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王子更生记》亦凝

7、第七章

　　结果，Alex还是搬出了钱皑那间小破屋子。
　　新找的房子不再是平房了，是老式的工房，以前俗称“小户”的那种，一室一厅。那个所谓的客厅，还兼作为饭厅、厨房。有个带淋浴的独立卫生间，还有个灶台放置在公共通道上，家家户户烧菜作饭都得跑到走廊。这房子小虽小，但五脏俱全。
　　就在六月中旬快结束的时候，他搬进了这个新家。当然，一同搬进这地方的，还有钱皑。
　　你是不是要问原来那地方，这两人不是住好好的，怎么又要搬了？
　　话说，钱皑那破屋子只够摆张小床，Alex刚来时天气冷，两人是挤过段时间一张床还挺暖和的，再后来Alex自觉打地铺去了。结果数日前，这两家伙酒后乱性发生了不正当关系，事后还不思悔改一错再错，错到现在也不知该算谁头上了。
　　偏偏现在这天气，两个大男人裹一张小床上，这再怎么浓情蜜意也给半夜热得受不了竖起来打扇。钱皑比较直接，一脚踹Alex打地铺去了事，但这又间接伤害了Alex纯洁脆弱的心灵。此为两难之困境也。
　　还有一个原因，促使钱皑下定了搬家的决心，那就是洗澡。一到了夏天，他就不去澡堂，每天跑学校男生宿舍楼的冲凉间冲一把，晚上到家热得厉害就擦把身挨过去。他是没问题，但对于Alex就有问题了。大少爷原来虽说算不上洁癖，但起码挺爱干净的，到了夏天就实在有些难忍了。Alex要么跑乐队朋友家借浴室，要么就干脆上澡堂。钱皑心疼那些澡票钱都够灌个游泳池了。
　　最后横比较竖考虑，再加Alex在耳边吹两口风，钱皑一咬牙决定——搬吧！
　　临近考试月，他除了酒吧的工，其他都请辞了在啃书冲刺，因此收入蒙受沉重打击。反而是Alex那边发展顺利，除了晚上的PUB驻唱，其他时间段还找到了在西餐厅个人弹唱的工，经济上宽松了不少。
　　搬进新居后的第三天，那天是星期二钱皑晚上休息。
　　Alex半夜下班回到家，就见钱皑一身短打背心盘腿坐在床上，身边扔了一叠背到一半的参考卷子，专心拿着计算器捏着张纸在那猛按。
　　“回来啦！”头也不回的继续按按按，间或提笔在纸上记录些什么。
　　Alex边应着声，好奇的凑过去，从背后环抱上钱皑的腰，将头磕在他肩上看着那张纸。
　　“澡票……3月7次、4月6次、5月3次……喂喂，你在算什么啊？”
　　钱皑挥挥手上的纸道：“还不是在帮你算帐。”
　　“哈？”
　　“我在算从我仗义出手救下你开始，直到现在你总共欠了我多少钱，还有利息该怎么个算法……啊，好复杂，算几遍都算错！”钱皑一副很正常的口吻在那说着，听得Alex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你、你算这个打算做什么？”有种凉飕飕的感觉飘过，Alex觉得还是先问清楚比较好。
　　钱皑倏的回头瞪了一眼，怀疑戒备的口吻道：“你不会是打算赖帐吧？”
　　Alex暗中抽了抽，松开手臂正色回答：“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们现在的关系……”
　　“有什么可是的，欠帐就是欠帐，别忘了你手印都盖过了，那可不是我逼你的。啊！难道说你以为上过床，前债就一笔勾销了？”钱皑嫌恶的皱皱眉头，上下打量他：“你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我还要付渡夜资。”用手背拍打了两下Alex的胸膛，教训道：“大哥，你不是出来卖的。”
　　……半晌，Alex一口气才悠悠回转过来，气得跳起来掐住钱皑脖子猛摇。
　　钱皑作两眼翻白状，一手颤巍巍直指苍天，边咳边配音道：“谋杀亲夫啦……”
　　谋杀未遂案过后，在温书假中的钱皑没有早起的压力，继续彻夜工作。凌晨三点半时，他终于拿出了张列满数字的明细表，并请Alex核对过后照单还款。给他搅得头昏脑胀的Alex看也懒得看了，立马提笔画押。
　　“你现在可以选择三种还款方式，一次性还清，或者是三个月、或半年分期付款，当然相应的利息会有所不同。具体的来说就是……”
　　“随便你说了算！”Alex火冒的夺过他手上的破纸，“现在给我睡觉。”
　　“还我！”钱皑急急的想要抢还，越过Alex的身体去争夺。
　　“你还不睡是不是？”Alex一松手任凭那张纸飘落在地，回手就勾上那送上门来的身体，一个反身就压到了身下，“不睡我们就来做点其他事情！”
　　“唔……哇……你禽兽啊！”
　　无视于钱皑的抗议，某人将禽兽的举动进行到了底。

