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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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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中记得,那之后月余太子邢荒被派往溶河边塞上同东辽搭界的战营边,为了防止敌军的迫害而一去半年,那时候我当以为这很好因为我不必遇见他,不必觉着尴尬,直到溶河传来大胜的消息,可是他却迟迟未曾归来,后来溶河大军的将军,左将军一身白衣卸甲归来递上一纸奏章,而瞧清内容的西凉王勃然大怒,后来整个凉石城盛传太子邢荒死在溶河前线,为国捐躯,这原本乃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消息传回太子府,府中上下皆是哀嚎,那时候芳实已经不再,太子府没了太子妃又没了太子,这就像是战场上的军队没了将军一样,可是那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我不慌也不乱,唯一动摇的却只有整颗心房。
他们说邢荒死了,可是刑荒死了凉石城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那时候我这样想,记不得是第几次开始绝望,当初姜潞乱废了我的武功的时候我这样绝望,芳实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这般绝望,当边塞传来消息说邢荒死了的时候我却怕的不得了,心痛得不得了。
那段时间,杏里说我同疯了一样的开始胡言乱语,心情不定,可是索性我并没有疯,只是自己希望疯,疯了就可以见到芳实,疯了就可以见到他,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却阻止了我。
那一日我疯疯癫癫沿路乞讨了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一步一步走到溶河边,为的只是希望上天可以怜沔凄凉的我不要再将邢荒带走。
那时候我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为自己的主子做到这种地步,我走到溶河的时候那里正巧闹饥荒,街头饿死的人不少,不时有人死在土道旁,其实那时候就如同芳实所说我的身子已经不大好,可是受着冷风的摧残我在溶河守了半个月,溶河周边的村子几乎都在闹饥荒,战争时的百姓民不聊生,收上来的税赋大多入了当职人的口袋中,皇城距离此地甚远,周边播下的粮旦一分十,十分百,真正到了地方人的碗中却少得不得了,幸而有些大户人家自愿掏钱来为百姓施粥,这才没使得饿死的人太多。
正巧那时候一身破烂极为狼狈的我,路过一家施粥的摊位前时,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仿若遭受了重击,眼泪控制不住的流落,那时候我当以为自己眼花了认错了人,莫不然那个被所有人认定的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看到他的那一刻泪流不止的我却不得不承认,其实我从未承认过他死去,无论是听说他的衣冢灵柩下葬,还是听说他已尸骨无存,因为那个人邢荒太子殿下眼下就在我的眼前,活生生的待在那里。
许是我哭的凶猛了些,一边路过的孩童大笑着喊我一声疯子,过于嘈杂的声音引得那人回头,当他的眸子中映出我时,我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要命的扔了手中的拐杖冲他跑过。
真正抱住他的时候,我感受到他身子的呆滞,以及那之后的颤抖,头颈埋在我的脖颈处,听他那张依旧英俊的脸蹭了蹭我的脖颈轻声问:“千夏,是千夏吗……”
他语气满是疑惑,而我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点头承认,我是千夏,太子府中的千夏,我来寻他了……
