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天绯闻》Jessie哲西

1、物灵世家 奇妙之物，

　　多年以后，当我试图去回顾这一切故事怎样发生时，我看到的只是命运蹒跚而犹豫的试探，它将未知藏在觉悟的口袋里，却让轮回伪装成安全感来敲门。

　　新的可能永远存在，只是我们的强迫性重复，为命运一次又一次敞开了大门。
　　作为珠宝设计师，我不记得自己何时开始沉迷造物之美，何时开始反思工艺之道；我不记得是谁先走到我跟前，向我讲述了第一个人间故事。

　　我记得的是，每一次自我认同的改变，总要先于命途格局的改变。

　　我记得的是，那天上海的天气格外闷热，蜻蜓在人们触手可及的低处往来徘徊。而佘山九号私人会所里，将感官隔绝在空调冷气和瑞脑香气里的人们，正感受着风雨欲来之前，另一种压抑……

　　“三千六百万一次……”

　　“三千六百万两次……还有加价的吗？”

　　“三千六百万三次！”拍卖司仪的小锤终于落下，“恭喜十六号先生，以三千六百万的价格，得到了这件战国时期的《双珥盤瓠青铜皿》！”

　　祝贺的掌声四面响起，我抽出正在果盘里拿着小叉撩拨的手附和几下，随即百无聊奈的打了个呵欠。

　　“小姑娘是第一次来角螺会吧。”旁边坐着的胖大叔，嘴咧成了弥勒佛，一边捏着左手里一对文玩核桃，一边笑眯眯的望着我，“平时不玩古董文玩的？”

　　“嗯。”我打起精神冲他礼貌笑笑，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火龙果，没什么味道。

　　“哈哈，难怪。”大叔右手刷的打开了一把折扇，扇面“深藏不露”四个大字，格外狂洋不羁，“你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厉害，你若是知道了，就算不玩也会很兴奋的。”

　　我又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见我意兴阑珊，似乎有些不爽快，像玷污了他的信仰一般。因此别处的话茬也不搭了，就逮着我要进行科普扫盲。

　　世人大约知道，角螺会由一群实力强大的金主赞助，轮流坐庄，每两年举办一次，每次举办规模不大，行事低调，却总能在收藏圈子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然而这里的气候跟别处到底有什么不同，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

　　他因此十分得意，眉飞色舞的讲起来。

　　角螺会上东西一直是不拘一格的，不仅有地里挖出来的，树上长出来的，还有当代艺术家做出来的。在角螺会交易的东西，无关市场价格或者作者名气，细较起来，不过是要符合两个字——奇妙。

　　何为奇妙？

　　殊于凡品，恰合人心。二者不可缺其一。

　　若只为求新求异，百无一用，如费解的当代艺术，只可称奇，不可称妙。若独为人生存之刚需所造，朴素如一碗一筷，高明如人工智能，虽不离器之根本，亦不可称奇。

　　奇妙之物，来于造化，独纳天地清明之气；来于匠者，既需巧手，又需灵心。

　　“……这样的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若得一件诚心供养，它是可与人产生交流的。历久而弥新，百玩而不厌，你说厉不厉害？”

　　殊于凡品，恰合人心么？我咀嚼他说的话，感觉有点意思，不觉坐正身子，听他继续洗脑。

　　“就说刚才的那件‘双耳盤瓠青铜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嘿嘿一笑，“那是古人喂养宠物的东西。材质主要是青铜和玉，单就古董价值而言已经很高了。奇就奇在它的工艺，大家熟知‘金银错’，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金玉错’，做这件皿器的师傅怎么把脆性偏高的玉错进青铜里的，就已经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而它格外还有一妙……”

　　本是被主办方当作摆件陈列的文房四宝，此刻被大叔拿过来征用，一边画图一边解说，吸引了附近的同好都过来围观。幸好我们坐的地方比较角落，而下一场拍卖还没开始，不至于显得太过突兀。

　　“这件皿器的双珥其实是一个很巧妙的机关，它通过机芯控制内壁玉质食盘的收放。”大叔简单几笔，构造一目了然，“左旋时，食盘撑起，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实物的样子，内径刚刚过得了一只小宠的脖子，宠物可以坐在里面进食；右旋时食盘放下，宠物出来，又和寻常的皿器无异了。”

　　原来如此……大家赞叹，果然精妙。我一抬头，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围了七八个人。

　　“这位先生是高人啊，恐怕连主办方也未必解析得这么透彻。”七八个人里好几个拱手恭维的，显然被大叔的博学所折服。

　　大叔却笑眯眯摆手：“来参加角螺会的，又岂分高人低人，大家既然是同好，互相交流学习而已。”

　　“倒是刚才有一件‘泅灵柱’，还有一件‘昆仑珏’……”边上人皱眉沉吟，“我在圈子里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看上去也不过普通礼器，不知道可有什么奇特来历？”

　　大叔将笔放到瓷架上，正要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没听说过泅灵柱，可曾听说过‘物灵世家’？”

　　大家回头，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几岁的青年人，他发须微卷，双颊凹陷，颧骨突出，肤色红中近褐，带着常年日照的油亮感。双耳耳垂上开了一指宽的耳洞，用菩提籽料包边，斜襟单袖的什锦棉褂子，套一串金刚大佛珠。乍一看，倒像是西游记里沙僧的coser。

　　旁边的人听他话中所言，面色一变：“听这位小哥的意思，那两样东西难道出自物灵师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