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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那又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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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地上,靠在关了的门上,我用身子做肉垫,只希望还能替她们称个一时半刻。仰起头我无力的瞧瞧天边的黎明初生,西凉王朝或许会变得更好,只是我瞧不见最后了。
眼前似乎有无数把刀冲我而来,我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量,可是模模糊糊的视线还能瞧见有一阵风,轻飘飘的吹过来,青色的身影没有一丝犹豫的挡在我的跟前,十二股的铁扇敌退了要将我绝命的力道。
身子一阵柔软,被迫离开冰冷的门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我睁不开眼睛,身上用不了半分力气,只是有只手在我身上点了几下,似乎是想为我止血,似乎还想挽留我的性命,强撑着一口气,我睁开眼睛,笑了又笑,又摇了摇头我发现最近自己爱笑的很,原来我的改变需要这样大的代价。
制止那双手,我看着那个抱着我的人,声音颤巍巍的,身上的红衣裳却一点也看不出被血玷污,我说:“芳实说过我命不久矣,也说过心智不明,可我太笨我并不知道心智不明竟是那种不明,我被人钻了空子,你被人下了蛊。你说我们两个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早先我的选择,火蝎毒是河西侯府秘药,专门用给冷血无情的杀手。我若不会爱人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看清眼前这人的容貌,我笑的更深。抱着我的那双手抖得更厉害。我并没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那日荡秋千时我说的话才是真的。
心口疼得越来越厉害,我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的说:“不要哭了,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阿潞。”
抱着我的人身子一颤,我却还能知道自己死去的时候是笑着的。我还能看到这个委屈的要哭出来的人是姜璐乱,他声音很是颤抖,瞪大的眼中写满了惊慌失措,是了,这个人才是我认识的姜璐乱,那个眼中只剩下杀意的人我不认识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被人种了离魂蛊,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被种了噬情的毒,为什么要等我自己发现自己解毒。”
我听到他说:“千夏,你不能死……”他说的这一切我都不在乎,他说的这些我都不能说,为他种下噬情蛊毒离魂蛊的人是他的父亲老侯爷,那一日我们在园中游耍,所有的谈话都被人听了去,那一日父亲对我说漏了嘴,可是侯爷却用父亲的命相要挟,我不能说,我一个字都不能说啊。
不要质问我,不要埋怨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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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头连日的鹅毛雪终于小了些,砖红绿瓦都被染成了白色,有个脚步顺着一旁的小路慢慢的靠近一个种满了红梅的院子,虹月梅花烙似乎同那夜一模一样,走路的人身上搭了一件青色的裘袍,忽然吹过一阵冷风将嘴里的白雾吹向远方。
不远处的池塘结了一层薄冰,院子中的婢子时常舀水的时候能捞上几条不会冬眠的暖鱼。这是个地处偏僻的地方,一年前突然有位外乡公子包下了这块地建了这座山庄,没有人知道庄主叫什么,只是总是跟在一旁穿了一身黑色衣裳的公子恭敬地喊他一声主子,偶有后厨里掌勺的师傅在某个夜晚瞧见,一位公子一夜未眠待在不远处的石垒后头盯着日出微升的模样。
游鱼嬉水,暖春将至,院子里的梅花落了一地的琐屑,零落成泥,撵化作沉。
伸出手一把推开屋子,没有丝毫预料的看到那个昏睡许久的人静坐在榻上,逆着光却眯着曾经的那双明眸将他上下打量……
我没想过自己还能睁开眼,这就如同我没想到那日姜璐乱是如何的砍了刑荒一刀,冷声质问他:“若不是我,你永远也不会得到她。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让她随芳实出嫁。”
我醒的时候隆冬落了大半,树上的梅花开始凋零,了无人气的屋子里有个人推门而入房间里倒映着他的影子,被黄昏日头洒下的余晖笼罩,全身金灿灿的仿佛他才是这个朝的君王。
瞧见我做在床榻上望着窗外的啼鸟,那人手中的茶盘倾倒,叮铃咣当的声音过后,他断断续续的开口问:“你……”
一个字却已经叫他热泪盈眶。歪过脑袋,皱了皱眉我瞧着他很是奇怪的表情。
努了努嘴,我问:“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或许是我的话并没有叫他满意,我只瞧着那个人身子一颤,继而脚步虚浮往前走了几步坐在软榻的一边,床榻陷下去一块,他伸出手,一手为我撂了撂耳畔的头发,一手握着我的手,声音轻轻的,似乎是为了掩盖激动:“我叫姜璐乱,姜是姜国的姜,潞是潞河的潞,乱是乱世的乱……”
说到最后他已泣不成声,而我只记得曾经有双温暖的大手抱着我,说要同我赏花对月,在哪里建一个庄子双宿双栖。