感受到我的点头,他收紧了怀抱,脖颈处有温热的泪水流下,不顾及他太过生疼的怀抱我终于承认,这个人,他还活着,活着站在我的面前。双手将他推出怀抱,我看着这个人,不禁抬高手摸了摸他脸上的胡须,很是心疼:“你不是要我给你时间证明吗,你不是说要我用心面对你吗。刑荒,这些我都做到了,你不在的日子里我都做到了,你呢。”
他盯着我,眼睛通红,浑身都在颤抖,像是惊喜,像是激动。
“你在说真的?没有骗我?你知不知道你如果骗我,那你就太残忍了。”他截住我的手在他胡子拉碴的脸上蹭了又蹭,我点了点头:“我没有骗你,我是说真的,千月夏食从不说谎,我们杀手从不说谎。”
可是我却说了很多,很多的谎话、
后来邢荒同我说当日西凉军大胜,然他那时背部被人砍了一刀,已经是奄奄一息的状态,那时他果真死了,却不是真正的死去,只是失血过多暂时失去了脉搏而已,然而他那个样子任谁瞧了都会以为他死了,于是在军医战亡的情况下,他们随手从沿途的村子中抓了一乡土大夫,来为他诊治,大军在那个村子停了一夜,那一夜他其实已经醒来,却由于延边村落惨败的现状,以及朝中的混乱而请那乡土大夫瞒了整个军队的人,瞒了整个西凉的人说他死了,死了便不会回去了。
听到这话我大概清楚他为何宁肯诈死也不愿归来的原因。
当今陛下今年八十八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陛下花费了多年的心血来将邢荒栽培为的只是望他有朝一日荣登大殿,成为新任的西凉王,听说当今陛下,曾有一十三个儿子,后来那些孩子死的死伤的伤,最后能被托付为太子的唯有邢荒一人,可是如今的靖王爷,邢荒的胞弟邢泉与其母却一直在策划篡位一事。
想到此处我身上不禁打了个颤,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若是我未曾来寻他便打算一辈子待在这里,一辈子不离开这里。
他这意思是不要我了。他宁愿抛弃王位,抛弃荣华也不要我了,也不要凉石城中种种了。
这样意识到的时候我慢慢的推开他的身子,低下头垂眸,我轻声问:“你这样决定的时候,决定不离开这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果真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想他大概没有想过,因为他应该从未想过我这样问,他大概从未想到我会承认自己喜欢他,而当瞧见那棵槐树之前我以为,我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承认喜欢一个人风险太大,我说这话的时候感受到他的身子明显一僵,默声半刻,抬头我瞧见,他瞪大眸子,被晒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声音协了一丝不可置信,抓着我肩头的手不断用力,他声音颤抖的问:“千夏,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我会以为……”
“你会以为如何?”踮起脚尖,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然后姣嘻趴在他的怀中,闷声道:“你没有误会,我便是,便是这样的喜欢你。”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开口说话,取而代之的便是紧紧搂住我的胳膊,老老实实的趴在他的怀中,那时候我无限天真忧愁的想,今年我二十一岁为了这个人我可以不做杀手,然我却只剩下两年的寿命,只剩下短短两年而已。
那是第一次我开始惧怕时间的流逝,我开始恐慌如今的这份安定。
后来我们没有回到凉石城而是在一个溶河的村镇住了下来,一住半年,想来那大概是我这短短的一生最为开心的日子,犹记得那一日,我提着篮中的人参前往药铺的换钱的时候瞧见药铺的对面,那个布纺铺子里,一位年纪尚好的姑娘将手中大红的布子搭在身上不断地尺量,那一刻我仿佛瞧见了那姑娘出嫁时的模样,那一刻我开始向往平凡人的一生一世。
许是为了相像一个平凡人那样的活,手中捏着人参换来的钱出了药铺的门,犹豫再三我还是走入了对面的布坊铺子。
铺子中的掌柜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瞧见我的走进中年的掌柜笑脸相迎,而我随手挑了一块大红的绸子搭在身上,瞧见我如此动作,内房中走出一位夫人,她抬了抬手问:“姑娘是想做喜服?”
