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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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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你。
所以,可以让我成为你的僚舰吗。
自己的声音,仿佛来自亘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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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贺至今还依旧清晰地记得,自己的第一次突兀的心跳来自于哪里。
那是她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关于【恋爱】的感知。
她曾在漫天樱花飞舞的季节里,与那个太阳一般的女孩相遇。感受到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擂鼓般地心跳,她想,或许在那一刻,她便已经坠入爱河。
从那一刻起,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太过短暂,短暂到不够去积累起勇气,去勇敢地喜欢一个人。
她没有去告白,只是沉默又执拗地,站在了她身边最近的位置,以【战友】与【朋友】的名义。
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直到自己沉没的那种,独一无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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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贺抱着会议上发来的一叠新生资料,快步穿过教学楼的走廊。
今天是新生入学的日子,而加贺作为新入学的一组的班主任,正匆匆地向礼堂走去。
四月的阳光透过过满天的樱花花瓣,斑驳地铺在向阳的走廊上。受到海风的影响,这一带的春季总是来的早些,可此时的加贺却无暇顾及这一切。
三年前,在与深海栖舰的漫长拉锯战最终赢得胜利后,海域便恢复了平静。那时的舰娘们,也都解除了舰装,渐渐的融入人类的群体,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当初的镇守府,被改建成为了现在的学校。大部分的舰娘在变成普通人类后,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这里,然而也有少数人,如同加贺,为了某些执念,留在这里成为了老师。
一晃,便是三年。
留下的人,有些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而离开的人,却都没有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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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航战的家伙,”后背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加贺转过头,对上带着一脸恶作剧得逞的表情的瑞鹤,“开学典礼还迟到的班主任,不多见啊。”
即便已经过去了许久,瑞鹤依旧没大没小地将其称为【一航战的家伙】。没来由地,让她觉得镇守府的生活,还在延续。
“你这样对老师说话,真的好吗。甲板胸。”加贺微微皱眉,不以为意地反击,“你的班主任是长门吧?正好我们今晚约了一起吃饭,也是时候跟她讨论一下关于班里学生翘课来看开学典礼的问题了。”
“喂你这家伙——”瑞鹤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我今年就毕业了,不要用那种看小孩子的眼神看我!不要以为赤城前辈不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瑞鹤及时地闭上了嘴,小心地观察加贺的脸色,沉默许久,轻轻地说,“抱歉。”
加贺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礼堂窗外摇曳的樱花。
这样的场景,在很久以前,她也曾见到过。
她想起当她重新被唤醒,被赋予【舰娘】的生命时,也是这样的季节。
那时候,镇守府才刚刚建成不久。她背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沿着漫长曲折的海岸线,穿过种满樱花的空旷街道,最终站在镇守府门前。
作为空母被调配到这里,说实话,这让前身是战舰的加贺不免有些紧张。即使已经经过了大规模的改装,但作为前身是战舰的自己,却仍与之后的那些正规空母有些一定的差距。
自己,真的可以做好吗。在提督办公室门口站定,不知所措地轻咬下唇。
深吸一口气,她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航空母舰加贺,前来报道。”毕恭毕敬地敬了一个军礼,却意外地发现迎接她的不是提督,而是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女。
高挑的身形,女孩子气的肩,以及耀眼地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光芒。
她诧异地回头,停顿,然后微笑着起身,上前。
“是刚被调过来的加贺桑吗?我是航空母舰赤城。”伸手接过加贺的行李,同样地向她敬了一个军礼,“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一航战的成员了。”
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都是作为整个舰队主力该有的风范。
突然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天提督不在,我……只是有些饿了来找些吃的……没想到……”
心虚地瞟了加贺一眼,轻轻拽了拽她衣服的下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呐,加贺桑,要替我保密哦。”
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加贺极力地保持自己面部表情的平静,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带你去宿舍吧。”赤城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一手提着加贺的一部分行李,一手拉过她的手,带着她穿过镇守府长长的走廊。
新建成的镇守府此时还没有多少舰娘入驻,无论哪里,都显得格外空旷。加贺跟在赤城的身后,一前一后,无声地踏过一地斑驳地樱花的剪影。
清亮的嗓音,修长的背影,以及女孩子气的肩。
属于她的一切,都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让加贺不由得想要靠近。
她想,所谓的一见钟情,应该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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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定定地望着赤城。努力压抑着自己如擂鼓般地心跳,眼里却毫无波澜。
感觉到身后的人的停顿,赤城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加贺桑?”
风吹起的樱花花瓣零星地拂过她的面颊,带着难以名状的花香。她不由地向前一步,站在她的面前,一瞬间,不经大脑地,就那么莽撞地脱口而出。
“我很喜欢你。”尽管极力保持自己的平静,加贺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莫名的颤抖,“可以让我成为你的僚舰吗?”
