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墨》唱暖阁

5、燕归梁

　　“你的母亲烟涟漪，是从西奎国的后宫逃出来的。那时候你父亲还只是东氐国的太子……”
　　墨颜猜对了故事的开头，可惜只是开头而已。
　　年轻的东氐国太子轩辕苍虞，带着贺寿的礼物出使西奎，在西奎王的寿宴上喝得酩酊大醉，西奎王见他醉得不醒人事就把他安置在宫中休息，只等第二天清醒了再送回驿馆。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第二天西奎王却改了主意，要留陛下客居宫中。”月净愁笑着拢拢鬓发，“理由居然是要和陛下斗琴。”
　　墨颜眨眨眼睛：“斗琴？”这西奎王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啊，一国之主也未免显得太孩子气了吧。
　　像是知道她心里想的，月净愁解释道：“陛下年幼时曾师承天下第一琴师奢九寻，后来周游列国时又陆陆续续受到一些名士的挑战，百战百胜的传奇令他名动天下。奢九寻死后，天下第一的名号就冠在了他头上。”
　　“西奎王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不知道谁在他面前提到了陛下的琴艺，他本也是个喜好音律的人，自然生出了一较高下的想法。”
　　“那么肯定是父亲赢了吧。”
　　“最初是这样的，可是西奎王还不肯罢休，他提出三日后再斗一场。”
　　“但是这些故事都和母亲无关啊。”墨颜忍不住提醒。
　　“……三日后，与你父亲斗琴的，就是你母亲。只不过，那时她的身份是西奎王的妃子。”
　　“啊！”墨颜忍不住惊呼。
　　“当时涟漪就躲在帘后，假代西奎王和你父亲斗琴……”
　　在月净愁和软的述说中，墨颜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一袭青衣，苍虞潇潇而来，风轻云淡的抚一曲《凌波仙》。原本琴声激越，紧紧相逼的烟涟漪也被他清雅无尘的琴音所折服，竟渐渐收了相较高下的心思，两人琴音婉转与和，相依相惜。一场斗琴不了了之。
　　都言擅琴者人如其琴，苍虞心知与他斗琴的人定然不会是西奎王，不禁对帘后的人生出几许神往，几许钦佩。
　　“恰好这个时候，那挂着帘子的绳结不知为什么突然断了，陛下见到了涟漪。只那一眼，就改写了两个人的命运。”月净愁停下来，久久叹息。
　　墨颜却笑了：“怎么你说得好像亲眼见证了所有的故事一样，这多半又是宫里流传的其中一个版本吧。”
　　月净愁微笑道：“你不用试探我，你既然已经愿意替墨颜公主活下去，我自然要把所有的事告诉你，决不会诓骗你，欺瞒你。之前没有告诉你惊鸿苑和墨颜母妃的事，只是没有机会，而且你也一定听陛下说过我和他有一个约定吧。”
　　墨颜面色一红，只得讷讷的辩解道：“可是我无法不觉得奇怪啊，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官，却好象有不同寻常的地位，没有哪个奴婢会和主子有约定吧。而且你对他们的故事那么了解，这不是秘密吗？你却熟知他们的每一个细节。”
　　月净愁听完她一席话，不发一语，只久久凝视着她，墨颜也毫不畏惧地迎着她思拊的目光。
　　过了良久，月净愁轻柔地为她掖了掖被角，说道：“今天这些话本来我是打算等以前的墨颜长大后再告诉她的……而我的真实身份，整个东氐国就只有陛下和涟漪知道而已。我是东氐国的钦稷圣女。”
　　“圣女，是指那种像精神领袖一样存在的人吗？一辈子不嫁而为国家的安乐繁荣祈福？”似乎是武侠小说里经常出现的角色啊，墨颜兴奋的想。
　　月净愁愣了一下，抿着嘴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墨颜不好意思的笑笑：“呵呵，我以前呆的地方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电视？”
　　“呃……就是戏文演义啦。”墨颜努力用她能听懂的话语解释道。
　　“是吗……”月净愁依旧淡淡笑着，只是笑容里多了点苦涩，“可是在东氐国，我的身份是绝对隐秘的，永远不能大白于天下的。只有东氐的君主知晓。”
　　“咦，你不是说过烟涟漪也知道你的身份吗？而且你现在还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墨颜一急，就要挣扎着爬起来，竟忘记了手脚均无法动弹。
　　月净愁见状只得一手扶住她肩头，另一手轻轻在扎针处一抹，只见她掌心泛出淡淡柔和白光，白光过后，银针消失不见。
　　墨颜已是第二次看见这奇妙景象，心里不由啧啧称奇。改天自己也试试，看能不能把那讨厌的刺绣古琴变没了。
　　“我是说过，但我也说过，涟漪是从西奎国逃出来的吧。”
　　“恩。”
　　“天下四分，东氐、西奎、南轸、北危，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钦稷圣女。”
　　“那么，烟涟漪就是……”
　　“不错，她是西奎国的钦稷圣女。正如陛下给我掩饰的身份是女官，西奎王给涟漪的身份是他的后妃。而我，原本是奉了陛下的命令，侍奉保护涟漪周全。可是我一见她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她亦是如此。在宫中的那些日子，她把我看作亲人一般，我之所以知道她与陛下相识相恋的故事，乃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那为什么她竟然还会想不开，丢下尚在襁褓里的幼女而选择跳湖自尽呢？”
　　幽幽叹息着，月净愁一脸神伤，往日如春水般柔和的眼眸里盛满凝固的黯然：“是她自己逼死自己的。就在她离开西奎数月后，西奎国发生了内乱，陛下不想涟漪为过往纠缠特意隐瞒了事实。可是，不知道是谁无意中提起了这件事，涟漪她……她虽然外表柔弱但是内心却倔强通慧，她选择了看似软弱的解脱方式，其实是因为她已经别无选择。”
　　墨颜点点头：“慧极必伤。只是她一定没有料到，她解脱了，留下活着的人更加痛苦。”
　　月净愁似乎被她的话触动了，呆呆的看着她：“难怪它会选择你，你确实是懂得她的。”说着将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递到墨颜面前来。
　　“这是什么？”墨颜好奇的用两指拎起她手心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块麒麟模样的血玉，“是给我的吗？”
　　“确切说来，是涟漪留给她女儿的。我曾经用它来为奄奄一息的墨颜招魂，既然它选择了你，那么它理应属于你。”
　　“它有这么厉害吗？”墨颜举起血玉，眯着眼睛像辨别□□一样把玩，突然惊奇的发现在血玉里似乎有一个流动的黑影，“啊呀，它是活的！”
　　月净愁愣了一下：“你看得见？”怎么会呢？记得以前也曾试探的拿给真正的墨颜看过，她却什么也看不到，难道现在“墨颜”体内的魂魄竟然拥有强大的灵力吗？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是最适合的人了！
　　想到这，月净愁不禁正色道：“墨颜，你听好，今天我对你说的话你不能和任何人提及，也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这块玉，否则遇见灵力高的人一眼就能识得这‘麒麟玑’。”
　　“是因为和烟涟漪有关，还是因为和钦稷圣女有关？”
　　微微犹豫了一下，月净愁说道：“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事关重大，但是你必须相信我，你可以做到吗？”
　　我应该相信她吗？墨颜低头看着手中的‘麒麟玑’。仿佛有所感应，那玉中的黑影动了一下，从手心传来一阵炽热。墨颜讶异的张张嘴，而后弯成一个微翘的形状：“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