听到这话我郑重的点了点头,于是那妇人极为殷勤的为我选了几块看似不错的布料,离开不坊铺子的时候,侧过头,我正巧瞧见那妇人眼中的不同寻常,可是那时候的我不再多想,提着布料走出了布坊铺子,走出铺子之后我抬头才发现那铺子有个分外好听的名字
然这好听的名字却觉得好生奇怪。
后来我才想起,襄冼阁,对了他的母妃满朝公主姓襄,而他的舅舅曾为他取过一个名字,襄冼,若他为了皇位而动心,那邢荒便不再是邢荒,而是襄冼。一介平明,同我在溶河隐居的襄冼。
心存疑惑的我提着布料回到我们的茅草屋,邢荒已经将前些日子踩来的药草分类晒干准备收起来,我躲躲闪闪将布料藏藏腋腋的带到屋子里,那时候他瞧我的样子分外奇怪,然我却不晓得哪里奇怪。
又过了几日,有一天,邢荒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对我说:“今日在市街上听到些许消息。”
话说到此处他一顿,瞧了我一眼后才开口:“凉石城中襄贵妃去世,举国奔丧。”举国奔丧这件事这件事与我无关所以我自然不去在意,然那时候正在洗濯人参的我却因为襄太妃三个字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定定的拿眼将邢荒瞧着,原因无他,因那襄贵妃乃是他的母妃,我略带忧心的将他瞧着,然那个人却像无事一般依旧做着手中的事,过了半晌我开口声音不大自然的问:“你这是要回去?”说实话这样问的时候我完全不晓得若是他说是我该说些什么,若是他说不是我该说些什么,说到底那是他的母妃,论理他当回去一趟,然若是回去他该以怎样的身份进到皇宫中?我记性不好却还未忘了,当初他的衣冢冠被好好的葬在皇陵。
对面一阵沉默等了半晌,他自喃道:“论礼是该回去一趟。”
那时候他大概是犹豫的,我这样想,然我晓得自己并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也不是个冒的起风险的人,若一切真如他所说,那他便更不能回去,如今皇上病重朝中大臣定当希望陛下临终前将太子定下来,据我所知如今皇帝还活在世上的孩子,便只剩下邢荒同靖王爷邢泉,若是邢泉继位,那邢荒贸贸然的回去岂不是狼入虎口?说实话我并不赞同同他这个决定,然那个人是他的母妃,当年在西凉皇宫中用尽手段才保他不死的人。
深深吸了口气,我放下手中被泡的不像话的人参,轻声道:“若是回去你可有走皇陵的方法,若是回去你可有自保的方法?”
抬眼桥了我一眼,他道:“过去同我有些交情的大臣大概会助我一力,同样也会保我一命。”
听到这句不确定我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道:“我不认为已经失去太子身份你还有谁会勉励相助。”意识到这句话说得重些,在我瞧见他眉间的褶皱时不得不开口道:“你回去可以,到时我得陪你一起回去。”
那时候说这话的我只想的我是一名杀手,却忘了我可能成他累赘的事实,然那时候我已顾不得许多,那年我二十二岁,还有不足一年的时间可以陪着他,身子一天又一天的羸弱,为了避免他识出我已用尽了全力,那时候我这样想再看他一眼,就一眼,可每一眼都变得奢侈,每一眼我都怕是最后一眼,所以我绝不会让他先一步地走在我的前面。
这样决定之后,屋子里满是寂静,安静的尚可以听清楚,屋外夏虫的轻鸣。
沉默过后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我的面前同我道:“你相信,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可是那时候的我却已经再也不相信没有保证的诺言,他的诈死已经让我受尽苦楚,那样的感觉我怎么还能忍受第二次。
那时候我态度坚决的摇头,然这个人,却忽略我的决定走到床榻的一角取出,不知什么时候在里面藏着的大红色喜袍同龙凤双珠的盖头,他将盖头该在我身上,披肩披到我的肩头,眼中满是柔情道:“千夏你等着我,我会回来,我会活着回来见你,我会回来娶你……”
那时候我很感动哭的不像话,像是一辈子的泪水都为他而流,因这个人他说要娶我,这曾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梦,可是他却将这个梦呈现在我的面前,坚决的态度被瓦解,最后当我说出一个好字的时候,大概便是那个时候,我已经跌到了他的陷阱中。
其实我早该明白的,芳实说过心智不明,我以为最坏的结果是我会疯,可是我没有想过却是那样的代价,叫我爱错了人恨错了人,最终落了个那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