被人抱入怀中的那一刻头疼得厉害,只能听到窗外偶有路过的丫鬟说:“听说昨儿个咱们荒帝纳了个贤亲王的女儿芳汐郡主做皇后,听说郡主生的可美了……”
另一个丫鬟说:“得了吧,乱嚼舌根,凉石城距离这里可远了,你又哪里听来的这种胡话。”
后一个不服气地说:“昨夜墨幸回来,他跟我说的,不信你去问他呀。”
我盯着不远处挂着的大红色袍子,挣脱这人的束缚眼睛一眨不眨的走了过去。
手指放在上头,我却什么都记不得。
“这是我的衣服?我们成婚了?”大红色的嫁衣,我想寻常人家的姑娘该不会将这样艳丽的衣服作为自己的日常穿着。
被我问到的人一愣,既然眼中略带挣扎的点下头。我瞧着他声音淡淡的:“是吗。那你一定知道,我是谁。”
那个人从床榻一边走下来,盯着我的眼睛,一眨不眨:“你叫月食,是我的夫人,你说的没有错,我们……成亲了。”
那夜我的手冰凉,胸前被开的大洞填上,一个刀口都没有,可我记得这里曾有一支箭狠狠地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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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夜阿潞似乎睡不太好,自从我醒来之后他就睡不太好,夜里睡觉总习惯抱着我,似乎是怕我往哪走,深沉皱褶的眉头令我想不透他做了个什么梦。
今夜胸口隐隐作痛,我从榻上爬起来小心的将姜璐乱的胳膊放在被子里,搓了搓手,虽说冬夜已过大半,可今夜却还是寒冷得很。
外头种着的梅花枯死了大半,我不清楚他为何不喊人清理一下那个残败的院子,我问他,他只是像躲避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庄子里的婢子对我说,公子种这些花草是为了等候一个故人,我并不晓得他要等的故人是谁。
只是我坐在院子台阶下无聊的吹冷风来缓解胸口疼痛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个黑影,揉了揉眼睛,确定我没有看错的时候,那黑影在庄子里一旁的院子中落了脚。
提着裙子我皱着眉头去看,拐过几条连廊,前脚刚踏入院子中,后脚还没来得及抬起来,脖子上便架了一把刀,今夜月圆,姮娥的月光极其美妙,后头的人身子上传来血腥的味道,我撇过头并没有感受到害怕而是不紧不慢道:“你受伤了?”
不知是我其中哪一个字得罪了他,架在脖子上的刀一顿,掰过我的肩膀那人看着我,瞪大眼睛看着我,皱了皱眉头,我一样瞧着这个人。
剑眉冷竖,萧薄的嘴唇褪去了血色,捂着肩口的手上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顺着指缝,叫人觉得惊怖。
“你……你是千夏?”那人的声音响起,我猛地抬高头从他肩膀处的伤口别开目光,将身上的白色裘袍摘下来挂在那个人身上,掏出怀中的良药,我将白色的瓷瓶举在他的跟前,小声道:“这是西齐的名药,服了它你身上的毒就能解,你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今夜便离开这里,不然阿潞会生气。”
我将白瓷瓶子塞到他的手上,刚要离开,那个人却一把拽着我的外衫将我拽入怀中,声音有些激动,肩膀处的伤口开始淌血,通红的眼中几根血丝清晰可数,他看着我问:“为什么不答话,你是不是千夏。”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看了许久,之后一把将他推开,再也顾不得他的伤口:“公子认错人了,夫君说我叫月食,我并不认识您口中的千夏。”
想了又想,我对他说:“你说的可能是同我比较相像的人吧。”
今夜,我救了个刺客,可毕竟他没有伤我性命,我不必惊扰任何人,一个刺客而已,我完全有权力放了他,尽管这个刺客有些缠人。
说话的声音盖过冬雪落地的声音冰凉的手狠狠地抓着我单薄的衣裳,披在他身上的白球袍染了血渍落在地上。
我终究甩开这个人的手将它捡起来,可后头的人似乎并不想放过我,他拦住我的去路,眼中满是怀念的问:“你说你不是千夏,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无理取闹,我撇了他一眼:“公子说我是您口中的千夏,那您又有什么证据。我帮你只是因为你还活着,并不需要用死来弥补什么罪过。”
我想,他总该不能说证据就是我这张脸。他总该能听得懂我说的话。
果然那人脸憋得通红,无意识的让出一条空隙。路过他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冬夜未过,夜还很寒,杀手不是条好的生路,尽快离开吧。”
我不知道我这话是不是暴漏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隐瞒的很好,幸好他的心思全然不在我的手上,幸好他没有看到我的手瑟瑟发抖。
房间门被推开的时候姜璐乱还在睡觉,我换了身衣裳将手放在暖炉上,却怎么捂都无法停止它的颤抖,姜璐乱是后来醒的,他将我的手从暖炉旁拿开,看着上头的烫伤一脸心疼的问:“你怎么了。”
可我只是摇了摇头:“做了个噩梦,发现自己手凉就来暖暖。你怎么也不睡了。”
将我往他怀中带了又带,阿潞说:“我也……做了一个噩梦。”
可是我想无论他做了什么噩梦,最后叫他夜里醒来的果真还是这微凉的天气。
“阿潞,我会待在你身边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姜璐乱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抱着我的肩膀收紧,一把将我横抱起来扛到床上。
我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
夜色呢喃,入我梦乡。
日光洒满春晖的路上,睁开眼瞧了瞧身边睡着的人,蝉丝纱帐被撩开的时候,我尚有余地的想,刑荒他到底离开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