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骨》洛清鸿

4、旧人重逢不相识

　　羽玄霓璨阁
　　天色已晚，月上三竿。暗烛光映下，两道人影出现在雕花窗上。
　　“一切已准备就绪。”
　　“消息属实？”
　　“已再三确认。标子会于明晚慕名前来。”
　　“嗯。明晚你在暗中掠阵，以防变数。”
　　“诺。”
　　后面那道人影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怎么？还有事？”
　　“秦国战神昨日已到羽玄，恐会随同前来。”
　　“此人有何不同？”
　　“秦国第一高手。一手秦氏枪法独步天下，驰骋沙场多年，纵横江湖数载，未逢敌手。”
　　“你与之比，如何”
　　“不敌。”
　　“喔？”
　　“此人还任秦国神威大将军，家中世袭，祖父二人皆为秦国护国大将军，祖孙三代战功赫赫，忠于秦王，就连秦王尚且对其礼让三分，言听计从。于军中声威极高，善使阵法，聪明绝顶，智谋过人。”
　　“秦国？秦氏枪法......”
　　只见她右手微动，伸入左手衣袖中，似在抚摸着什么。
　　“他唤何名？”
　　“秦战天。”
　　“果然是他。”
　　“旧识？”
　　“非也。仅是有过一面之缘。你回去歇息吧！”
　　“明日万事小心，那剑客神秘莫测，剑法出神入化。”
　　“我自有数。放心。”
　　“诺。”
　　脚步声渐远，那道华裳侧影却矗立良久。
　　暗暗静夜，唯余烛火哔钹声。
　　月落乌梢，她纤手一挥，身上华裳飘落衣杆，风过处，烛火俱熄。
　　羽玄言相府
　　雕梁画栋，巧夺天工，金镶玉嵌。整个乐朋堂珠光宝气却又不落俗套，奢华大气。
　　言无伤率众谋士向秦战天大步迎过去。
　　言无伤：“秦将军，一别数载，英姿更胜往昔啊！”
　　秦战天：“言相如今获楚王相赠凌天宝剑，可代王斩文武百官，这份荣宠，莫说在楚国，就是放眼天下，也是独此一份。可是令秦某艳羡不已。”
　　言无伤：“哈哈哈......王上信我，我亦深感光荣。然则恩愈大，责愈大，本相常感肩上担重，丝毫不敢有所懈怠啊！”
　　言无伤拉着秦战天的手，向堂内走去。
　　言无伤：“来来来，数年未见，本相今日定要与秦将军好好喝上一杯。”
　　秦战天：“只有好酒，若无佳肴，秦某可不就。”
　　言无伤：“瞧瞧秦将军这话说的。有美酒岂能无佳肴？我这相府网罗天下菜肴，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吃不到的！”
　　秦战天：“哈哈哈......言相这‘饕鬄食相’的称号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久闻相府涵尽天下名肴，就连楚王的御膳堂，都不如相府的仙肴间。”
　　言无伤闻言手一僵，笑道。
　　言无伤：“哪里哪里，秦将军说笑了。当是我王的御膳堂，才是人间食圣界，我一相爷，怎可与王上相比？”
　　言无伤居于正中之席，秦战天居于左首之席，言无伤最为信重的谋士旭明居于右首之席，其余众谋士依次入席。
　　一众身着紫荆曲裾的仕女鱼贯而入，每人手托一大盘，上面盛放着一壶酒和一只酒杯以及数碟精致的菜肴，相继放于众人面前的几上。
　　言无伤：“来来，秦将军品品我这新从燕国购得的金琼玉露酒。”
　　言无伤边说边往自己酒杯中倒了一杯酒。
　　秦战天手持酒壶，细细把玩。
　　这酒壶薄如蝉翼，细长的瓶颈如同白天鹅那修长的脖颈一般，偏又让人看不到壶内之酒。壶身雕有紫藤桂花，栩栩如生，触手温凉。
　　酒杯亦薄如蝉翼，乃是用上好的和田玉制成，皎洁如月。
　　斟酒入杯，但见一股寒雾气腾起，酒入杯中，如同金星入月。透过杯壁，尚能见得如泛着金光的润玉般的琼露之酒。配以旁边的酒壶，让人如入仙境，似来到广寒月宫。
　　秦战天端酒一闻，顿觉仙香扑鼻，令人沁寒。再一入口，如饮琼露，却触口生温。
　　言无伤饮下一口，微微眯眼，抿一下嘴，睁眼笑看秦战天。
　　言无伤：“秦将军，如何啊？”
　　秦战天：“丹龙朝阳、鸾凤鹤鸣之下，当以此酒为最。金琼玉露，不愧其名也。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
　　言无伤：“秦将军果为酒道中人。”
　　秦战天：“这酒壶与酒杯也是世间难得一见之物。各种巧雕细琢之物秦某也见得多了，但如这般薄如蝉翼却不见其内，斟酒入杯却生雾腾气，却乃平生仅见。言相果然是言相，这天下精巧奇绝之物，多入言相之手。”
　　言无伤：“本相向为惜珍之人。这酒壶乃一道人东渡云海时偶遇一仙岛而得......”
