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婚书错》季如沐

1、Chapter 1 序

　　急救室外的走廊里有很多人，不似电视里演的，你撕心裂肺地哭，我轻声细语地劝。他们安静异常，无人发出声响。或坐，或站，或跪。若是仔细聆听，也许能够听到牙齿颤动的声音，拳头握紧骨胳交错的声音，还有什么滴到地上嘀哒的声音。
　　与电视里唯一相同的，大约就是穿着白衣大褂的天使，摘下几乎遮了整张脸的口罩，带着无可挽回的遗憾，冲着家属摇摇头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然后，转身离去。
　　“尽力了。”有人轻笑出声。
　　他僵硬的身体，终于在吐出一口气时，松了下来。
　　“我妹妹……死了。”他说。
　　他起身，嘴里呵呵笑着，一步步走到那个跪着的身影前，躬下身，与那人平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不起。”那人躲避着他的眸子，不敢看他。
　　“对不起？你想用这三个字换我妹妹的一条命，嗯？”他失笑道，“啊，我真的是——心里好不痛快呀。”他提起那人的领口将他掼抵到墙上。手上的青筋，爆红的眼圈，紧咬的牙关，都在昭示着他的隐忍，“告诉我，沈腾飞在哪？”
　　“我不知……”那人的话未及说完，有人快速地挤到面前，狠狠狠狠地打了他一拳，嘴边立刻就有血丝流了下来。
　　那个虚虚倚墙而站的女子，终于蹒跚走向他，“林琅，你、你信他……”
　　林琅缓慢扭头望向她，“你知道护着自己的弟弟，那你知道里面躺着的、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是我的妹妹吗！”他喘着粗气，厉声吼道，“我唯一的妹妹，她死了！”
　　“是我的错……”她想，总归，是她太冒失了。
　　有人蛮横地扯开了他，不发一言，只泄恨地一拳一拳挥舞着。
　　“吴恙，吴恙，别打了，你会把他打死的！”有人拉住他，吴恙瞪着眼看他，平静地问，“孟熠，倘若没的是卫澜，你会如何？”
　　他会如何？他大约立时就会拿刀把人捅了吧。可是，可是这是她的弟弟……他该不该继续拦着？
　　孟熠抬头看向卫澜，却后觉地发现她始终拿手捂着腹部，那只手也早已经被血染红，他惊惧地看到她站立的地方有滴滴血迹，他慌忙起身走到她的身前，却不敢碰她，只抖着声音问道，“卫澜，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受伤了？”
　　卫澜白着一张脸摇摇头，本想说不是她的血，可她眼前一阵阵白雾，别说答话，便是连站都站不稳。
　　“哇……”
　　有人哭了。
　　到底有人哭出来了。
　　孟熠迟疑地打量着卫澜明显不正常的面色，但现在又哪有时间让他去细想。他返身拥住他的妹妹，安慰道，“孟姠不要哭了，林、林琛……”便也湿了眼眶，再说不下去。
　　林琅走向地上几近昏厥却一声不吭的人，“卫然，我再问你一句，沈腾飞在哪？”
　　卫然低咳几声，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迹，艰难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好，好得很。”林琅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沾着林琛的血，他慢慢攥起了拳头，眼神中布满了狠厉，“你称他一声沈哥，你听从他的吩咐劫了林琛害她身亡，我若找不到沈腾飞，那么卫然，我！要！你！抵！命！”
　　卫澜此前全凭一股意志让自己站着，此时听罢他的话，只觉眼前一黑，等她回了神，人已经躺在孟熠的怀中，她对上他焦急的眼睛，挣扎着又站了起来，“林琅……”
　　林琅闭了闭眼，一把挥开她试图拉住他的手臂，“林琛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我不要怪你。卫澜，我不怪你，”他回眸，充满了血丝的双眼便对上她，“你又能原谅你自己吗？”
　　不再理会任何人，林琅迈步离去。
　　“阿琅。”身后有个女声唤住他。
　　“温婉，”林琅没有回头，一字一句无比艰辛地说道，“你代我，去看看她。告诉她，哥哥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卫澜模糊的视野中，是他不曾留恋的背影，她想，就这样了，她与他，大概就只能这样了吧。
　　有人从身后推搡她，冲她哭喊，大声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没有力气了，她早就站不住了，于是她顺着那个力道扑倒于地。碰到了伤口，却感觉不到痛，她只是想，是呀，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孟姠你做什么！卫澜，卫澜你怎么了？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姐，姐，你醒醒，你怎么了？”
　　她的弟弟，终是肯叫她一声姐了。
　　卫澜就在这种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哀伤的叹息中闭上了眼，她残留的意识中还在想着，若死的是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