一番过往,明明不该惊讶的,他却还是忍不住要想,原来孟青待她也是很好的。
      骆红花看他一眼,柔声的说道,“三爷,说句我不该说的话。他若是劝说你不要同我交往过深,那也是为了你好。他方才进来的时候还怪我呢,说我招惹了马敬宗,怎么还敢留你在这里睡,怕我给你招祸。我是觉得他大惊小怪,”骆红花叹了口气,“可要是你也这么说,那你就冤枉了他。”
      傅玉声脸上火烧一样,想,虽然和她说的不是一回事,可也差不太多。

      孟青明明都那么说了,他却仍是执意要来荣生,孟青恼怒,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心中羞愧,也不解释,连忙的说道:“是我错了。”
      骆红花噗嗤一声笑了,说:“三爷,你还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呢?我回头可要跟孟老板说,是你非要跟我结交,他再跟我翻脸也没用啦。”
      傅玉声也笑出了声,原本烦闷的心思也轻松了些,说:“那我就先回去,不给你添乱了。等我回头给孟老板赔个不是,咱们有时间再聚。”
      骆红花笑吟吟的点头,一直送他出去。他人坐在车里,车都开出去了好一段,汽车夫还说,“三爷,她还站在那里呢。”

      傅玉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她亭亭玉立的身影。她指间夹着一支洋烟,姿势很是优雅,仿佛广告牌中的摩登美人,却又更多了几份迷人的气息。
      他想,这样的骆红花,连他都喜欢,孟青怎会不喜欢呢?
      误会了他,觉得他要横刀夺爱,所以这样的生气,丝毫也不奇怪了。

      二十四

      傅玉声满腹心事的回到家中,杜鑫正闲着无事,便兴高采烈的跑出来迎他。傅玉声看见他就忍不住要生气,摘下帽子问他:“是不是你同孟老板说的?”
      杜鑫糊涂极了,摸不着头脑的看他:“孟老板又没来,我跟他说甚么?”
      傅玉声吃了一惊,反问道:“他今天没来过?”
      杜鑫信誓旦旦的说,“真的没来!”
      傅玉声突然觉着不妙。

      杜鑫看他脸色不好,就问道:“少爷,怎么了?你今天见着孟老板了?”
      傅玉声没什么好气的看他:“都是你这张乌鸦嘴!方才被孟老板撞见我在荣生,我问了他两句骆姑娘的事,他误会了,当时就同我翻脸,转身走人了!”
      杜鑫嘴巴张得极大,半天才合上,小声的嘟囔说:“就说吧,叫你胡来!”傅玉声拿着帽子,作势要扇他,杜鑫连忙捂着脸往后退,口里说道,“少爷!你自己想想呀,他在车里都那么跟骆姑娘说了,肯定心里是不愿意你们两个时常的见面。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你这长相,这家身,哪里不强过人去,你又是到处拈花惹草,名声在外的,就这么巴巴的跑去荣生见骆姑娘,不是摆明了要撬他墙角吗?少爷,朋友妻不可欺,你难道没听过这句话吗?换了我,我也生气呀!”
      傅玉声几时被他这样理直气壮的教训过?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看他半响,才悻悻的说:“谁想到他也会去荣生!”
      杜鑫得寸进尺的问他道:“少爷,你说了什么,惹得孟老板同你翻脸?”
      傅玉声看他一眼,想,我也没说什么,就在荣生睡了一觉罢了。这样一想,越发的心虚,把帽子朝他身上一丢,沉着脸说:“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先去孟老板那里看看,看他在是不在。若是在,赶紧叫人来喊我,我去找他陪个不是。”
      杜鑫苦着脸抱怨道,“少爷,你这多没诚意呀,直接上门去等不好吗?人家孟老板等过你多少次了,你多在他那里坐一坐,说不好他的气就消了。”
      傅玉声晓得他是懒病犯了,却也懒得再说他。想了想,也觉得亲自登门拜访的好,只是不知道几时能回来。他怕叶翠雯要用车,所以也没喊汽车夫,只带着杜鑫,两个人一人喊了一辆黄包车,径直去了慈云寺。

      哪里想到等他们到了那里,却看到大门紧锁,久候不开,根本见不着孟青的面。他们两辆黄包车停在孟家门前,来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们一眼,傅玉声等了等,觉着不大对,就让杜鑫去打听。
      杜鑫从弄堂这头跑到那头,挨个问了一遍。有人说孟老板怕是出去了,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说往日里这门是从早到晚开着的,关得这样紧倒是少见。杜鑫回来,就把听到的话学说了一遍。
      傅玉声一听这些,愣在那里,想,这摆明了是不想见人。却不知孟青躲得是谁,难不成是他?
      他见大门紧闭,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想要回去,又觉得这闭门羹吃得不明不白。想要继续等吧,又觉得颜面上实在挂不住,只好把帽檐压低,窝着一肚子火,在黄包车上坐着。