　　新搬的公寓，什么都比原来那个小破房子好，就是差了一个地方——没有电视。
　　哦，你不会一直以为那电视是钱皑买的吧？哎，这怎么可能呢。
　　一来他也没时间欣赏，二来这种耗电的大家伙根本是他节俭人生的大敌。自从Alex来了后，那台破彩电才算有了用武之地。所以钱皑对比着电费使用量的变化，把多出来的那部分全部打进了Alex的欠债中。
　　搬了新家，有热水器，有电话，有空调（这也是钱皑绝对封印的东西），就是没有电视。这对于钱皑而言根本没差别，但Alex则陷入了人生的低谷。
　　这也正是钱皑想不通的地方，Alex少爷看表面像是很高贵的人物，举手投足间看得出极富教养，他可以说出十种以上咖啡豆的特性，或者是七种不同兰花的生长特点。偏偏他只要一坐在电视前，用钱皑的话来说就是“什么恶心到我，他就尽挑什么看”。
　　所以告别了电视的新人生，钱皑甚至私心下是略带愉悦的表示欢迎。Alex明着暗着示意了几次，都被他斩钉截铁的打了回票。幸好Alex工作时间延长后，能呆在家里浪费生命的时间，比往昔大为缩短，过了段日子就渐渐适应了无电视的生活。
　　况且，他现在对某活人的兴趣，超过一切。
　　就好像沉浸在新婚蜜月中一般，Alex是满心满眼钱皑的身影，随便一个动作都能勾出一腔柔情。有时肉麻得把自己都恶心到了。
　　他从来没对钱皑说过一声“我爱你”，至于钱皑，真要说的话估计脱口而出“我爱钱”三个字还比较有希望。不过Alex相信，就算没有语言的传达，两人的心意还是相通的。
　　无法相信，一个人能这样爱着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个体，这让他感觉危险，也感觉新奇。有种踏入崭新世界的感觉。所以，他相信自己一定从未经历过这种体会，如果真的这般爱过一个人，即便失忆也绝对不会忘怀——即便忘了那个人，也不会忘了这种感觉。他肯定！
　　所以他放心大胆的将所有感情投放在钱皑身上，不担心将来会出现任何两难的局面——哪怕真出现了，只怕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
　　他觉得危险，对这个人的感情，早已越过了道德那条线……

　　“你怎么还没考完啊。”Alex无聊的床上打了个滚。滚到一边，回头看看，钱皑分给他的注意力尚不及书本的一半。
　　被忽视的感觉真不爽，Alex心下忿忿然，倒不是他想要钱皑成天不干正事就陪自己在床上你滚我滚的，而是对比钱皑的一心只读圣贤书，自己这一头热实在显得很白痴。
　　不甘心啊，不耐被冷落的某人，突然使出了贱招，硬是缠到了钱皑身上，用身体开始进行“□□”。
　　正专心念书的钱皑，在发现Alex的不规矩后，眯起了眼睛。这家伙在干嘛？
　　一开始他还努力集中精神继续啃书，在发现那家伙越来越不安分后，感觉有些微微无奈。
　　放下书，钱皑回过身问道：“你是不是想做？”
　　Alex那个大惊喜啊，顿时双眼腾得一亮，冒出两簇小火苗，巴巴的望着钱皑。
　　翻翻白眼，钱皑自动往床上一躺，对他勾勾指头道：“那就做吧，服务周到点哦。”
　　连忙猛点着头，Alex赶紧扑了上去，开始执行任务。不过下一刻就发生了让他呈现痴呆状态的事——钱皑居然又拿起书，还对了对灯光，仰天继续看了起来。
　　扶回下巴，Alex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钱皑用一种“你表得寸进尺”的眼光瞪了回去：“复习呗，我不都干了一整天了么，现在还问什么问！”
　　“我、我是问你干嘛现在看？”
　　“你想做，我都让你做了，这样还不够？我看我的书关你什么事了？”话完，继续把视线调回书上。
　　“呜呜……可我们现在是在□□啊……”
　　钱皑终于不耐烦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做？随便你要做不做，反正不准影响我复习！”
　　于是，最后的局面是Alex愁眉苦脸在那努力运动，钱皑也满意的看完第二遍书。
　　“我要睡了。”抛下书，钱皑揉揉眼睛打算睡觉。
　　Alex见状，当然不愿放过这大好时机，凑上前道，“我还要么，咱们重新再做次好不好？”
　　钱皑懒懒的打量了他一眼，转身、扭头——“我今天太累了，不奉陪，麻烦你自助吧。”

