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河畔进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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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性难改。”
“主人何出此言，难道生而为妖也是妖的过错么?”出了荒沙之海到现在，他并未戕害过一条人命。
远苗几万年道行累积尚且需要参悟大道，何况桃树精。须得时不时点化，才有可能将桃树精锤炼为一柄能同他匹配的神兵利器。否则他要重登仙界，带一只作用不大的桃树精作甚？
“贪婪、顽劣、残忍等是妖也是人的本性，暴躁易怒、没耐心、没毅力、没恒心等是妖也是人的缺失。桃木之精，至阳，祛恶辟邪是你与生俱来的妖性或者本性。但凡成大事者须有大毅力，阳刚之物大都脾性躁动，说的便是你无法忍耐的性子。几天也不见你叉着一条鱼，便是你心不静。心若净，鱼自然就叉着了。”远苗悠悠说完，一条鱼已吃得差不多。
起身行至方才的大树那靠着坐下，捡起散落一旁的荷叶搭在腿上，修长细嫩的双手随意落在青草间，合上清冷温润的眼。如今修为不过凡间筑基期修士，仙元力用一点少一点，没法补充。
这点子修为要滋养达到金仙锤炼程度却无仙根仙骨的身体可累得很，午憩一番也能调整精神。四周灵气窜入体内，比荒沙之海浓郁不知多少倍，但仍犹如汪洋之中的一粒沙，无济于事却也聊胜于无。
伴修思索半天主人所言，沉默地拿了鱼叉到河边。见有鱼群，刚欲刺下去，又想到主人说的心不静。所幸将鱼叉倒插在脚边的泥土里，观察起河中鱼群来。
这不止与主人是否传授他剑法有莫大关系，更为之后的修行铺路，他需仔细参透。
热浪腾腾来袭，伴修修为低下，还未到不受天气影响的地步。浓郁的水灵力疯狂窜入体内，倒令热气消褪不少。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水生木。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伴修是木系妖类，水边更能领悟远苗所言何意。
这里不过是一个小山村，住着一批凡人。这条河流蕴含浓郁的水灵气，河内却无灵物，河岸周遭并无妖兽，村民安居乐业。这般情形在凡俗之地却实少见，整座山村仿佛世外桃源，外人之迹难寻。
主人提过看似安全的地方往往危机四伏，此处的平静不寻常。凝神观察河中鱼群之时，也要分出一丝心神注意周遭不知何时会来的危机。
主人身子受损，今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是他保护主人。提升修为迫在眉睫，他又如何能不急？主人要他静心，静心……
观察河中鱼群半晌，伴修眉头越皱越紧，直将额间桃花烙印挤成一条细如发丝的线。
合目，深呼吸。再来！
日头西斜，鱼儿沉入水底，荷花随风轻漾。
河面上激荡起圈圈涟漪，四周浓郁的水灵气不断窜入伴修体内。
层层水灵气滋养得荷花开得越发鲜 艳欲滴，黄昏下染上金黄的河面渐渐弥漫雾气，河面像是笼罩着一层金色的薄纱。
突然薄纱扩散开裂消失，一条鱼儿浮上水面轻轻跃起，两条鱼儿浮上水面，三条，四条，成群结队的色彩斑斓的鱼群接二连三地高高跃离水面，宛如在这片河上形成一道道鱼型拱门，波光粼粼，光亮耀眼。
伴修足踏莲叶立于河中，灵气形成犹如实质的风浪翻飞起衣袂。桃木鱼叉在手中起舞，挑着鱼群中看起来最美味的鱼下手，不多时鱼叉串满一串。
伴修运起灵力飞落至河岸，额间的那瓣桃花更艳了些，身后跳跃的鱼群退散消迹于河中。一扭头，远苗不知何时醒来，在不远处一直看着他。
远苗莞尔一笑：“一点即通，进阶迅速，不枉费碧叶星辰。”
伴修眼有喜色，仍严肃认真道：“主人教导有方。”
令远苗惊讶的不是伴修进阶而是伴修对灵力的掌控，能操控凡俗鱼群而随意取之看样子是已将那群鱼蛊惑。远苗轻晒，他看中的妖精才进阶到第二阶而已，这么快就能觉醒妖的本命技能，毫无疑问伴修的妖性本能是蛊惑。
更令远苗奇怪的则是伴修身后的那条河，他们在此逗留十日有余未出现其他异状，最大的异状就是分明是条水灵气极浓郁的灵水河，河中生物半丝灵气都无，全然沦为俗物。
凡俗走兽花草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呆得久了也会自然沾染灵气，按凡间时辰来算，这条河至少存在了三千年，满河俗世生物太不符合常理，这是为何？
“一个月前往储物袋里丢了本菜谱，你且照着做顿鱼宴。天色已晚，有事明日再提。”夕阳斜，远苗在树下慵懒得仿若晒着太阳的玉猫儿，神仙寿元长久，修行之余若不享受眼前的大好河山风花雪月良辰美景美酒佳肴，修的什么仙哪！
伴修明显噎住，预感到以后从主人的仙器沦为主人的管家的日子……
