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天的记忆》琴音沫绪

2、第二章 阿蒙与

　　阿蒙与我相识是五年前新兵入选的时候，那时的他只是一位最为普通的轻骑兵，就连飞行兵都不是。

　　一日午时，我与千岛在大帐中商谈议事。那时的我们，正在为讨伐边境森林以北的游牧族穆野族忙的焦头烂额。因为游牧民族本就比我们擅长野战，加之边境地势险峻环境恶劣，就连飞行兵也毫无办法，所以半月以来我们久攻不下，军粮几乎所剩无几，大家也完全没有再打下去的欲望，军心涣散好不狼狈。

　　千岛作为望川也是一筹莫展。这种情况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队伍就好像一只四处都是破洞的小船，堵住了又会产生新的洞。

　　我静静的看着千岛在房间里踱步，我想他再这样走下去恐怕地面上会多出几条沟壑出来。我没有穿戴盔甲，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几乎无需出场，所以我坐在矮凳上吃浆果，一边吃一边看千岛慌张的样子。他曾说过我是所有将军中最沉得住气的一个，也是最让他猜不透的一个。

　　我想，大概只是因为我不争，不争名利，不畏生死，自然也无所求。

　　这时候，有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来报告，说是我们队伍里有逃兵，而且数量还十分可观。我一惊，心想怎么可能，这些战士可是精英中的精英，情愿战死前线也不会回头的勇士，这样的情况我还闻所未闻。我看千岛，他也是相当惊讶，不过我们只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就一齐迈步朝帐外赶。

　　这样大规模的叛逃，一定是有预谋的。

　　当我见到阿蒙的第一眼，我承认，我的确是以貌取人了。他作为这次出逃的带头人，被冠上带头游说潜逃的罪名押到我面前。那时的他身上已经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衫，身上到处都是划痕，蓬头垢面如流浪者一般。他骨骼瘦小，脸色苍白，但只有一双眼睛还神采奕奕。

　　我问他：“你可知临阵脱逃是死罪？” 他回答：“知道。”

　　我说：“那你为何要逃。明知是死，还要拉上那么多人陪你么！”他不说话。半晌，他才抬起脸，我看到他脸上有泪水划过，他一字一顿的说：“你们又何尝知晓前线的苦，有多少人因为是将军你才没敢放弃希望，可是食物已经没有多少了，再这样耗下去，不是战死就是饿死。我死不要紧，可是那些拼了命也要护将军周全的人，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哽咽着说，将军要罚就罚我一人，他们只道我是带他们去找干粮的，不知者无罪。

　　我面无表情，按照军令，叛逃者当立即处斩，但是那么多条人命又有些不忍。一直站在我身后的千岛这时说话了，他说：“我们账下还有一职空缺，你愿意将功补过随我来吗？”
　　我说：“千岛。。。” 他冲我点点头。

　　现在的我才明白，千岛那时的决定能挽救多少人。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阿蒙顺理成章的接替千岛成为了望川，有时候我看到那个埋在书卷里的清瘦少年，仿佛还能从他身上找到千岛的影子，看到曾经那个狼狈的自己。

　　而此刻立在我面前的女孩，和他同样瘦弱，更甚的是她需要仰头看我。她的脸上尚且稚气未脱，看起来还未及经年。我心里腹诽：怎么年纪看起来这般小。

　　那女孩开口说道：“问将军好，我叫玫轲，今年方经年，是殿下钦点的望川。” 我问道：“殿下可有对你说什么？” 她手托下巴想了想，回道：“殿下似是说过，规矩是人定下的这样的话。” 我心里顿时明了，殿下是想告诫我不要意气行事，同时让这未经世事的女孩跟着阿蒙，也好提点提点她。

　　我见她与我们相比只是个孩子，就对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满头红褐色的卷发。她定住几秒，回过神来把额前碎发绺了绺。“将军定是嫌弃小女年纪小，不能担此大任吧。”她似是有些不满，直直的瞪着我。我觉得好笑，但忍住了，我回她道：“非也，我只是觉得你的头发跟我家的一位手感挺相似的而已。” 他们都没忍住笑了起来。玫轲嘟着嘴不看我，她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是怎样。

　　恍惚中又回到了五年前，那时的他们也一如现在，我虽然平日里严肃了些，但能看到他们能这样毫无防备的笑着，这是我作为将军的自豪。只可惜沧笙一目，再难相聚了。

　　我把小玫轲带到阿蒙身边，他方在念书，也没说什么。玫轲抬头看我，问道：“玫轲不该和将军在一处吗？” 我笑着告诉她，望川也好望月也好都是有自己的大帐的，供自己修行法术之类的。她点点头，乖乖的走向阿蒙。阿蒙给她让出一块地方，她却又跑去别的房间了。

　　我没空管她，匆匆的问了几句选新兵的情况，就去清点巫术师去了。

　　这一天下来，感觉好像长过一年。我累得紧，回城中的时候已经夜深了，也顾不上洗漱躺倒便睡。梦里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们，熟悉的我。

　　我是被莫奇叫醒的，他嗓子里低低的呜咽着，他脖子上的灵牌微微的发着光。我想我又忘记喂他吃东西了。急忙去膳房给他随便寻了点吃的，他脸上迅速闪过不满，我只好抱歉的冲他笑笑。

　　是殿下的亲笔信，半空中悬浮着娟秀的金色字体，我快速的看完然后挥手，空中的信便消失无踪了。

　　她叫我睡醒后去前殿见她。可现在已是午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