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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情深缘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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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深吸了口气,我转身趴在大柳树上瞧着他的脸庞上挂了一丝苦笑,瞧着他低头,沉声道:“太子殿下怎么会明白她对我的意义,废人又怎样,我会照顾她一生一世,无用又怎样,我爱着她,只要这样我便已是满足,当然这样的满足太子殿下不会懂得,您这样高高在上利用一切的人又怎么会懂。”
我想姜潞乱说这样的话怕是有些不妥,可是这样不妥的话我听着却很是顺耳,我却觉得很是受用,他这句话对我来说迟了些,然便是迟了,如今在我听来却终于能够放下过去的怨恨。
这样想着的时候,耳畔却闪过一丝嗤笑:“一生一世?”
那时候听到这句话我内心咯噔一声,他眸中满是忷怖,映不出周围的任何,我瞧着他那模样很是心凉,因为他那样就像是从未喜欢过我一样,后来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本王从不信什么一生一世,多年前,我曾爱过一个人她笑的很是漂亮,我本以为那人大概是喜欢我,那时候我觉着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所以我用尽心机娶了她,她嫁给我面上却失了笑容,最后的最后,我才发现她喜欢的人从不是我……所谓一生一世不过是某个人的笑话罢了”
他说的那个人不是我,那时候我终于明白,其实他从不喜欢我,其实他喜欢的另有旁人,他对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利用我为他得到一切,他相信以我的性格自当会上了他的当,而我确确实实上了他的当,他的笑,他的害怕,他的颤抖,他的温柔,他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假的,我心灰意冷,想着多年姜潞乱废了我的武功,任我一个人淋雨淋到心凉,想着他说了喜欢我要娶我最后却又抛下我娶了旁人……
身子一歪,我蹲坐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捂着唇齿,逼颇自己坚强不要多想,却瞧着姜潞乱抬了抬头,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道:“芳实那时年少,说出的不过玩笑,太子殿下当年也是当玩笑听的,莫不然又为何不去救她,既然是玩笑,殿下如今又何必旧事重提再道凄凉。”
这话他说的极为割舍,就好像芳实她不是那个人的亲妹妹一般,后来我了解了全部,终于明白他们其实都是温柔的,然那样温柔的他们却只对我一人残忍。
他说:“我从不曾喜爱过谁,便是喜爱,那也只是曾经罢了。”
这话很残忍,可是心口却以感觉不到疼痛,那时我用了三年来忘记姜潞乱,却只有了一年便将他忘了,我觉着我对他的感情便也只值这一年。
我想他这一生大概从不曾遇见过几个意外,唯一的那几个却正巧被我遇上,他从未想到过那日皇后寿宴会遇上刺客,他大概从未想到过那刺客乃是我,杀了芳实的也是我,后来他明白了一切,所以他恨着我的一切。
他到最后只是恨我的……
我为他们做了许许多多的事,他们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可是并不满足的他们却还是想要我的命,哪怕我的命并没有那些人想象中的那样值钱。
不舒服的翻了个身子,最后一次顽强的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瞧见我如今待着的这个地方华丽的不像话,富丽的不像话。
试图起了个身,到最后还是没有起来的我使劲挣了睁眼,瞧见的却是邢荒的那位夫人,理当是我的主子的人,她坐在我的榻前替我拭着额前的汗,到最后似乎是瞧见我醒了,这个人她脸色一阵惊喜,声音十分激动道:“你可是醒了,身上可还有什么难过的地方。”
瞧了瞧那个惊喜着的人我默声不语。
那时候我寻不到任何词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我杀了邢荒,可是他的夫人却救了我,瞧,这是一个多么荒诞的笑话。
想到这层,我挣扎着起身,咳了一咳后却觉着那个人抚了抚我的后背,轻声对我说道:“你可安心,这里乃是泗水,没有人会追来。”
泗水?
我在心头犯了丝疑惑,泗水城位于凉石城的近郊,我竟被她带到这里来了?
这样疑惑着的我坐起身,抬了抬头不解的问:“为什么要救我。”我杀了邢荒她总该晓得,可听到我这话那人走开我的身边,靠近一边的案台,她敛了面上的笑容,举了举案眉终于言简意赅的开口道:“你伤了我的夫君,我却救了你,这样做定当是对你有所求。”
屋中的婢子皆被迁退,带到房门关上,她这才正了正面色对着我道:“我希望你能助靖王邢泉登基为王。”她面色认真瞧不出半点玩笑,然我却犯了疑,邢荒是当朝太子,若是他登基为王那这人便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要冒着风险,助旁人登上王位而使自己发配南荒?
