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洲 浮舟》Viola画影

5、（五） 5.

　　5.

　　Timmy一动不动的站了会，目送那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底的不爽倏地窜起，情绪波动不由自主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催发到极致，争先恐后就要爆发，彷佛一种无形的机制自动放大了他的情绪，他身在其中，却感到莫名失控。

　　直到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啪哒啪哒回音和轮子滚过地上的铿啷声，才遏止了他越来越焦躁的心情。

　　他侧身让开空间，看着一众医护人员急匆匆地将病床推过眼前，一个年轻医生跪在床上施予急救，昏厥的病患身上沾染大片粘稠的血，一大摊火红猛然刺入视野。

　　他不自觉的摸上缠着纱布的手腕，没来由的寒意渗入四肢百骸，沁凉刺骨。

　　Timmy打了个哆嗦，循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走回病房。推开房门空无一人，他心头堵得慌，不发一语跳上床，裹紧了棉被抵御这股寒气，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嘴里嘀咕着医院被子的质量真够差的，直想拍上服务铃加床被子，就在他要起身的霎那，身子却骤然脱力晕了过去。

　　闷不吭声的另一个意识跃然而上，强行取代了Timmy，他缓慢的动了动手指，像是还不习惯驱动这副身体，慢半拍的动作，就连要下床都异常艰难，索性咬牙半倚在床头，若有所思的咀嚼着他偶然拾起的记忆碎片。

　　关于自己，还有让人一头雾水的话语。

　　挑灯夜战挂着两个黑眼圈的黄景瑜打了个呵欠，慢吞吞的套上白大挂。事情比想象来得棘手，昨晚一边翻着病历一边唾弃这都什么人啊，怪不得那孩子这样，差点没被那些同业给害死，他以为那些极端疗法早该作古去了，未曾想这年头还有罔顾病人权益一意孤行的老古板，真当自己是神了？

　　然而这一腔忿懑转化成的悲悯情怀很快被经验老道的乔振宇看穿了，他趁两人擦肩而过时，用只有黄景瑜听得到的音量提醒了句：同情会蒙蔽真相，把他推得更远。

　　黄景瑜只惊讶了几秒，神色一整，轻轻点一下头。
　　他深吸了口气收拾情绪，调整好心态，这才慎重的推开了病房的门。

　　清晨的阳光照在病床上，斜倚在床头沉睡的少年垄罩在光晕之中，睡颜恬适安然，盖在腰际的被子大半垂挂在床沿，整个房间镀上一层静谧的色彩，恍如定格在油画中自然柔和的质感。

　　黄景瑜沉默了半晌，这会倒像是他唐突冒进了着，正踌躇着，床上的少年就有了动静，不自觉地翻身找最舒服的睡姿，反而动作过大醒了过来。刚醒的少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神情稍显迷茫，目光呆滞地望向黄景瑜的方向，像是不能理解他出现的目的。

　　＂早啊。＂黄景瑜神态自若的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边。他敏锐的察觉少年的气场和昨日大相径庭，险些脱口而出的Timmy又咽了回去。
　　＂你是……。＂少年瞇起眼微微歪头辨识绣在医师袍左胸上的名字，＂黄、黄景瑜？＂

　　＂回答正确。怎么样，还适应吗？＂黄景瑜暗自庆幸，方才的决定太对了，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少年的神情变化，却在少年平静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端倪，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宛如冰冷的机械载体被硬生生抽离了情绪。
　　＂……不太好。＂少年面对他饶有兴味探究依旧保持一贯的淡然，顿了顿又补充：＂伙食太差了。＂

　　黄景瑜挑挑眉，他从少年透露的讯息里隐约抓到了什么，可还不足以论断，需要更多的对话来左证自己的臆测，于是他顺着话荏问道：＂哪里差？你想吃什么？＂
　　＂太单调。＂少年头颅微垂，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外头的食物都比这儿好＂，旋即转头望向窗户，凝视着被风吹微微飘动的窗帘，抿紧嘴巴不再说话。

　　黄景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风和日丽，朗朗晴空下万里无云，一碧如洗，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触动了深埋心底那份无拘无束的向往，一股极欲跳脱框架的冲动油然而生，有感而发的说：＂是啊，这样日复一日不知什么时候才到头……＂

　　话音一落，少年像被挑起了兴趣，微微侧头看向他，目光不再涣散茫然，澄亮透澈的双眼聚起了点点星光，神采焕然。在他身后的黄景瑜没防备，视野猛然撞进这样一双亮起光芒的眼，心头一跳，不由得怔了两秒，才兀自思索刚说了啥，就看少年嘴角微弯，难掩欣喜之意。

　　＂诶，这天气，不出门可惜了。＂黄景瑜顺势给了个台阶下，对后续治疗也有了定见，他伸手邀请少年，状似不经意的问：＂但要出去我总不能连名带姓的叫吧？你说呢？＂

　　＂我是许魏洲，＂少年释然的握住黄景瑜的手，＂你可以叫我洲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