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鸽鸽》城角楼

3、小白

　　就比如，他这句话足以让我痛苦了一个晚上，路今初的那把火烧的太旺，烧的我有点迷失自我
　　早晨盯着黑眼圈到学校，老秋看我跟看大熊猫似的
　　我闷声不想搭理他
　　下午跟老秋吃完饭，路过学校的礼堂，脚步下意识的顿在那，我的那把火正在里面熊熊燃烧着，而我在外面即将变成一团灰
　　老秋怼着我的脑袋表情便秘似的“你就这么想去？”
　　我翻了个白眼说你不是废话吗，我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我想去三个字了
　　他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我看着手里的邀请函愣在那瞪着眼睛看着他“卧去....，这..这这你从哪搞到的？”
　　他哼了一声“你傻逼了不是吗我的哥，什么东西我秋爷搞不到”
　　“牛逼啊！秋大爷”我激动道，这回能跟路今初显摆了
　　老秋听的只差鼻子没掀填上去了得意极了“这大家都知道的事你还说，你赶紧进去吧”
　　我点头飞快的跑了，临进去前看了一眼老秋，他还站在那身形有些落寞，我就这么甩下他自己一个人偷快活心里顿时有点复杂
　　我心道“对不住了兄弟”

　　这场晚会高端就高端在于，极大程度上过滤掉了我这种人，所以当坐在我身旁的外国同学问我路今初“知っている同学友名前は何ですか”的时候，我只能茫然着一张脸摇着头“oh, sorry ”日本同学惋惜的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十分对不起学校对我的栽培
　　路今初上台的时我能清楚的听见周围惊艳的抽气声
　　他一身黑色的正式礼服，衬得身形修长，姿态优雅从容，少年面容俊秀，眼眸清冷似深潭。
　　他就那么随意的站在礼堂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就能引得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他身上看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他却好像长了一只无限雷达的眼准确的扫过来一记眼神
　　我顿时一怔，随即得意的看着他，意思是老子后门多着去了有的是办法进来
　　隔着老远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嫌弃
　　他不再理我，转眼又是那副斯文翩翩的模样
　　好一个人前好少年啊！
　　场内的灯光逐渐暗下来，路今初斜靠在一张华贵的座榻上，周身透着一股病态的慵懒
　　我的心暮的一胀
　　他演的是一场默剧里的一个将死的老国王，没有一句台词，全都在靠眼神诠释，传达一种心爱之人死去，自己也将随她而去，大哀如此的意境
　　那种酸胀的感觉好像更厉害了
　　老国王从小体弱多病，少年时遇到一位少女，两人很快陷入爱河，没多久，国王的病情不可遏止的恶化了，将死时少女不愿他一人孤独死去，抱着他躺在洁白的羽毛里一起等待死神的降临，奇迹般地国王渐渐苏醒，但少女却永远闭上了眼睛，原来少女用她的血换来了国王健康的身体，国王悲恸至极，日夜守在少女的墓前，直至老去。
　　老国王颤巍巍的伸出手握住一缕白烟，眼神哀莫至极。
　　偌大的礼堂只听见观众屏息的抽气生，生怕惊扰了座驾上那位垂老病危的少年
　　这时背景音乐响起，感情渲染到极致，老国王缓缓闭上了眼睛，怎么也喊不出一句声音
　　有几个小姑娘甚至小声哭了出来
　　帷幕逐渐落下，陆陆续续爆发出炸耳的掌声，我良久没有从那段演绎中醒过神
　　多少年前我曾见过那双眼睛，我曾见过
　　不是在美和阿姨的催眠里，是我真实的见过
　　在无数穿着条纹病服的人中我曾见过，那小少年就在我的身边，我还没死
　　那个时候闭眼就是离别
　　猛地回神，我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我发怔似的走到舞台的后台，路今初摘下那身厚重华丽的衣服，背对着我
　　我走到他背后，鼻息全是他身上白榆果的味道，微微泛着苦涩
　　我一时间慌的不知怎么办好
　　不自觉伸手碰了碰他的衣角，他顿住回身，蹙着眉看着我“你怎么进来了？”
　　他一说话我那种想落泪的情绪瞬间就涌到了嗓子眼，这种情绪太深刻，深刻到我确切我曾经经历过。
　　鼻血猝不及防的流了出来，我双手捂住鼻子，紧紧捏着自己的下颚，看起来有点狼狈
　　路今初一时间有些错愕，他冷静下来后从桌子上的外套里抽出纸巾，意外熟练的捏住我的鼻根，立马止住了血
　　我烦躁的甩开他的手，他不耐烦的捉住我的胳膊“老实一点，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我有些急了
　　“你小时候有没有生过一场大病，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快死了那种”我压低了嗓子，生怕控制不住就灰爆发出来
　　路今初忽然顿在那“倪宝鸽，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他松开捏住我鼻子的手，可笑的看着我
　　我努力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以前那个小男孩的影子，可是那种感觉已经一丁点也没有了
　　大概是我又出现了幻觉
　　“一时间脑子发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近期我可能要再去美和阿姨去看看我的病了。
　　我触电的收回手不知道怎么收场，尴尬的看着他
　　路今初换上外套，确保我不会再流血之后问道“你经常这样？”