越来越想不透的我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邢荒难道没死?”
对面的人颇为遗憾的点了点头,而我则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想来也是,那时候我的刀离心脏偏了三分再加上医师来得很快,那样子命大的他,怎么可能会死。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才真正清醒抬头那眼睛瞧着对面的太傅之女,将军之姊,尹珊芙,她生的算不得极美,却也是半个美人,许是生在将附之家的缘故,她眉间极具英气,瞧不出半点文弱女子的愁状,瞧了个大概我颇为自然的起身走下榻,将她望了一望后这才开口道:“一条船,以及十两黄金。”听到我这话她不解得愣了一愣,然我却大好的走到不远处的茶桌前为自己甄了一杯酒后,解释道:“这是我要你付的酬劳。”这个案子我接了。
听到我这话皱眉,她似乎没有想到我要的酬劳竟是那么的廉价。
从前我为自己寻了一种死法,乘着一叶扁舟在小河中慢慢游荡,一边闲赋心情一边死去,我认为这是一件十分优雅的事,然这样的事却只对濒死的人才有效,而我大限将至,颇为应景,于是我想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后便这样死去,以那样优雅的方式死去,然而我想了又想一个人死的时候不能太过寒颤,身上总要带些酬劳否则来生若是投身一个穷鬼该怎么办。
我想得很是美好,因我是个将死的人,并不存在精神大好不大好的事情,索性精神好不好都是个死,痛苦的坚持些时日却不如现在早早死去。
我将生死看得十分的开,然而将一切想的极好预备立刻动手的我却被人生生拦下,尹珊芙抓住我的手臂,听清楚我的打算后皱了皱眉头,阻止道:“今日不行,今日是他的寿辰,我不想每年他的寿诞,便是他父王的祭日……”
抬头,我问:“你怕他恨你?”我以为她会说什么反驳的话,可是拿眼看着我她看着我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对,我害怕他恨我。”
听到这话,我这才发现,这个看似果断的人其实是真正的优柔寡断,且讲究颇多,可是后来想了又想隐隐约约觉着她这话不错的我便也赞同。
先王驾崩的那天正是下任君王的寿诞,这事若是搁在那些造谣的人身上,定当能说出个不详,许是为了避开这个不详,好心的我又数着日子多等了些时候。
说起来我们只是主顾的关系,她是我的客人,我只负责达成她的希望。
听说这里乃是太傅在泗水的旧宅,想来是旧宅可装饰却是那样的富丽堂皇,终于在过了邢泉的寿诞后的第七天,本已等的焦急的我终于在这第七天的傍晚等来了尹珊芙,我等来面上略有焦急的她,然那时候她却同我说,邢泉被人软禁而囚禁他的人便是邢荒,直到得知这件事我这才终于晓得,我昏迷了月余,又等了几天,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足够邢荒来养伤。
那时候我并没有怀疑所有人,然便是因为没有怀疑所有人这才又中了邢荒的陷阱。
河西侯府中我晓得的暗卫大约有三百来号人,我不晓得大概还有很多,从前我不晓得河西侯府为何要培养这些个暗卫,后来我才晓得,那不过是当今襄贵妃设的一步棋,为的只是自己的孩子有一日能够称王。
可是那时候襄贵妃已死,河西王府再没有什么帮助太子的理由,原本应当是这样,可是姜潞乱他却始终听从着邢荒的命令,后来我才知道,那不过是邢荒在利用我来威胁他。
泗水城距离凉石城算不得远,一百多里路,马车走个一两天总能到达,尹珊芙侧卧在一旁瞧起来脸色并不算太好,许是很久没睡过几个安生觉的缘故,我坐在一边拔出腰间的双刀小心的擦拭上头的水印。
隐隐带着几分血腥的味道。
尹珊芙从梦中醒来瞧着我试剑的帕子上几个红点,弯腰,脸色白了又白,手掌捂着嘴,似乎十分恶心。
将手中双刀颠了又颠换了个方向,我浅浅的问:“你讨厌刀剑?”
尹珊芙的手放在小腹上,点了点头,撩开帘子我唤停马车,将手中刀重新放回腰间的刀鞘里,侧开帘子,我准备出去透透气,去一眼瞥见她的躲避。
她在害怕我?