沉默的从储物袋里取出寻常桌椅、砧板、菜刀、锅碗、调料、菜谱摆放归置，扛着满鱼叉的鱼到岸边剖杀。
主人身为金仙在仙界过得必是如鱼得水锦衣玉食，落到凡界必然不适应没人侍候的日子。
通常半仙半妖之体在凡间乃是各方修士争抢的炼器炼药之材，不为别的，只因半仙半妖之体有一半仙身，吃下他们能修为大增。若用他们炼器，能造出只比仙器略逊一筹的法器，法器甚至能助修士渡劫。
成就半仙半妖之体的多是九阶妖类，九阶妖修修为等同于修士渡劫期修为，渡劫期离踏入仙界只差半步。半仙半妖虽好却太强，也没几个修士敢打主意。
他半仙半妖之体乃是机缘造化，得天意遇主人而生，药力中自然蕴含一丝天机，这丝天机的价值远远超过寻常的半仙半妖。加上主人的精血和碧叶星辰，若是近日不进阶，他便要怀疑自己了。
更重要的他既是半仙半妖的桃树妖，主人的仙器是他，器灵也是他。主人看出他心浮气躁有意磨练他的性子，既然主人有意炼他为神兵利器，他定当不辜负主人之意。
桃花眼蕴出凌厉坚定，桃花烙印颜色略深了一些，为他如玉姿容更添颜色，离大道又进了几分。
伴修面色如常，感受当下一举一动。仙界的食神掌管万千仙人的伙食，曾言道：烧食调羹，自有滋味，一举一动，道法自然。主人并非要他以食入道，而要他静心，静心方能有所悟。
月明星稀，天幕漆黑，不远处的村落里燃起几把火苗，打乱一夜寂静。火苗在村里乱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间或有人声远远传出：“找到了吗？”“再去找找”“快去后山祖祠看看”
银亮的流光悄然飞跃村庄上空，落入村外的灵河中，河水漾起几圈波纹。
“方才那是？”伴修纳罕，但凡运用灵力四周必然会有灵力波动。他丝毫未感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那银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夜空下，眼眸永远是那样清冷温润浩瀚高贵,远苗遥望着河面，不语。
村民搜寻半宿没有结果，村庄逐渐安静，直到归于平静。
晨光熹微，碧绿青翠的莲叶上滚动着的露珠泛着晶莹光泽。一阵晨风掠过，露珠滚落河中，漾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波纹。
树叶间掉落晨光，撒在倚着树干休憩的男子身上星星点点，斑斓莹莹。远苗睁眼便见伴修已经在桌子上摆好早膳，正在河中行走自如的收集莲脂晨露。
远苗拇指和食指咂摸着光滑的下巴，莲脂晨露是他这段时间净面用的，用小桃树精做仙器的好处之一便是莫过于繁琐的事物无需他亲自动手。
远苗盯着伴修看了一会忍不住称奇，据那些成仙得道的妖仙所说，妖有九阶，每进一阶困难重重，一阶比一阶难进，每次进阶必然伴随天劫产生天地异象。
伴修昨日进阶无声无息，六七周天雷劫余威都未将他烧成灰，许是因为被六七周天雷劫劈过，一般的妖类进阶的天劫对他无用，天道放过他这一次也说不定。越是平静，之后的天劫可就不好说。
控制体内有限的灵力于水上行走自如，对灵力的掌控程度非常可喜，这点应是得益于六七雷劫，打通各处经络造就半仙半妖之身。
凡间九千世界，天地广阔，浩荡无穷。仙凡有别，除非凡间大乱，仙人从不轻易下凡，以免扰乱凡间秩序。就像神界的尊神们，甚少到仙界溜达，至少他生在仙界的三万年里一次也未曾得见。九千世界，又有几株小树妖有伴修这般气运。
伴修如履平地从河面上行过来，将不过拳头大小的包在莲叶中的莲脂晨露倒入木盆里，将木盆架在火堆上熏烤。不多时木盆升起热气，伴修从储物袋中取出雪白锦帕，运起灵力使锦帕飘到热气上方受热气蒸腾又不掉落到木盆里。
待到时候差不多，远苗轻身上前取出锦帕净面。带有灵力的寻常木盆、寻常锦帕、寻常晨露、寻常锅碗、寻常菜谱这些都是在修仙之士聚集的坊市里换的。
他乃仙身，对对于修士来说作用极大的灵物并无多少兴致，可他爱干净，灵物到底比俗物好些。
幕天席地的山水间，临近河边岸上摆放着一张圆桌，上缀着层层叠叠的锦绫流苏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银光，甚是华贵。远苗端坐在锦凳上慢悠悠的进食，一举一动优雅自得，飘渺出尘。
“小修，厨艺是进步了些，还有待提高。”凡界的食物算不上美味，裹腹也足以。
伴修皱眉，抿唇沉思：“附近没有灵植灵物，主人打算何时离开这里？没有灵气的食物杂质太多，长期食用怕不合适。”
远苗深以为然，如今的身体的确经不得半点折腾。若非为伴修参悟一事，也不会在此逗留多天。“将村里的事了结后便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河畔进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