　　秦战天：“仙岛？这世上真有神仙不成？”
　　言无伤：“有无神仙尚且不知。但据那道人说，此岛仙气环绕，于海上漂浮不定，岛上奇树异物无数，却无一人烟。他于岛中一怪树下得此物，在岛上待了三日，遍游全岛后方才离去。此后却再无遇到此岛。我于年初出使燕国时，与这道人结缘，得以重金购得此物。待得本相回楚后，便派人前往云海搜寻此海，却始终寻不见此岛。”
　　秦战天（内心）：看来这世间奇人异事并非稀有。当日赠我云梦海珠的童子，莫非也是得自这仙岛？想那盒子用料如此稀奇，也并非凡物。若有朝一日能得见此岛，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言无伤：“秦将军，尝尝本相新请的厨子做的菜肴。”
　　秦战天举箸就肴。
　　百片白肉组成的一头狮子和整块金肉削就的老虎各自占据一片山林，相峙而立。其上毛发皆立，根根清晰。以黄瓜和青菜汁叶雕镂而成的松柏环绕其旁，堆以清洗干净的小石子组成的山，好一幅狮争虎斗。
　　秦战天细细咀嚼，眼泛微光。又举箸取另一菜肴。
　　此菜肴如红梅挂雪山，上有一轮弯月，端的是美仑绝矣。
　　秦战天：“这狮争虎斗入口嚼劲十足，三分弹性三分软韧三分滑嫩一分清香。配以爽口的黄瓜和青菜，冲淡了肉食的油腻，又多一份甘甜。尤以这狮虎之肉为最，竟无半分腥气，尚且虎肉向为发酸，人常泡虎骨酒而弃其肉，可这碟虎肉，竟无一点酸味。想必这烹调的厨子用了不少精妙的心思。即使不说这道菜肴的口味，单论这刀工，能雕啄的如此栩栩如生，须毛尽显，也是一绝啊！”
　　言无伤：“秦将军非但是酒道中人，也是食中之友啊！这道狮争虎斗的精髓，全让秦将军说中了。那这道雪岭映红梅又如何？”
　　秦战天：“雪岭映红梅，好菜名，好意境！这红梅乃是用真正腊冬月的西山雪岭崖边的那株千年红梅树上的红梅采制而成，添以一分的桂花，二分的薄荷，三分的雪莲。红梅傲骨，桂花清雅，薄荷凉爽，雪莲出尘，这四花一合，真乃花间极品。而这雪山，也是用西山雪岭峰顶的沉年积雪，混以四分的新雪而成，品之，沉中有新，有岁月往来沉淀之感。这轮弯月，乃是用九分的蛋黄配以一分的蛋清，其中加以五分的金琼玉露，仙气十足，让人如入广寒月宫。这雪岭映红梅，让人一尝之下，如入仙界，飘飘然不似在人间啊！”
　　言无伤鼓掌。
　　言无伤：“妙，妙，妙！这雪岭映红梅之精髓，秦将军句句语中，无一遗漏。秦将军哪怕有朝一日不再上沙场，单凭这条百尝百灵的金舌，也能得一席之地。”
　　秦战天：“哈哈哈，看来这相府的仙肴间，真乃人间一绝啊！”
　　言无伤：“此次秦将军来我楚国，想必是有要事，大王正与齐国公子墨商议国事，怕是要三日后方才能召见将军。这几日，将军不妨就由本相作陪，秦将军意下如何？”
　　秦战天：“这......那秦某就叨扰言相了。”