　　盛夏的季节，终于还是到来了。那明晃晃得有些招摇的日头，一日日的高挂在半空。无云的蔚蓝天空，在阳光洗涤下，带上了几分银白。
　　就在夏天开始的那几天，钱皑终于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这学期，他一直好好上课，最后更是安心冲刺了一段时间。他算了下，如果能拿到一等奖那两千块，自己的损失勉强可以补回来了。
　　他在学校呆的时间不多，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如今男生沉迷电脑游戏，女生忙着谈恋爱，虽然他们自由的时间是多了，但花到功课上的未必就比他多。以前他成天忙着工作，成绩尚能维持在中上，这回花工夫下去了，应该能再爬上去不少吧。奖学金啊奖学金……
　　一出考场，他就边走边翻书对起了答案。嗯……今天照例发挥得不错，应该还是挺有戏的……
　　“钱皑。”
　　就算没有一等奖，至少二等奖还有希望。
　　“钱皑。”
　　“啊？”在自己名字第二次被喊到时，他才如梦初醒般猛抬起头。
　　站在斜前方的那名女生，看起来有点眼熟——哦，是上课经常帮他占位子的那个。“啊……你……”惨，她叫什么来着，算了，“有什么事吗？”
　　“没……哦，有！今天考完不就放假了么，一会要开个班会，辅导员可能要讲两句吧。你还不知道这事？”
　　“啊，谢谢！我没接到通知，真谢谢了。”钱皑突然想起中午还约了Alex见面，这下要迟到了，偏偏也没手机什么的可以联络，糟糕。
　　“谢什么啊，我想着你忙大概还不清楚，果然，呵呵。”可爱的女生继续聊着，配合了钱皑的步速，一同走向开会的大教室。
　　“嗯，对了，我还要谢谢你呢，这半年老是麻烦你帮我占位子。”
　　女生开心的微笑了下，继而和钱皑聊起了考试的事。

