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黑篮]妖梦奇谭》重伤的沼跃鱼

4、第四章

　　蝉鸣不休，暑气蒸腾，临近放学时刻，却突然落下了倾盆大雨。
　　六月份的空气有着特别的闷热，教室格外喧闹。伴随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学生们嬉笑着走出教学楼。
　　黑子哲也收拾好书包，走到七叶桌前，“走吧。”
　　“嗯。”七叶笑眯眯的，就直直地望进了他的眼中。
　　那双冰蓝的眼眸中，其实是比谁都更加温柔的颜色。

　　冒着大雨走到篮球部所在室内篮球场后，七叶将雨伞放到门口的杂物篮中，甫一踏进体育馆，就听到青峰大辉暴躁的低吼声。
　　“喂，我说你们，别那么容易就被我过掉啊！”
　　与之进行练习赛的二军又是沮丧又是无奈地说，“可是实在没有人拦得下来你吧。”二军众人一副萎靡不振的神情，话语中已经是满满的认输，失去了昂扬的斗志。“青峰君实在太厉害了。”
　　“可恶！”青峰大辉狠狠地将手中篮球砸到地上，“这还怎么打！”
　　他气急败坏地朝着门外走去，突然，脸上感觉一冰。
　　青峰大辉一愣。
　　一瓶矿泉水被一只秀气的手握着，碰上了他的脸颊。虽然没有经过冰镇，但那透过瓶身传来的微微凉意仿若清透的山泉霎时就将他满心的浮躁冲刷开来。
　　青峰顺着那只手看去，与少女湖泊一样的眼眸对上了。
　　那股莫名的暴躁就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窘迫。
　　刚刚他那大发脾气的样子，她都看到了？
　　月见七叶踮起脚，抬高手努力够到他的脸颊，她微微笑着说，“青峰君好高啊。”
　　青峰大辉接住那瓶饮料，语气有些颓丧，“谢了。”少女的手是白皙的，和他的肤色产生了鲜明的对比。那么纤细的骨骼，凭他最近身体里一直涌现的仿佛用不完的力量，好像一下子就可以捏碎，他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七叶的指尖。
　　“我看青峰同学状态有些不大好，”黑子哲也静静地站在一旁，“去休息一下吧。”
　　“嗯。”青峰有些勉强地应了，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正好我要去办公室拿一下资料，青峰君能陪我去一下吗？”月见七叶放下书包，语气温和地问道，仿佛刚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这种态度让青峰大辉感到了自然许多。
　　“好的。”他放下了水瓶，跟在少女身后。

　　落雨急切，云翳深重。
　　走在长长的走廊里，不时有雨丝自窗边飞溅而入。两个人都抱着一大沓资料，沉默不语，这条路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交错。
　　“走进来一些，雨水会淋到你的。”青峰大辉终于开口了，打破了这份沉寂。
　　“嗯。”
　　青峰大辉可以很轻易地就分辨出，这道柔软的声音里带了一份温和的笑意，他忍不住也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
　　“其实，青峰君真的很厉害。”
　　七叶突然将话题扯到了别处，青峰微微一僵，想起刚刚的事来，他的神色冷了下来。
　　“哲也也是，我也是，我们一直都这么觉得的。”
　　“当我坐在观众席观看你们的比赛的时候，真的觉得，篮球是一项非常棒的运动。”
　　“能让黄濑君、赤司君、绿间君、紫原君、哲也君还有青峰君你们露出那么开心的笑容。”
　　青峰心中微微一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打篮球的时候再也没有进球的喜悦，与同伴胜利后的击拳的触感也快要忘记。他避开了月见七叶写满纯粹憧憬的眼眸，转头说道，“你什么也不懂。”
　　“青峰君……”
　　“别说了。”她不会打篮球，她怎么会明白他的痛苦？没有人能够胜过自己，即使赢得比赛也没有任何成就感，他反而因为这份绝高的天赋而感到了莫名的空虚。
　　“篮球？这种东西，不管怎么样都好，只要能赢就行了。”
　　青峰大辉的声音冷漠无比，像是宣告一种无情的预言，将一切过去的细微喜悦都统统抹杀在身后那道拖得长长的影子中。

　　走过转角的时候，一名女生突然冒冒失失地冲了过来，伴随着止不住的抽噎，眼见马上就要和七叶撞上。
　　“啊！”
　　“小心！”
　　一声小小的惊呼刚出口，七叶就感觉一道健壮的手臂环着自己，用着毋庸置疑的力量将自己整个人摁进了他的怀中。
　　手中的资料在这个激烈的动作之间撒了下来，无数的白纸在两个人身侧翻飞，一时间，连呼吸仿佛都停止了，映入眼中的，只有对方那张犹存一丝焦急的脸庞。

　　青峰大辉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少女纤细的身形，他只要用手轻轻一圈，就可以完全将她嵌入自己的怀抱。更令人尴尬的是，她胸口丰盈的柔软就这么紧贴着自己的躯体，令他有些口干舌燥。
　　“非常抱歉！”那个女生满脸惊慌地猛鞠了个躬，因为之前哭得太惨，她的声音都是哭腔。然后，她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逃也似的跑开了。
　　“梦原同学，你听我解释！”一个男生追了上去。

　　青峰大辉猛地撤开了手，一阵难言的尴尬弥漫在两人之间。
　　七叶蹲下收拾着一地四散的资料，簌簌的纸页翻动的声音传来，没有束起的长发就划过了耳廓，如云一般覆盖了面颊。
　　青峰大辉也蹲了下来，一起收拾起这一地的狼藉。见到这般景象，他没有多加思考，伸出手，替她将这缕滑落的发丝挽到了耳后。
　　七叶抬起头，看着那个明显带着一脸懊悔唐突举动的高大男生，真诚地说道，“青峰君，果然是个很好的人。”
　　“热爱篮球的人都是好人。”她如此说道。

　　青峰大辉莫名想起了国文课本上教过的——
　　『第一候，腐草为萤。』
　　她的眼睛，宛若有千万萤火，深藏林间。冰封了冬日落雪的池塘中泛起了点点青绿，纤弱的浮萍在淤泥中盛开了，朝着湿润的风声露水凄恻无声。
　　『第二候，土润溽暑。』
　　山间辽阔，雀鸟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缓缓蔓延至山谷的最深处，打湿了一整个季节的蛰伏与沉睡。
　　『第三候，大雨时行。』
　　空旷辽远的山间草木葳蕤，绿林密织，天边是冷冷淡淡的霜白色与烟灰色。雷声频震，落雨仓惶。
　　那时候，青峰大辉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绣球花，在雾雨蒙蒙之中，微带露水，漫漫的蓝紫色就在雨中晕开了一片温柔的光泽。
　　青峰大辉一直知道月见七叶很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之后的每一次，他都会为这种不似凡人的美貌而动。从她入学起，她所在的班级就成了下课时间最为热闹的地方，篮球部也因为她的到来，每天都会有许多同学前来旁观。月见七叶迅速地出了名，凭借她姣好的容貌和温柔的性格，成为了帝光男生最想要交的女朋友榜上第一名。因为与她接触较多，篮球部众人和月见七叶的关系已经算是熟捻。
　　然而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他觉得他仿佛可以在这个少女身上看见一切美好的事物，他的心脏鼓噪得如此激烈，令他不禁害怕，这种可怕到令人心悸的声音，是否会因为走廊的寂静而传到她的耳中。
　　同时，他也因为这种不可捉摸、难以控制的情绪感到了莫名的恐慌。

作者有话说

　　呵，开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