轻笑一声,我道:“其实我也并不喜欢刀剑跟杀人,可惜渺小的我若想在这个残忍的天下中活着,除了杀人,便只有被杀。”一顿,猛地想起从前师父的教诲,我说:“若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比蝼蚁要高出许多。”
她皱起了眉心,忽然问:“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做些善良的事。”
“善良?”我反问,声音中却带了些笑意,我抬起手与她说:“这是个很美的词,不过我在学会善良之前,最先看到的,却是世间险恶,人性残酷。”
我还记得第一个死在我手里的人,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欲,他们都没有什么大错,只不过是我的主子想要他们的命而已。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我想,这些尹珊芙是不会明白的。可我也没想过叫她明白。
我探出半个脑袋,瞧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皱了皱眉,低头不解的问向赶马的车夫:“近日有什么事,怎么街上人这样多。”
车夫收了马缰,后头婢子搀着尹珊芙将她掺下马车,马夫一脸诧异的将我看着:“姑娘不知道?今日二月初二是泗水城花朝节。”
寒风吹过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我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示意我还没有那么没有学问。花朝节,我听说过这个节日,可惜却一次都没有过过,大概从前都以为这样的节日是富家子弟才能参与的。
“花朝节?”尹珊芙略有长吟,继而低着头松开婢子的手对着我瞧了瞧:“那就去趟花神庙拜拜吧。”
我想,这真是个奇女子,一方面不顾及自己太子妃的身份着急自己被软禁的爱人,一方面又想拜神。我想说些什么,可惜却一个字都不能说,因她此番是我的主顾,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并没有提点她的义务。
泗水城拥挤,正赶上人多的时候不出所料我终于失去了尹珊芙的踪迹,正当我着急在这个诺大的城中怎么找一个人的时候,花神庙外突然一阵喧闹,我被人群挤到前头,站在人群中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旁倒了两三个人。
那女子迎风而站,身上的白狐裘瞧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沉香放到香炉里拜了又拜,杏里眼中尽是轻蔑的问:“姜公子,您还记不记得府上有个叫千月夏食的女侍卫。”
顺着杏里的目光,我呆了又呆,好半晌回过身意识到自己该躲一躲的时候后头却传来了应答声:“记得。”
杏里听到这一声不紧不慢似乎有些气脑握紧了拳头似乎想要揍他,我转过身刚想去阻止,因为我知道若此番杏里贸贸然出手吃亏的一定是她自己,因为她大概不知道姜璐乱的武功多高深莫测。
我抬起脚没能往前走,看着一双手包住杏里的手阻止她要做的事,回过头瞪了一眼身后制止她的公子,负气似得松开手,瞪圆了眼睛杏里说:“那你一定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你也一定不知道她最后死的必定会很惨。”
尹珊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我没听到姜璐乱的回答,只是最后那双想为我打抱不平的眼睛黯淡无光的落下。
重新做回马车上尹珊芙心中满是担忧,看得出靖王爷在她心中的重量。我对方才的事情大都无感,对他们为何会在泗水城中这件事也没有任何感觉。如今我的主顾是尹珊芙后来为了让她能够安心,马车停下我便带着她来到了囚禁靖王的靖王府,令她亲眼来瞧清他无事。
靖王府中满是侍从,然我却还是躲过侍从打晕了守门的将士夺来钥匙领她进入了囚禁的书房,靖王爷邢泉,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也是我第一次瞧见生的那么邪魅的人,若说我走进书房,邢泉只是冷眼旁观,那么尹珊芙进入房门的那一刻邢泉便已是勃然大怒,明白了邢泉的勃然大怒后我 这才想起,尹珊芙她已是太子妃。