　　我知道他是指我流鼻血的事“也就偶尔，没经常”我不知道怎么了有点儿心虚，没告诉他实话
　　也不是没说实话，只能说隐瞒了一部分事而已
　　刚认识老秋那会，两个人正看着劲爆小漫画，突然鼻血就一滴一滴的滴在漫画书上男女正激情的部分，看的正起劲的老秋惊得立马跳了起来，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我当时慌得四处找止血的东西，捏着鼻子一点也不敢松手
　　老秋看我只是流鼻血，遂安下心嫌弃的看着我“卧槽，你吓死老子了，流个鼻血至于吗你”
　　我塞住俩鼻孔看着他“不是我吹兄弟，我这血要是没及时止住，流着流着我可能就归西了”
　　老秋不信笑着白了我一眼
　　直到我也忘了哪一天，老秋约我踢球，说看我瘦不拉几整天跟个饥荒患者似的，拉着我要锻炼身体，我都没来得及犹豫就被老秋兴奋的拉到大草坪上
　　中途踢得正忘我，就看见老秋一脸惶恐的朝我着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夸张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喊到“鼻子，鼻子！”
　　等我反应过来鼻血都已经快沁湿了我的整个足球衫，都还没来得及骂老秋那张丑到变形的表情就两眼一白没出息的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我妈肿着一双眼泡，看见我醒过来人都傻了
　　她紧紧抱着我，勒的我差点喘不过来气，我看着站在我妈身后一脸恍惚的老秋，着急的一通骂生怕没骂出来就又晕过去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丑爆了”
　　等我妈前脚刚出去，他才蹲在我面前“你这哪是流鼻血啊”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你他妈这是，这是...”
　　他这是了半天也没这是什么出来
　　“这是慢性白血病，我忘了和你说”我接到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我，踌躇又扭捏的样子让我看着眼烦“暂时死不了，我都不怕你怕啥！”
　　“你别这样”他半晌给我掖了掖被角“疼了就说出来，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我不疼，就是心里犯慌”我看了他一眼“你能让我妈把美和阿姨叫过来吗，我想她了”
　　美和阿姨是我的心理医生，她有一双特别温柔的手，只要那双手放在我的脑袋上，我就特别安心
　　她告诉我闭上眼睛就有你想要的一切，有健康的身体，漂亮的头发，还有小白
　　小白是我五岁同一期的病症患者，他就躺在我的旁边，白天我们一起透析化疗，晚上就一起说笑话，笑着笑着早上的那些疼痛就没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时世界上最好的药
　　“等我们都好了，就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作业，一起...”小白兴奋对我说着他的愿望
　　“你这么喜欢上学啊，我不喜欢”我着急打断他的话
　　“那你喜欢什么”他无辜的睁着那双大眼睛
　　“当然喜欢你啦，等我们好了，我们一起永远不要生病”我理所当然道
　　“好吧，就听你的好了”他笑盈盈的望着我
　　在那段灰暗的时光，我不怕疼，不怕流血，不怕针管扎进血管，刺鼻的消毒水，我妈担心受怕的眼神，唯独害怕自己某一天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就连怕的机会都没了
　　在那天我耳边全是那些嘈杂的哭喊声和漫天的制止声，我睁不开眼，说不出话，胸口就像压着一座喜马拉雅山，难受的喘不过来气，脑袋扎满了针，无数的小虫子在撕咬我的头皮，每一根骨头，每一颗细胞都疼的要死
　　我挣扎着睁开眼，朦胧中仿佛看到我妈绝望的眼神，医生无奈的摇头
　　我转过头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像是我这辈子看到最好看的眼睛了，我觉得他好像在哭，就像为我悲伤一样。
　　我以为那是最后一眼
　　我不能和你说笑话了，拜拜啦
　　我只记得那双眼睛，乌溜溜的大眼睛
　　再见啦，小白
　　后来就在所有人都要接受我的死亡后，我躺在重症监护室梦游似地睁开了眼睛
　　我又能继续和小白一起说笑话，谈理想，我们很快就好了起来，真的一起上学，一起做作业，再也没生过病
　　我笑出了声，忽地睁开了眼睛，美和阿姨用那双手慢慢摸着我的头发温柔道“又想到什么了”
　　我有些发怔
　　想了好多
　　想，要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就好了
　　“倪宝鸽，倪宝鸽”耳边响起路今初略带焦急的声音，我恍惚的看着他
　　全身被他晃的一阵恶心
　　“你他妈..快把我晃散架了”鼻腔里的血腥味刺激的胃里更恶心了
　　他攥的我的肩膀生疼，我叫出了声“路帅哥，能放手了不”
　　他触电似的松开了收，眼神还有点失焦
　　我总不会觉得他是在心疼我，打趣道“怎么，我们不是不熟吗，不熟你这么担心我”
　　我指了指塞在鼻孔的两团纸，和攥的发皱的衣服
　　他瞬间恢复如常，上下扫了我两眼
　　“你知道你这副样子”他顿了顿伸手比划了一下我的鼻子“特别不体面吗”
　　“管你啥事，咱俩又不熟”
　　“这句话你要说多少遍”
　　“多少遍都不够，反正咱俩不熟”
　　“倪宝鸽”他凉飕飕的瞥我一眼，声音有点儿嘶哑
　　“怎么，咱俩又”话没说完，他用力扯下我的帽檐盖住我整张脸，没好气的走了
　　真是喜怒无常的人啊，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