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榆罔

10、长の间 “加贺桑。

　　北上的到来，让加贺常年独居的宿舍多少有了些人气。作为继赤城之后，第二个被允许踏入这个房间的人，她想，北上应该为此感到幸运。
　　“意料之中的整洁呢，加贺桑。”快速地环顾了四周的环境，北上不客气地瘫倒在榻榻米上，“和你一样。”
　　“如果你这是在夸我的话。”加贺从柜子里抱出备用的被褥，铺在地板上，“在你家大井把你接回去之前，你就在这里将就吧。”
　　“哈？”细长的眉高高地挑起，北上不可一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是，要我睡在地板上的意思吗？”
　　“很明显，我这里只有一张床。”
　　”诶~”双眼微微眯起，北上幽幽地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单手撑着脑袋，略微压低的声音带着难以明状的魅惑，“不一起睡吗，加贺。”
　　淡淡地扫了一眼床上的人，加贺面无表情地继续做些手上的事，“抱歉我拒绝。收起你那一套吧，我可不是那种单纯的小女孩。”
　　“你就忍心这样对待你的好战友，万能的北上大人吗？”
　　“年轻人就应该睡地板。”伸出手将北上从床上拽起，连拖带扯的将她安置在地板上的被窝中，然后虚脱般地倒回床上。由于之前北上躺过的缘故，身下的床单带着女孩子特有的香气与体温。这让常年独居的加贺恍然中有一种时光逆流的错觉，像是很久以前，那个少女还在身边一样。
　　她还记得每一个夜晚女孩细微均匀的呼吸，以及月光下安详的睡颜。冬天的时候由于自身体温较高的缘故而得到的让人心跳不已的投怀送抱，都是属于名为加贺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珍藏着的宝贵回忆。
　　好想拥抱你啊，赤城桑。
　　扯了一旁被子盖在身上，顺手关上了卧室的灯，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晚安，美人鱼桑。”
　　“……你这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黑暗中北上的语气让人很容易想到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在发觉加贺没有继续回应自己的打算后，也只好无趣地妥协，“……好吧，晚安加贺桑。”
　　四下重归寂静。加贺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清醒地让人有些感到意外。
　　少女的轮廓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一直铭记的，渐渐忘却的，温柔又不失坚定的眉眼，带着太阳的味道的长发，以及女孩子气的肩。
　　还有那声始终萦绕在耳边的呼唤。
　　加贺，啊。
　　.
　　.
　　夜色如水，加贺却难得地失眠。
　　北上的到来或多或少地再次唤起了她想要见到赤城的念头。或许是那残留的体温，或许是女孩的香气，或许是终究不是一个人莫名的欣慰。
　　都让她幡然醒悟般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是有多少渴望那个女孩可以再次出现，哪怕只是再一次听见她的声音也好。
　　她想起之前犯错的瑞鹤被长门抓住，并丢给自己处理的时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自以为是的关心。
　　一个人，不寂寞吗。
　　那时自己还是个血气方刚的骄傲的前辈，对于这种触及逆鳞的行为二话不说就把她打包丢回了长门的魔爪之下，而今却在这种时候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
　　一个人，寂寞很久了啊。
　　或许自己从来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
　　.
　　“加贺桑，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呢。”
　　周边的人们都曾说过这样的话。陆奥和长门说过，瑞鹤和翔鹤说过，就连赤城，也这样说过。
　　虽然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给人一种非常严肃的样子，却出人意料地总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与想法，从来都不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决定，却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退缩。
　　说到底，自己就是一个没有防备又固执胆小的人啊。
　　漫漫长夜中铺天盖地的自我反省与声讨让加贺感到越来越挫败，莫名的失落感让她在后半夜不可抑制地越来越清醒。
　　那些渐渐忘记的，那些一直铭记的过往，如同大海中不断上泛冰冷的海水一般，逐渐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洋流，一时间都一并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究竟相隔了多久了呢，赤城桑。
　　·
　　·
　　她一直没有想起非常重要的一处回忆，但而今终于重新记了起来。
　　那是在赤城离开不久后的一次通话中发生的事。
　　电话中对方难得地主动地提到了她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提督办公室里猝不及防的偶遇，开满樱花的街道上缓缓的前行，还有自己那句莽撞又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我喜欢你】。
　　那时女孩告诉她，只是肚子饿了来寻找食物，然而在那次通话中，真相却并不如当时她所说的那样。
　　作为在历史中因关东大地震而报废，最终被解体的女孩的唯一的姐姐天城，即使在许多年后的今天，在过往的大多数战舰们都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后，却依旧被唤醒战舰之魂的人们所遗忘。
　　她再次，失去了她的姐姐。
　　之前只是不甘地想要在提督的办公室中找到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的关于自己姐姐的讯息，却只是徒劳。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孩的声音有些哽咽，语气中的鼻音出卖了她此时的脆弱，让电话另一头的加贺不由得想要抱住她。
　　可是比起拥抱你，最好的方法，是不去拥抱你吧。
　　加贺曾这样悲观又自私地想过。
　　后来的事情便是两个人见面的情景。难以想象赤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努力地维持着那样轻松的姿态，对着自己露出那样让人安心的笑容。
　　温柔又不失坚定的眉眼，带着太阳的味道的长发，以及女孩子气的肩。
　　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啊，就这样无声地扛起了一航战乃至整个舰队的脊梁。在那之前，加贺从未想过赤城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女孩在最后轻轻地说，加贺桑，谢谢你。
　　突兀的道谢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在自己的印象里，似乎没有什么事是值得赤城对自己说谢谢的。正当她想到推辞时，女孩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没了声音。
　　她说，加贺桑，谢谢你。
　　【谢谢你说喜欢我。】
　　就像，那段昏暗的日子中突然出现的光一样啊。
　　·
　　加贺，啊。
　　·
　　再次从混沌的梦境中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房间里早已没有了北上的身影，加贺歪头看了看一边的闹钟，这个时间点她若是没有被大井带走的话。便一定是去晨练了。
　　一夜几乎无眠的加贺眼里依旧是惺忪的睡意，却折腾着起身下了床。
　　就像是冥冥中有无形的力量在催促着一般，她飞快地向玄关上的电话的方向走去。
　　她想要尝试一次。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一切关于【美国那边的时差会不会有阻碍】，【自己这样的行为这么好吗】，【赤城桑说了去了美国就要换号码】的顾虑在此时都被抛在了脑后，她只是想要，再一次地，找到那个女孩而已。
　　哪怕回应她的只有冰冷而机械的电话中提醒无法通讯的女声也好。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
　　·
　　她颤抖地播出那个号码。规律又冗长的提示音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不由地对自己的自作多情有些自嘲，却在下一秒生生地楞在了原地。
　　“喂？”
　　意想不到的，原本在心里一直默认为【再也打不通的号码】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接起。
　　加贺一时语塞。举着听筒靠着墙渐渐滑坐下去，再反应过来时，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沿着自己的脸颊滑落下来。她想要开口，却如鲠在喉。
　　些许的沉默后，电话那头的女孩了然地轻笑出声，语气是一如既往地沉稳温柔。
　　她轻轻开口，就如当初她们之间无数次地互相扶持一样，就如她上百次的梦境中的那样。
　　“加贺桑。”
　　那个女孩，再一次地，肯定地，呼唤了她的名字。
　　【一定是你啊，加贺桑。】
　　她一定是这样自信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