尹珊芙走进书房后,我听着邢泉故意压低声响声音满是怒意的问:“你怎么过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很是危险。”可是听到这些话的尹珊芙却不理会他的怒气,声音满是哭腔的走到他的身旁趴在他的胸前委屈道:“我自然晓得这里危险,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苏伯同我说你被关押囚禁很可能被处以极刑的时候,你不晓得我有多害怕,邢泉我害怕他们将你杀了,在我瞧不见得时候将你杀了,若他们真的这样做了我该怎么办,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
她语气平和的说出惊天的话,那时候的我上有余力的为他们慌上一慌,然那时候邢泉,却一把将她推开,等大的眼睛中露出怒意同不信道:“我们的孩子?这不可能,你已经是太子妃了,那是太子的孩子……”
尹珊芙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牵着邢泉剧烈颤抖的手摸着她自己的肚皮,苦的更加凶猛道:“是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从未同太子圆房,洞房那夜是我将他灌醉了,我心中那个人一直都是你怎么可能再接受旁人。”
那个时候我瞧着邢泉眼中的怒意渐渐变成惊喜,瞪大的眸子紧紧盯着尹珊芙的小腹,那时候将这一切瞧着的我无限羡慕的想,如果有一天我喜欢的人也能这样待我该有多好,如果他能这样将我护在掌心该有多好,如果我也怀着我们的孩子有多好,然那只是一个遥远的梦而已。
听着那二人的说话声不断变大,我这才不顾尴尬的开口提醒道:“你二人且慢慢聊着,我出门为你们把风。”说这话的时候我心中满是不平,因为我觉着靖王爷邢泉,我同他应当是有仇的,因他若是不曾害死过墨白那芳实便不会死,若是芳实不死,我也不会晓得那样残忍的真相后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说到底那一切都是邢荒的错,我违心的想要离开,然那位高高在上的亲王却将我唤住,眸中满是请求道:“姑娘留步。”
一顿,他说:“可请将她护送着离开,这里守备颇为森严,她怀着身孕,总不适合待在此处……”
听到这话,尹珊芙却紧紧地抓着邢泉的袖摆,言语间满是慌张道:“你随我们一起走,她是个杀手,很好的杀手。我求她助你得到王位,邢泉你听我的话同我们一起走,你会是这西凉的君王。”
西凉的君王,很多人都在循着这个东西,可是有什么好挣的,有什么好抢的,得到自然会得到,得不到的依旧得不到。
我不懂,然回了回头,邢泉却面色一变,眼神满是警惕的将我瞧着,瞧了半晌,我开口问:“你果真是想要西凉的王位?”
我这样问无非是想知道他们男人的想法是否一样,然那时候邢泉犹豫半晌郑重地点了点头道:“这天下的皇子,哪一个不想要王位。”
西凉的皇子年哪一个不想要王位,我觉着他这话说的极好。
“若是你得到了王位,却失了身后那人,你可还是想要做这西凉的王。”指了指邢泉身后的尹珊芙,我这样问,听到我这个问题,尹珊芙默而不语,算不得亮堂的屋子中我可以清晰地瞧见她面上的慌张,这原本是个没有人能够回答的问题,然过了半晌,邢泉却仔细地将我瞧着,瞧了半晌后他问我:“姑娘可是河西侯府中人。”
他终究还是瞧出了些许端倪,认出了我,对这个问题我并不作答,然邢泉身后的尹珊芙却说道:“她是太子府中的丫鬟。”这句话说完便是连尹珊芙自己都愣了一愣脸上一白,我想她怕是终于想起我是河西候郡主芳实陪嫁婢子这件事,偏了偏头,我瞧着屋子中的烛光一闪又一闪,这才开口:“算起来你应当是我的仇人。”
掏出身后的双刀,我将那刀架在邢泉的脖子上同他眼睛对着眼睛道:“当初若不是你杀了墨色白我也不必变成如今这个模样。”话音方落我再度开口提醒道:“两年前你将河西侯府一位使剑的杀手五马分尸,那杀手是我的主子,前太子妃芳慧公主芳实的心上人,你将那人杀了逼得我的主子一心求死,逼得我的主子求我杀了她。”
一顿我笑了笑说:“仇家寻仇,我在这时候杀了你,你当真怨不得我。”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眸中满是憎恨,我想过要一剑将这人的首级削下,可是那不过是想一想的事情,邢泉身后的尹珊芙听清楚我的话,瞧见那柄架在邢泉脖子上的双刀时脸色白的不像话,却因为邢泉握着她的手心,所以尹珊芙以大局为重无动于衷,听着我的话皱了皱眉一直镇定着的邢泉开口道:“这里是靖王府,你若是将我杀了,自己也跑不了。”说这话的邢泉诚然可笑,他不知道我已是个将死的人,怎么还会害怕死亡,笑了笑,认真无比的我开口道:“无妨,便是死也拉你们一家三口作陪,九泉之下我的主子芳实总也该瞑目了。”
言罢挥刀,我作势要砍,然却有个人她快一步的挡在邢泉的跟前,瞧清了挡在面前的乃是个谁,我仿佛又看到了当日的芳实她也是那样挡在邢荒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