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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冬日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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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很舒服,不会过于灼人刺眼,总是薄薄的一层,温和地映着城市。
马路边上的一家麦当劳餐厅的玻璃上映着一张闷闷不乐的脸,与周遭明朗的事物格格不入。
闷脸的主人穿着黑色羽绒服,戴了一顶红黑相间的毛线帽,巴掌大的脸庞藏在羽绒服帽沿的毛毛后面,眼睛紧紧盯着马路对面琴行禁闭的大门。
桌上的加冰可乐已经融化,薯条盒子里残留着薯条屑,平板电脑已经没电罢工。
她已经坐在这里一下午。
她叫夏尧,今年夏天刚毕业,投过无数次简历,都仿若石沉大海,没办法,现在本科毕业生想找份理想的工作普遍困难。夏尧上个月有幸被花溪杂志社录取,现在却面临着被刷的危机。
这还得从她那师傅颜王说起。
夏尧初来乍到,每次执行任务都忐忑不安,小心谨慎,好不容易有位前辈愿意收她当徒弟,手把手指导,她受宠若惊感激不尽......哪知这位师傅这么不靠谱,心大到居然把这个月的一个主栏目《琴瑟》放手交给她。
她还是个实习生啊!
担此重任,夏尧只觉得腿软,肝儿颤。
颜王还一副“天塌下来有房梁顶着”的淡定,鼓励她道:“好好去做,我看好你哦。”拎着茶壶去跟其他同事唠嗑了。
真不知道他这次的决定到底哪来的自信。
夏尧跑了好多地方才知道这家琴行,电话里都和斫琴师约定好了采访时间地点,双方协商得很好,哪知她来赴约时,迎接她的是禁闭的大门,电话也联系不上。
颜王跟她说过,当记者这行,没被鸽过都算不上是记者。但你如果想继续当记者的话,最好永远不要鸽别人。这是记者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所以她等。
她就不信斫琴师会放着琴行跑了。
日头渐渐西移,本来就薄弱的阳光一下子敛了回去,留下铅灰色的天空。
夏尧看了一下手表——四点半。她惨淡地叹一口气,两条眉毛折成八字型。
“衰,真衰。”她喃喃自语道,把剩下的可乐一口气喝完庆祝自己今天再次一无所获。
看这时间已经接近下班回家的时间,路上的车辆和行人渐渐多起来,她再这样坐下去也是白费力气,这样冷的天,大家都赶着回家取暖呢。
就在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瞥到琴行门前站着一个人,眼睛倏地亮起来,只一会儿时间,她人就已经跑到马路对面。
“骆先生,我终于等到您了。”夏尧喘着气儿高兴地说,脸颊两边泛着淡淡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兴奋还是天气太冷。
当目光缓缓上移,触及到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时,她的笑容凝结在嘴角。
这......不是骆先生。
她了解到骆先生是个寡言少语但心肠特别好的中年男人,绝不是她现在抓住的年轻人。
钥匙还插在钥匙孔,伍遇的手停顿在半空,稍稍低头打量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孩,一双狭长的眼睛,蒙着淡淡的雾。
让夏尧想起伊春曙光初现时的雾凇。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长款毛呢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线毛衣,黑色长裤包裹着一双修长匀称的长腿,脚上一双黑色马丁靴,夕阳最后一点光映落在他脸上,有一种剔透的质感,额前留海在眼睛部位投下淡淡的阴影。
夏尧看得失了神,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这个人个子好高,她抓着他的手臂,感觉像是吊在他身上的大型网球拍。
“你是谁?”伍遇将手从她那里抽回来,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审视她。
声音低沉略带有磁性,隐约藏着夏季的微凉。
夏尧心里闪过一秒异样,缓缓吸了一口气,答:“我叫夏尧,是杂志社的一名记者。”
“哦,你好。我不是模特。”交代完,只是淡淡瞥了眼夏尧,转动钥匙开门。
夏尧眼睁睁看他走进琴行,迅速跟在他身后进去,心思转得还算活络,在对方开口之前,很诚恳地递出杂志社的名片:“你好,我是花溪杂志社的记者夏尧。”
“你刚才介绍过了。”
“......事情是这样的,三天前我通过电话联系到骆先生,他答应了我的采访,并叫我第二天中午到琴行这里找他,可这都两天过去了,骆先生都没有出现,冒昧问一下,骆先生......”
“骆先生正在住院,”他打断她的话,“现在他恐怕无法接受你的采访。”
这么严重?!她有想过骆先生失约的各种理由,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骆先生现在怎么样了?”夏尧说道。
“他刚做完手术,可能这两天都无法说太多话。你的采访很要紧吗?”
“不紧!”夏尧飞快答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骆先生?”
“我过两天会去看他,你要一起吗?”他微笑着问她,眸子里像蕴了两块黑曜石,温润似水。
夏尧猛地点头。
他带她到沙发坐下,沏了壶茶。夏尧怪不好意思的。
他笑了笑说,这是必须的,还让夏尧随便看看,自己进了旁边一个小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个手机,无奈地了耸肩,“骆先生的手机一直放在这里。”
“我没关系的。”夏尧啜了口热茶,抿唇淡笑。
对方微笑回应。
夏尧心中一沉,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笑得冰消雪融,春意横生。
“这几天你一直在这附近‘盯梢’吗?”伍遇有些恶趣味地形容她的行为,想起刚才她突然扑过来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
夏尧怪腼腆地低声应道:“是啊。”
他笑了一笑,给她的杯子续上茶水。这会儿外面已是暮色苍茫,屋里沙发这边亮着白炽灯,几盏纱灯在其余的角落里散发出淡幽幽的黄光,制作精良的古琴古筝安静地隐在幽暗中。不张扬的布置,夏尧闻到了古老历史的味道。
两个刚认识的人坐在素色沙发上,就着普洱茶的清香,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恍如多年的好友。
夏尧是个慢热型的人,跟人说话时总会挺直腰,正襟危坐,不自觉地拘谨。长辈教导切莫交浅言深,所以,她从来只当倾听者。今天,她的话似乎多了好多,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隔着普洱氤氲的水汽,她和他相邻而坐,放下了戒备,侃侃而谈。
他们之间聊骆先生,聊骆先生的琴行,她跟他说外采时遇到的有趣的事情,他笑而不语,神情认真地静静聆听,偶尔插入几句点评和想法,偶尔朗笑几声,给夏尧来场听觉盛宴......