四下一片静默,赤城愣了愣神,随即微笑着再次拉过她的手,继续向宿舍的方向走去,没有回答。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有些刺眼。加贺低头,像之前一样沉默着继续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无声地穿过空中飞舞的细碎的樱花花瓣。
半晌,风夹杂着花瓣,以及赤城透着笑意的回答,掠过她微微发热的耳际,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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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贺,你迟到了。”长门一如既的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种状态,是当不好班主任的喔。”
长门作为秘书舰,与镇守府的羁绊是任何舰娘都无法逾越的。所以战争结束后,她也便理所应当地留在了这里,与之一起留下的,还有她的姊妹舰,陆奥。
“长门姐,不要那么严肃嘛。”一边的陆奥随手叉起一块削了皮的苹果,自然地塞入长门嘴里,“小加贺已经很努力了哦。”
“唔、我当然知道你住手——”
看着在镇守府时也算是德高望重的两位前辈的互动,加贺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地哀叹一声。自从战争结束后,她便一直在那两个家伙的花式秀恩爱下无奈地活着,说是苟且也不为过。
她总是在这种时候,会涌上一股不可名状的悲哀与疲惫。无论是长门和陆奥,还是瑞鹤与翔鹤,甚至还在学校的驱逐舰们,都可以以【姐妹】的名义,顺理成章地拥有无论如何也无法斩断的羁绊。而她与赤城,除了【战友】与【朋友】以外,便再也没有任何陪在彼此身边的理由。
即使她是那么的喜欢她。
“加贺?”察觉到了加贺的失落,陆奥小心地唤了一声。
“没事,只是想吐槽一下你们都一把年纪了还腻腻歪歪的,”加贺回神,强支起笑容,“真的是、很让人嫉妒呢。”
“喂你说谁一把年纪啊!唔——”再一次被陆奥用奇怪的水果堵住了嘴,长门此刻的神情,十分的弱气。
加贺不由得轻笑出声。
“加贺桑,还有跟赤城桑联络吗?”陆奥小心翼翼地问到,随即又摆摆手,“不回答也可以哦。”
“没什么好回避的。”加贺轻轻摇头,毫无起伏的语调让人察觉不出情感,“自从她换了号码后,我就再也没有跟她联系过了。”
“那家伙,真是让人猜不透啊。”长门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扶额轻叹。
赤城的离开并非毫无征兆,相反,在最后一战的前夕,加贺便隐隐地感受到了要失去什么似的不安。
当她看见提着行李,欲言又止的赤城时,答案,已经在心里逐渐明了。
自己终究会失去她。
“加贺桑,我想——”抬手打断赤城的话,她摇摇头,伸出手提过赤城的行李,沉默着迈开步伐。
“加贺桑——”身后传来赤城有些急促的呼唤,回过头,对上赤城带着担心与愧疚的目光,她看见她微微低头,唇齿间溢出细若未闻的音节,“抱歉。”
“不用说抱歉。”加贺再次摇头,嘴角扯起一个勉强的笑,“我送你。”
她提着赤城的行李,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赤城沉默着跟在她的身后。
像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一般,只不过一切都反了过来。加贺迎着光微微眯起眼,努力地回想那天的情景。
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场景,甚至连路边的樱花都按着当年的轨迹在飘落。
一次相遇,一次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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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时不时地收到赤城从不同的地方寄来的明信片,东京,大阪,京都,奈良。
她也偶尔会接到赤城打来的电话,听她用一如既往的清亮嗓音,讲述她一路的所见所闻。偶尔还会笑着吐槽几句,然后在对方挂了电话后,依旧拿着听筒,兀自立在那里出神良久。
她也想过给她写信,可是摊开信纸却不知从何说起,即便写好了,也不知该向哪里寄去。
骄傲又耀眼的赤城,一直在前进的赤城。
她没有办法跟上她的脚步。
她想起她最后一次与赤城的通话。电话那头的她像往常一样用轻快的语调,整个通话的过程几乎就是赤城说,她在听。
最后,她听见她说,呐,加贺桑。我想,到美国去学习呢。
更加遥远的距离,没来由地让她感到生气,与慌张。
握着听筒的手加大了力道,她靠着墙缓缓坐下,没有搭话。
“加贺桑,是在生气吗。”
她固执地没有出声。却明显感觉到自己用力的骨节都开始泛白的手在微微颤抖。
“加贺桑,一不高兴就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自信地断定加贺一定在听,“作战失败的时候也是,看见我受伤的时候也是,我说我要离开的时候也是。”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罢了。
“赤城桑,我们要出发了哦。”正当赤城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身后的同伴的催促声让她不得不结束这段通话。
“那么,加贺桑,再见。”匆匆地向同伴高呼【来了来了】,一边向加贺最后交代了几句,“到了美国也许会换一支号码,不过有机会的话、还是会给加贺桑寄明信片的。”
“……赤城桑、一路小心。”加贺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挣扎着半天,最终挤出这样一句话。
“会的哦。”电话的那头传来了赤城松了一口气般地声音。
短暂的沉默,加贺在等着对方先挂掉电话,却听见一句若有似无的感慨。
“加贺桑,就像春风一样呢。”
接下来,电话被切断,只剩下机械的忙音,与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的加贺。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缓缓将听筒放回原位,泪水开始止不住地滚落。
她终究还是,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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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漫长时光里,她都没有再得到关于赤城的任何消息。
她一直没有离开镇守府所在的地方。她成为了老师,一直住在由空母宿舍改建的教师公寓里。一举一动都和以往的她没有什么区别,却总让人觉得有些单薄。
连一向与她不相上下的迟钝的长门,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她就这么固执地,一个人,守着那些过往,留在那里。
她不知道她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赤城,也许是为了自己,或是她这一生唯一的一次,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