　　言无伤：“不知秦将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秦战天：“秦晋两国自联姻以来，一向相互守望。岂料新王闵天行继位后数次挑起事端，甚至派遣朝中大将假扮胡匪，在我大秦边境一带数个城池烧杀抢掠，实在欺人太甚。楚国与晋国比邻，我王希望楚王能与我秦国联手，共伐晋贼！”
　　言无伤：“哦？竟然有此等人神共愤之事！这晋王未免也太不把秦王与秦将军放在眼里！须知秦将军战无不胜，威名赫赫，普天之下有谁不敬将军？这晋王即使不怕秦王，也得顾忌秦大将军啊！难道他就不怕秦大将军一怒之下，率军一路打到晋国王城下，将他这个晋王斩于马下？”
　　秦战天：“哪里哪里，言相过奖了。我王乃一代名君，秦某只是为大王打天下的一个马前卒而已。当不得言相如此高看！”
　　旭明：“秦将军过谦了，这天下谁人不知秦将军？就连那三岁孩童，或不知秦王，却闻知将军威名！”
　　秦战天：“旭兄言重了！我大秦以大王当先，大王乃我大秦之主，秦某绝不敢与大王相比，旭兄莫要再言此番犯上之语。”
　　旭明：“将军可真是小心。此乃我楚国境内，将军又何惧传于秦王耳中呢？”
　　秦战天：“久闻旭兄乃言相门下第一谋士，最是能言善辩。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旭明：“秦将军谬赞。旭某不才，蒙言相不弃，方才能在相府谋得一坐席。虽外界常有传言，说旭某智谋机变胜于相爷，可相爷都置之一笑。论心胸之开阔，这天下，旭某唯服相爷。”
　　秦战天（内心）：好你个旭明，这是在影射我王连相爷都不如。哼，踩我秦王捧高你楚国，妄图挑拨我与大王的君臣关系，你也未免小看秦某人了！
　　言无伤：“哈哈哈，得门客如旭明也，言某一大幸事！来来来，秦将军，喝酒，喝酒。”
　　旭明端起一杯酒，虚敬秦战天。
　　秦战天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下。
　　言无伤（内心）：想不到这秦战天的涵养工夫如此之好，旭明如此挑事，他竟也不怒不争。看来，我的对策要改一改了。
　　酒席散后。
　　言无伤：“这秦战天虽年轻，涵养功夫却不弱于朝堂上的老狐狸。看来，这离间之计是不成了。旭明啊，我们得改变策略了。”
　　旭明眼内精光一闪，说道：“相爷，这离间之计，即使一次不成，我们也可使第二次、第三次......说一遍他不在意，可千遍百遍呢？恐怕他再忠于秦国，对这秦王也会心生间隙了吧？即便对秦战天无用，可这秦王呢？君王，最是猜忌多疑，这秦战天在秦国声威如此之高，早已功高震主，这秦王刚继位不久，这离间之计使得多了，传言甚嚣，以这秦王心性，难免对秦战天心生不满，诸多猜忌。只要他们君臣不和，我大楚就有机可趁，相爷的大计就可尽早实现了。”
　　言无伤：“哈哈哈，不愧是我言无伤最为器重的谋士！旭明，你可当真是心思缜密、计谋无双啊！有你，本相何事不成啊！”
　　旭明躬身作揖，道：“能为相爷效力，旭明之幸也。”
　　言无伤：“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