他恰到好处而自然得体的礼仪,让夏尧身心放松。这是一场很愉快的对话,如果不是时间有限,她还能说很多。
然而大家都该回家了。
离开琴行,夏尧一扫上午的愁云惨雾,步履轻快地去好友约定的餐厅解决晚餐,邬青青见她一脸乐呵呵,跟中午打电话来跟自己吐苦水的模样截然相反,要不是她过于熟悉这个姑娘,八成想成她是恋爱了。
“得啦姑娘,你都笑一晚上啦。”邬青青忍不住吐槽她,“不就是一个采访,瞧把你得瑟的。”
夏尧哼着歌把涮好的西洋菜夹到每个人碗里,“我等了三天才等到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在等情郎,苦守寒窑十八载的王宝钏。”邬青青的调侃换来夏尧毫不留情夹了她碗里的西洋菜。“要吃自己涮。”
“我来涮我来涮。”杜飞难得有机会插进来,体贴地为女朋友涮菜。
夏尧不乐意了,敲了敲盘子:“喂喂喂,在单身人士面前请注意点。”
邬青青嫣然一笑,凑到男友耳畔撒娇:“我想吃鱼丸。”
“好,我来涮。”
“我还想吃金针菇。”
“好嘞。”
虐死单身狗......夏尧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她怎么会答应跟这对专业虐狗的情侣一起吃饭呢?!
这还不是最惨的,夏尧是那种吃多体重就会飙的的体质,而邬青青是那种怎么吃也吃不胖的神仙体质,网络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每一个为肥胖忧心的女孩背后都有个怎么吃也吃不胖的闺蜜。她表示,为了蹭一顿饭,身和心都遭受了沉重打击。
吃完饭,邬青青跟杜飞腻歪了会,依依惜别,依依不舍。夏尧都看不过眼了,“你至于这么虐我吗?难不成明天是世界末日了?”
“嘿嘿,不好意思哈亲爱的,明天我就要出差了,他得一个星期见不到我呢。”想到这个,邬青青就开始感伤,热恋中的人可是一刻都不能分开的。
夏尧送她一记白眼:“大学那会儿你们一个暑假没见也没这么悲情啊。”
“这你就不懂了,那时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纯属不得已啊。现在出来了,原以为自由了,可以天天见面在一起,可两边工作都忙,能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特么老板还天天派我去出差,杜飞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意见了。”邬青青说,神情沮丧又无奈。
夏尧听得瞠目结舌,原来谈个恋爱烦恼也这么多,她之前一直很羡慕邬青青,有个体贴的男友陪在身旁,却不知,想好好谈个恋爱也不易啊。
“你好好跟杜飞商量,可别吵架。”夏尧没谈过恋爱,对这方面实在没经验。
回到住处,夏尧开门进屋里都轻手轻脚的,邬青青恼她道:“你怕她干什么?咱仨合租的,你也是屋主。”
“你小点儿声,万一吵醒她......”
“难道她吵我们吵得还少?!这个点你以为她会在这里?”邬青青把包往沙发一扔,靠在沙发舒服地喟叹,“人家这会儿还不知在哪个夜店约会呢,怎么会回来这里。”
说的也是,那姑娘跟她们不同,是有夜生活的人。
夏尧窝在沙发跟邬青青胡侃了一会儿,实话告诉她,她今天遇到了一个帅哥,人特别帅,声音还特别好听,但是没敢拍照,饭桌上杜飞在,她没好意思痴汉。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邬青青这个超级颜控声控这时候应该尖叫才对。
哪知邬青青只是“哦”了声,说:“但凡长得不丑的男的,只要他帮过你,你都会违心夸他长得帅。”
“我发誓,你会后悔的。”
“嗯哼。不跟你扯了,我去收拾东西明天出差,爱妃,你一定要想我~”
“好的好的,皇上出门的时候记得把垃圾带下去,我明早没班。”夏尧很欠地说,在邬青青将扑过来手撕她的时候逃回了房间。
夜晚安静下来,夏尧开始工作。
《琴瑟》走的是传统路线,无非是介绍琴和瑟,让读者对中国这两种乐器有更多的了解。但夏尧不仅想要这样的效果,她希望通过故事来传播琴瑟文化,让琴瑟继续流传下去,而不是隐没在历史的烟雾里。她希望通过斫琴师和琴师的真实故事,将古琴拉进常人的视野里。
当初她把这个想法告诉颜王,没多大把握能够通过,更没想到颜王听了之后会甩手把整个栏目交给她来做。现在既然做了,就要按照心中的蓝图做到最好。
十点半,夏尧完成稿子,出去厨房接杯水,邬青青突然尖叫起来,握着手机跑出来,“快上微博快上微博,悠燕发新歌了!啊~”
听到她说的,夏尧水也不喝了,赶紧上微博围观,著名古风歌手悠燕果然发了首新歌。时隔三个月,这位古风圈头牌终于发博宣歌了。
新歌名字《胭脂雪》,演唱者:悠燕,作曲/编曲:DM
他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