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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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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故事,开始于小学三年级的春季跳绳比赛上。
春风和煦,天空碧蓝如洗。三年一班和二班的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作为三年级仅有的两个班级,两班明里暗里的竞争,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操场上响起喇叭声:“三年一班集体跳绳项目结束,接下来请三年二班上场。”
一阵掌声后,三年二班同学排成排,陆续进场。长长跳绳与地面擦出噼啪响声,随着跳绳节奏,二班同学跳进跳出。
我们一班围在边上,不时发出不规律的零碎掌声。比赛进入一半时,我注意到,一个男生身形尤其矫健,即便其他同学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他还保持正确的姿势有条不紊地跳着。
如果说之前的鼓劲是在人群中作秀,那接下来我着实希望这个男生能够一直坚持下去。于是我开始喊“加油。”和着节奏地鼓掌。
不知是巧合,还是他也听到了到我的鼓劲,男生每次跳过,都会刻意朝我这边看一眼,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每次我们都会眼神相汇。
我加油鼓掌,他卖力跳过。我竟觉得这样配合很是默契。下半场虽然有的同学陆续下场,但在那个男生的带领下,三年二班还是以微弱的比分领先三年一班,拿到了本届跳绳比赛冠军。
之前一路拿第一的一班同学自是不服。不过在心里,我还是默认了这一事实。他得第一,我心里竟也是高兴的。
事后,同学讨论中,才知道这个男生叫韩斌。是二班的体育委员。学习好,体育好,长得帅。各个体育项目都非常拿手,可以说是校园风云人物。我只是纳闷,都三年了,怎么到现在才晓得这号人物呢?
跳绳比赛后,我和韩斌虽然从未说过话,但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已经认识了。“学习园地”上看到他的优秀习作,会刻意看上一会;平时同学谈论,也会装作不经意多听一两句;路过操场,会多看一眼在踢球的他。
有时走廊上路过,也会彼此看一眼。只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这样的默契,保持了一学期。
菁华是一所寄宿制学校,学生每个礼拜回家一次。所以大多数时间,同学们从早到晚都会在一起。这样的好处是,每天晚上都可以一起组团打牌玩闹,不好的就是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多些八卦。小学三年,对男女生那些暧昧不清的感觉,总是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带着无限的好奇,喜欢打探别人心里的小想法。在这样的氛围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保留着自己或多或少的小秘密。
我和韩斌的那些若有似无,自然不能被群众扩大化。之后也一直没有什么互动,直到学期末的那场足球联赛。
每天晚上自习后,班级都会组织自由活动。两个班的男生合在一起踢足球,女生有的坐在一边的台阶上观看,有的在一边聊天。
平时我也偶尔会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混在一众女生中,看他们踢球。
有时球场上的韩斌也会抬头看看观众台,我不知道他是否是在看我,但看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心里总会有些小兴奋。
临近期末,为给一学期的球艺切磋来个总结,两班决定来场足球联赛。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吃完饭后,大家如约来到球场。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两班泾渭分明,就连观众席也是一班女生在左,二班女生在右,少了平常的交流,而是默默暗自较劲。
比赛进行到中间,比分是2:3,不分伯仲。看台上,女生叫着加油。眼看二班一球踢过来,瞄准一班的球门,大家屏住呼吸,盯着场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本来在场上的足球不知怎么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我的头上。
我的天,真是走了“狗屎运”,不仅被砸,而且还成了全场的焦点。
我捂着额头,有点喘不过气,一阵麻麻的感觉袭遍全身。班长和一众男生跑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这时有个声音传来,“我带她去医务室吧,球是我传的。”
我捂着额头,抬头看说话的人,竟是韩斌。
怎么可以这么巧?
“苏意是我们班的,我们找人带她过去吧。”班长徐峰适时说话。
“我带你过去吧。”坐我边上的小鑫扶我站起。
“人是我踢到的,我负责。”韩斌说着来到我身边,从小鑫手上接过我,转头对其他人说,“这个时候去医务室,可能不会很快。你们继续,不用等我。”
我被韩斌带出人群,径直向医务室走去。
时间将近九点,我们在医务室外等了一刻钟,医务老师才不情愿地走过来。看到门口站的是韩斌时,扶了扶她那豹纹眼镜,态度立刻从消极变成谄媚。
我回头打量了身边和我年纪相仿的男生,他不会对少妇也有杀伤性魅力吧。
事实显然是我想多了,相对来说,他爸对这座学校的赞助更有影响力。
“来来来,快进来,哪里不舒服?”豹纹眼镜关切地问,蹲下来打量韩斌。
“不是我,是她,额头。”韩斌把我让到豹纹眼镜面前。
“呦,肿了,怎么搞的?”豹纹眼镜去拿冰袋帮我敷在额头上。
“你来帮他扶一下。”她对韩斌说。
“这样就可以了吗?”韩斌不放心地说。
“问题不大,等下自然会消肿的。”豹纹眼镜整理着东西。
韩斌带我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我自己可以的。”我接过他手上的冰袋,“还有,谢谢。”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我看着他笑,表示没什么。这是我和韩斌第一次对话,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他这一脚,才可以光明正大地坐一起,不被八卦。
“好点没有,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啊?”韩斌问。
“没有没有,一切正常。”
豹纹眼镜眼看事情都做好,按理说她也可以下班了。无奈我们坐在这里,她也不好说什么。看着她在这里待得那么不自在,我和韩斌提议,“那个,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也差不多消肿了。”
“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用头指指豹纹眼镜,小声说:“我们快点让老师下班吧,不疼了。”
韩斌接受我的提议,和豹纹眼镜打了招呼,走出医务室。
回到操场上时,之前的阵仗已经不见,大家踢得十分悠闲,显然从正式比赛打成了友谊赛。
看台上已经走了一大半人,其他坐在看台上的女生,也心不在焉,聊着自己的事情。
看来韩斌不在,差距竟这么大。
“苏意你回来了,我们要回寝室,你要不要一起?”小鑫站起来和我说。
“我再坐会。”刚从医务室回来,时间还早,不想太早躺下。
“那你自己小心。”小鑫关心道。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不一会,韩斌也坐了过来。经过刚才“爆头”事件,我们算是真正认识了。
“你和他们再踢一会吗?”