      他这一天折腾得厉害,在车上坐了片刻,竟然就犯了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弄堂里人来人往,总有许多声响,他睡得不沉,却又醒不过来。就这么睡了一阵子,腰腿都发疼,才终于醒过来。
      杜鑫还躺在车上睡着呢,两个车夫正在一旁闲聊,他等得无趣,便走了过去。这两人正在相互诉苦,见他过来,便收了声,问他是不是要走。傅玉声想要开口,却觉得嗓子有些发痒,咳嗽了两声,才问说:“去不去闸北?”
      车夫有点惊讶,说:“去,怎么不去。可是这个时候去,先生还回来么?”
      傅玉声想了想,说:“去看看吧,没人就回来。”
      车夫便应了,车身被抬起来时,杜鑫才被惊醒,还吓了一跳。傅玉声忍着笑看他,说:“你先回去吧,我去别的地方找找。”
      杜鑫将信将疑,说:“少爷,那我跟你一起去。”
      傅玉声收起笑意,想了想,吩咐说:“那你先去百龄和大都会去看看,我也去路五爷的场子里看看,要是到处都找不到他,我就回去了。”但他觉着其实这些地方也未必能找着人。
      杜鑫见他一脸的疲惫,忍不住后悔自己的撺掇,劝他道,“少爷,他要是为了个女人就跟你翻脸,实在不值得你为他费这些心思。”
      傅玉声哼了一声,说:“正话反话都被你说尽了,你两面都是好人,谁也不得罪,是不是呀?”
      杜鑫连忙辩解道,“不是不是!少爷,你都在这里等了这半天了,他这门关得倒是严实,谁知道是真不在还是假不在呀?往日里我来,哪次他的门不是大开的?我觉得他是有心要躲你呢,不如你也回避两天,等他气头消了,再来找他呀。”

      傅玉声叹了口气,想,等人气消了,心也冷了,这原本就是我的不是,我不去赔礼道歉,还在这里等着人气消吗?这朋友也不必交了。却不想同他说这么多,说:“你就照我说的,别跟着我。”
      杜鑫见他神色沉重,知道他正心烦,却还是说:“那不行,我得跟着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好替你顶着些。”
      傅玉声看他一眼,说,“你这会子倒又不犯懒了。”杜鑫嘿嘿的笑,说:“少爷,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傅玉声想了想,就笑了,说,“那我不去了,你跑完了再去这里替我看看。”于是把梅园头的地址也说给了车夫。又同杜鑫说:“他说那里清静,也不知是不是躲去那里了。若是别处都没有,你再去梅园头看看。若是他在,再来喊我去。”
      他这时已经疑心孟青是在有意的躲他了,但心里终究抱着一线的期望,觉得两人之间不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杜鑫一听说还要去梅园头,心里着急,怕回来迟了,就催着车夫先走了。
      傅玉声回到家里,便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让人放了热水洗澡。偏偏又头痛起来,想要睡一觉,怕老爷子回来知道了训他没规矩,就硬撑着在书房里坐着。

      吃过晚饭后,傅玉声便有些心神不定。杜鑫迟迟不归,他总是放心不下。他觉得孟青就在梅园头,所以杜鑫才回来迟了,便想等杜鑫回来在睡。这样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杜鑫回来。
      傅玉声在书房里见着他进来,看他面上神情心里就是一沉,想,怕是不曾见到孟青。
      果然听到杜鑫说:“少爷!哪里都找了,梅园头也去了,他也不在那里呀!这一趟真是白跑啦!”

      傅玉声愣了一下,想,也不在那里,那他人能在哪里?转念一想,立时就明白了,他这真是躲着我呢!偌大的上海,孟青不想见他,躲起来,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吗?
      傅玉声想明白这一层,突然就有些生气,想,我不过是讲了几句玩笑话,且不说我对骆姑娘并没有那个意思,便是我当着有了,他就为了这个要同我翻脸吗?
      这样一想,心里便十分的窝火,头也愈发得痛,沉得简直抬不起。

      杜鑫问他:“那明天还去百龄吗?”
      傅玉声一听到百龄两个字便恼火起来,沉声的说道:“不去了!”
      杜鑫见他当真发起火来,也不敢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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