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铃铛》骨紫

6、真相

　　夜半。
　　男人一直没有睡着，他觉得自己应该确定一件事，比如爱人是无辜的。
　　悄悄地起身，把被子掖好。男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来到了新的那盆茉莉面前。
　　茉莉仍然开放着，本该清幽的香气却开始魅惑起来，让男人有一瞬间的晕眩。
　　茉莉花下的土壤微微泛红，这是养料。男人想。
　　他轻轻将茉莉弄出来，紧张地向里面看。其实他不应该怀疑爱人的，只是爱人平时的举动也有些奇怪，比如茉莉从不放在高处，也从不倒盆换土。他一开始也不觉得有什么，连平时爱人喜欢盯着茉莉发呆，他也只以为是他太爱茉莉了。
　　后来有一天，他打算给它们换换土，爱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还有，他从未在家中看到过红色的养料。
　　什么都没有。
　　男人颤抖的手立即平静下来，笑着摇摇头，果然是小说写多了，真是----
　　手伸到泥土里，准备把茉莉再埋回去，他却触碰到了一个有些硬的东西。
　　他看着被自己翻出来的圆滚滚的事物，脸色苍白地像鬼。
　　母亲脸上表情安详，像是坠入了甜美的梦。
　　“你也要离开我了吗----”幽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声线却没有以前那般清脆。
　　男人慢慢转过头，青年穿着睡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脆弱而忧伤。
　　没有得到男人的回答。青年一步一步走过去，却像一只鬼，飘忽不定。
　　为什么都要离开我呢----曾经的朋友也是，父母也是，你也是。
　　没关系，我会好好把你们养在精美的花盆里，同我最爱的茉莉一起。
　　男人一言不发，默默将花盆收拾好，“去睡觉吧。”
　　青年眨眨眼，伸手环住男人劲瘦的腰。“那，你也会离开我吗。”
　　“不会。”青年的情绪看起来有些不稳。男人痛苦地闭闭眼睛。

　　接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男人回来的越来越晚----因为签售。
　　青年看着满屋的茉莉，想，自己应该再去挑选一盆了呢。
　　这次一定要最好的，大一点，可以放在床上。嗯，也要把祖母临死前给他的茉莉铃铛系在上面。
　　他看向一个蓝色的花盆，上面的茉莉已经凋谢了。祖母，让你见见我的爱人吧。让他也陪着你。
　　男人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比昨天还晚----他现在有些抗拒回家。
　　客厅的灯依旧亮着，他的爱人坐在沙发上，所有茉莉都被搬到了客厅。像是开家庭会议一样。
　　他看见爱人身边又多了一株新的茉莉，比普通的茉莉大一些，花盆也最漂亮。
　　过来。他仿佛听见青年用柔和的语调和他说话，这是专门为你挑的，喜欢吗？
　　喜欢----他听见自己僵硬的声音。自己的回答明显愉悦了对方，恋人轻笑，笑声一如既往地悦耳，像被敲打的铃铛。
　　男人慢慢避过那些茉莉，伸手环住恋人。“我不会离开你。”
　　冰冷的刀刃抵上自己的脖子，他仍然没有放手。他在赌，赌恋人的心。
　　果然，刀被移走，青年眷恋地抱住自己爱人温热的身躯。
　　如果你敢后悔的话----
　　就像他们一样，永远陪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