　　Alex远远撞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钱皑和一个可爱的女生有说有聊的在散步。
　　原来他和钱皑约了在外见面，可他等不及想见人，顺便参观下他学习的地方，所以提早出门跑来了这。哪晓得进大门走了没五分钟，就撞见这么刺激性的一幕。实在是……实在是……
　　等钱皑发现异状，是见了身边女生目露惊异看着前方，于是他也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不看则已，一看吓一跳，只见Alex正怒火熊熊的杀向这边厢来。
　　三秒钟。
　　三秒钟后钱皑想明白了Alex之所以暴走的可能原因，尚来不及向左跨出一步远离女同学以避嫌，那名妒夫已然杀至眼前。
　　“嗨！好巧啊。”他轻松自然的向Alex招呼。
　　倒……不仅Alex有昏倒的欲望，连一边的女同学都有些搪不牢了，拜托，这么明显的架势，怎么也不像是“好巧”两个字能概括的吧？
　　钱皑不觉有异，还为两人做起了介绍，“这位，我同班同学”反正名字他也不记得，索性省略了：“这位我朋友，Alex。”
　　Alex还算买他面子，对着那女生点了点头，两人算是认识了。
　　“你先去开班会吧，要是老板点名，麻烦帮我说一声马上到。”
　　等女生走远了，钱皑才无奈的回头问Alex：“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哼！”
　　“你干嘛啊？一副捉奸的表情，什么意思？”
　　给说破了，Alex倒沉不住气了，发作起来：“你还说没有？！”
　　败给他了……钱皑看着这家伙一副吃醋小媳妇的样子，实在是哭笑不得。
　　“喂，你不会吧你！”支额叹道：“要晓得今时今日，我早些就该把那破电视没收，你真以为在演三流文艺爱情片啊。走路上看见情人和陌生人说两句话，回头就该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同学，请有点正常的思维判断能力好不好？”
　　被这么抢白一顿，Alex脸上是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硬憋了半天，终于僵硬无比的开口：“你发誓没有外遇？”
　　“发你个鬼誓啊！”钱皑终于抓狂，“你再给我烦，马上休了你！”
　　“呜呜呜……你又欺负我……”Alex委屈的抗议。
　　钱皑黑了一半脸道：“还不是你先给我乱闹腾。”
　　“哪有……我发现自从我们好了后，你就越来越粗暴了。”
　　“抱歉哈……我就记忆里从来没有对你温柔的印象。”晓得这家伙的小脾气已经过去了，钱皑松了口气。催着Alex跟他一起往集中开会的教室走去。
　　钱皑向来独来独往，不在意他人眼光，大剌剌的就带着Alex一起进了教室，众目睽睽下找位置坐了下来。
　　辅导员对于他的行为早就视而不见管都懒得管了，手上东西往讲台上一摊，就开始讲些放假注意事项、已出来成绩的几门课要补考的名单等等等等……
　　底下坐的人很快就不安分起来，尤其女生，三三两两轮流回头看向最后一排的钱皑他们，等对方发现她们视线看回去时，又立刻转身笑作了一堆。
　　“呃……是不是有些不对劲？Alex悄悄凑过头问钱皑。
　　“啊？有吗？”听了这话，正神游天外的钱皑震了下回问道。
　　“哦……要么是错觉。”
　　钱皑这时候，正满脑子动着打工的念头。前两天他就去网上发布了找暑期家教兼职的帖子，后来有了几个回应。他算了下，还是有多余几天空闲，计划着再去找两份家教把时间填满。这暑假可是打工者的黄金时期，时间又长，又没有过年之类的冲击，去年他就是抓住一个暑假，赚得兜满钵满。
　　“哦，对了，钱皑同学，一会留一下，找你有事。”辅导员丢下这么一句，宣布散会。
　　钱皑挠挠头，横竖想不出会有什么好事找上门。跟Alex说了句“去去就来”后，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心一横就过去了。
　　“钱皑同学，”辅导员居然一脸看正常人的表情对着他：“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以往我都错怪你了！”
　　“哈？”这……
　　“你家里的困难我都听说了，以前我一直不理解你，没想到有这么一番缘故。你为了能读上书这么辛苦，真该叫大家以你为楷模。”收拾了下激动的心情，换了口气继续说：“而且我也理解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家庭困难的心情。你放心，老师一定会帮你保密的。”
　　“哦……好的。”钱皑恍然大悟。不过辅导员似乎在理解上有些误差……他打工是因为爱钱，还没到家庭困难的程度；没告诉别人，那是因为他连班上四分之一的人名字都喊不全，更遑论跟人推心置腹谈及隐私了。
　　算了，误解了也好，省得以后老看他不顺眼。钱皑决定让这美丽的误会继续下去。
　　“所以说呢，我将你的情况汇报了上去，帮你申请到贫困补助基金，钱虽然不多，多少能减轻些负担。从下学年就能开始领取了，喏，你回去将这张表填一下，开学之后带来交给我就好。”
　　在听到“钱”字后，钱皑立刻双眼“噌！”的一亮，一脸的满不在乎顿时化为感激动容的表情。
　　“老师！你真是太关心我……”关心我捞钱的计划了——真乃人间喜剧，竟无语凝噎。
　　今年，果然是个好年头！

　　待钱皑一步三叹这看人果然不能光看表面，踱回去打算喊Alex开路，却发现那么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镇定下来后，老半天他才从那一堆燕瘦环肥的包围下，发现了Alex少爷的芳踪。
　　啊——！果然轮到自己头上，才晓得这滋味不好受！钱皑顿时妒火中烧，但碍于刚才他教训Alex的那番话，又不好立时发作。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向众家美女一一告饶，将Alex少爷救出了包围圈。
　　“你刚才很享受哇。”刚说完，立刻加了句：“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吃你的醋。”
　　“我晓得。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能对你同学没礼貌啊。”
　　钱皑大声的哼了下：“天晓得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Alex苦笑着。他知道这家伙，站在感情对立的场合上，总是任性蛮横，从不愿低头让步半点。而自己所能做的，只能是无限的包容。
　　一向成熟自制的钱皑，在感情上却这么意气而为。在最初的迷惑后，Alex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抬头看了下天，却被正午的太阳耀花了眼——“钱皑，你是不是对我很没安全感？”
　　僵了僵，回答：“说什么呢你！”
　　“抱歉啊……要你接受这样的一个我。”
　　钱皑默默无语。
　　“虽然不知道过去的我究竟是怎么个人……但你一定要相信这四个月来认识的Alex。”他说的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不敢把所有的感情交到我手上，我也理解。”
　　“我……”
　　“但不管怎样，我已经把自己的所有放你手上了。我真的很想立刻找回记忆，”在钱皑惊讶的注视下，他解释道：“——为了向你证明，无论失忆与否，我都是和你相遇、相知、相守的那个人。你所认识的Alex是真实的。”
　　真实……
　　走出了几步，Alex感觉到有只手伸进了掌心……
　　刚进入假期的校园，双双对对的情侣们在互诉衷肠话离别。而在那宁静的林荫道下，有两个手牵着手，微笑并肩而行的男生……
　　阳光钻过树影，亲吻着他们的眉角眼梢，留下串串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