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黑暗，满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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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满世界的黑暗。像无形的烟雾，渗进了空气。从鼻子、耳朵，紧闭的双唇，身体的各处毛细血管里挤进去。无法逃脱，无法遮蔽。憋得不能呼吸……
“呼！”好像溺水的病人被拖出水面，吸进空气把肺都凉疼了。
等适应了光线，他看到的，是雪白的床单，雪白的屋顶和墙壁，一样雪白的自己，还有胖胖的护士小姐。
怎么就进医院了呢？
他无奈的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记得了。
护士小姐抱着病历发现那个无名士突然翻了身，连忙按了铃。
医生叹了一口气，把身体深深的陷进皮质的座椅里。对着那扇晃晃悠悠关上的门，满脑子是莫名的情绪。
刚才那个从车祸中醒来的孩子，可以知道他肯定一脑子糨糊，短暂性失忆。各种测试已经证明这一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家庭住址。问到有没有记得什么熟悉的人是，还可以看到他微微皱眉，感受着尝试性记忆所带给大脑的负担——疼痛。
可是，如果没有那么多年的经验和书面数据显示，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是个15岁的少年该有的表现。他很镇定，很平和的接受了自己失忆的事实。甚至对于医生说出无法预测失忆会持续多久的话语时也只是点点头表示会意。从始至终，他都像个局外人那样听完了对正常人而言是多么残酷的事实。
医生记得，那次谈话中，他唯一听到的来自那个少年的话语，即是，“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少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把病号服整齐的叠好。朝那个总是偷看自己的护士小姐礼貌的微笑，踏出了市立医院的大门。
烈日，柏油马路。形色匆匆的人群，高兴的，不高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天堂和地狱，哪个都可以是终点。只有自己，漫漫没有方向。
他知道他在寻找着什么，他知道他曾经已经找到，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丢失了，他只知道，他一定要再次找到。
香槟色的奔驰停在自己身边，衣冠楚楚的男人走下车，对他说：“少爷，请您上车。”
少年警惕的没有任何动作。
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年迈的男子，精干的脸孔，瞳孔里的世界让少年顺从的走进去。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
有一种东西却是不能抗拒，流淌在血脉里的东西。
大房间，大窗户，大摆设。
华丽大气的房子，奢华享受的生活。
第一次，少年有一些发愣。
“少爷，请您更衣。”
他知道那个老人说的是自己，服侍的是自己，那种谦恭的表情，让他毫不怀疑的走进卧室。目不斜视。
这种顺从，他不想要。
晚餐，是长长的西餐桌。他望着那个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男人，看他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一刀把牛排割开，干净利落。等待，等待着少许的血液流出直至溢干，插起一块附有血丝的肉块，满满的咀嚼，微眯着眼睛去感受。
他想起一个画面，一个柠檬被气流积压，迸发出水。他感觉自己几乎可以闻到那口满满的血腥味。
“我吃饱了。”
留下七成熟的牛排，没有血渍。
晚上躺在柔软的铺着埃及手织布的大床上，他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一张没有器官的空白的脸，那是一种平淡吧。可是自己就是知道，其实那张脸是有很多表情的，它只是不知道怎样表达，它总是很悲伤，可是自己可以让它快乐。
他想念它的笑容。那种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笑容。
他觉得外面的都不是他的家人，那些每天给自己打扫房间的准备早餐的只是这个房子的一部分；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忠心耿耿的对象只是这个房子的少主人，不是他。那个最有威严的男人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说是和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一个人。
他给了无名无姓的自己现在的一切，他充满的感激。可是，如果自己出车祸的那天没有刚巧带着身份证，那么，结果应该还是街头无名的小子吧。
他垂下眼帘，新做的身份证：
章若阳。
男。
20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