“现在去也没什么意义,只能等下次再组织了。”
“哦。”我没说什么,之前他带我到医务室,可能是义务。现在他坐我旁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幸好是晚上,且多数人都回寝室了,不然大家看我们坐一起,会不会又私底下八卦?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其他人看到我们坐在一起,会不会产生一些联想?”
“什么联想?”他一脸好奇。
“也没什么啦。”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天,突然发现今天的星星好耀眼,便顺口道,“今天星星真大,就像吃过的跳跳糖一样,一闪一闪。”
我伸了个懒腰,手就顺着向天空上够,自顾自道,“不知道今晚的星星是什么味道?”
韩斌在一边,笑着道:“你是不是被砸晕了,看到的是脑袋周围的星星啊。快,这是几?”一个大写的手势二立在我眼前。
我顿时火大,“不是眼冒金星,是今晚的星星!”
“啊。。。”我一个没站稳,在看台上差点倒栽。
“小心小心,是我理解有误。”韩斌笑着扶了我一把。
星光下,月光中,转身刹那看到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萌芽了。
时间匆匆,童年时光更是短暂。转眼已经到了小学五年级。那次不完整的足球比赛,却让我和韩斌的友谊得到进一步提升。
五年级下学期,晚饭后,一个人散步来到看台。操场上三三两两的男生传着球,我待了一会,夜风微凉,准备回寝。
刚打算走,身后一个男声叫我,“苏意,等下。”
是韩斌。他招呼我过去。
我走到他身边,“你也在?”
“恩,在等你。”韩斌一字一句道。
“等我?”我不解。
韩斌从身后拿出一串东西,“送你。”
“送我的?”我接过那串亮晶晶的锁链。
在月光下仔细一看,这串锁链一共由七个水晶组成,每个水晶切割得十分自然,在夜色中闪闪发光,与夜空中的星星遥相映照,七个小水晶不规则地串在一个锁链状的金色绳子上,绳子另一端系着两片叶子状铜片,风一吹,发出好听的脆响声。
“真好看。”我不由自主道,“可是,这么贵重礼物,我不能收。”
“就当是毕业礼物吧。”韩斌道。
“毕业,礼物。”我喃喃。
转眼就毕业了,不久之后,就要离开同吃同住同玩的同学,到一个陌生的初中开始新的学习。更不能时不时躲在人群中,看球场上的韩斌挥汗如雨。
想到这些,不免有些戚戚然。
“你们女生间不都流行送写好祝福语的小卡片当做纪念吗。这也是我送你的礼物,收下。”最后两字不容置疑,我听话地接过他手中的锁链。
“谢谢。”我笑道,“真好看,你是怎么寻到的?”
“是我自己做的。”韩斌道。
“你自己做的?”我不敢相信,韩斌确实德智体美劳发展得都挺全面,可是要说他能做出这么精美的东西,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他和我一样的只是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
“不信?”他眼中含着几许得意。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五年级的小学生,怎么和我们都不太一样啊,有点太。。。”
“太什么?”
太变态。我心中暗道,这么细巧的锁链,就算女生做,也不会这么精致,何况一个男生。
“厉害!”我发出赞叹。
韩斌让出一个位置,示意我坐下。
“利用我爸用剩的边角料做成,不算什么难事,看多就会了。”
边角料?一时不太明白。
以前好像听其他同学说过,韩斌家里是做钻石生意的。爸爸是国内少有的顶级钻石切割师,妈妈是钻石设计师。在这样家庭中,耳濡目染,加上韩斌自己的天赋,想做成一件钻石工艺品,也许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原来如此。”我点头。
“它是由七颗小钻组成。看起来像什么?”他把锁链举起来。
七颗小钻石叮当摇摆,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像星星!”我惊喜。
“你不是想摘星星吗,这回可以把它们握在手心里了。”韩斌笑着说。
突然有些感动,那时说的话,他还记得。
为了不让情绪外露,我问:“为什么是七颗呢?”
“北斗七星。”
原来如此,他想得果然周到。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北斗七星是源于一个传说。
“其实,我给自己也做了一个。”他说得有点吞吐。
“你也有一个?”我好奇。
“恩。”拿出他的那一串。
一样的闪闪发光,除了小颗钻的形状不一,绳子的颜色是银色的外,其他设计都一样。
仔细一看,和我手上这串,很搭。我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以后可以拿这个作为我们间的暗号。”韩斌道。
我心中觉得好笑,这家伙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嘴上说道:“好啊。我们就叫它们‘星星锁’吧。”
“好名字。”韩斌面露笑意。
“嘻嘻。”我得意,“星星锁,锁星星。你一颗,我一颗,拉钩钩,上吊吊,不反悔。
“哈哈。”
“哈哈哈。”
夜空中,月光下,我们爽朗大笑。整个黑夜仿佛被手中的“星星”照亮,身边的小花小草小树也被阵阵笑声叫醒,随风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