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懒人懒语

2、踏登观门

　　待到顾长安真正痊愈，已是将近十二月。看着顾长安日渐一日的逐步康复，额头的伤疤也逐渐淡去，冯嬷嬷稍稍安心点，脸上的笑意也一日多过一日，便和顾长安商量着去观里还愿。
　　“无先观？”顾长安坐在梳妆镜前，听着冯嬷嬷念叨着，“是啊，”冯嬷嬷怜爱地为顾长安梳理了散落下的发丝，“这无先观香火极是鼎盛，许多人家都在那边供奉先人牌位香火，求签拜平安也很灵验，嬷嬷想着小小姐您现如今安好，但毕竟遭了一劫，还是去还愿求个平安为好！”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往事，冯嬷嬷神色略显惘然，声音有几分怅然又带了几许后悔，“想当初小姐，小姐要是”声音渐渐低了去，似有无限悲伤之意隐隐不得语。
　　顾长安从镜中瞧得几分冯嬷嬷脸上神色，微微垂下眼帘，一瞬间思绪转逝，“嬷嬷，”尚是娇憨软乎乎的童声听起来却隐隐清冷，“我母亲可在无先观有供奉牌位？”这话问的突然，冯嬷嬷一时愣住了，竟是忘了回话，顾长安转过身面，只静静地看着她。
　　似乎是被顾长安那双黑亮的平静眸子所惊醒，冯嬷嬷回过神来，连声忙道：“有，有的！瞧我这记性，”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小姐的牌位就供奉在那里，香烛香油钱这些都已经备下！” 冯嬷嬷蹲下身，眼中点点泪意又有喜意，“嬷嬷原以为小小姐年纪尚小不记得了，想不到小小姐竟然记得，小小姐如此懂事孝顺，小姐若是知晓定会高兴的！”
　　顾长安对冯嬷嬷时不时泪盈盈的实在有些无力应对，她本身就不是太易伤感的性子，“嬷嬷，咱们不是要去无先观嘛？”只能赶紧转移注意力，“对对对，红叶，快把咱们准备好东西都拿出来。”冯嬷嬷果然转移了目标，把一件烟青色的小外斗篷袍子给顾长安穿戴上，然后牵着手走到大院门口，红叶已经把所以整理妥当的东西放在马车上。
　　这年头豢养马匹在普通人家已是较为寻常的事，一般购买马匹只需要到官府登记造册即可，若有消耗或者是增生也只需向府衙加注说明。不过对于何家村这样并不宽裕的村庄，依然是个耗钱的事，一般代步都是用牛车，因而这也算是值钱的家当。
　　平时由于不太使用马车，冯嬷嬷就将马车向村里出借，若是想要使用马车，只需通过村长报备无异议，缴纳十个铜板，便可借用一日，自然借用期间马匹的饲料需要借用者提供。初次听闻此事，顾长安心中暗赞，冯嬷嬷不愧是经世的人，此举不仅与人方便，热络村中人情，更妙的是要在村长处报备，可以说暗地里将选人权利分与村长，让村长不会有被忽视感受，每次租借抽取三个铜板与村长,更加避免了金钱上的纠葛，冯嬷嬷此举可谓是一举三得啊！
　　一路上，除了顾长安、冯嬷嬷和红叶外，另外驾车的是何家村的何大牛以及他的媳妇王小花。何大牛今年二十二岁，往上五代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一脸憨厚老实巴交，由于曾经给大户人家驾过车，故而冯嬷嬷雇了他驾车，他媳妇王氏也同样是个乡下夫人，长得普通结实，不过却是收拾的干净齐整，看着顺眼，也生的一把好气力，冯嬷嬷怕照顾不过来，特地也请了她来搭个手。
　　顾长安被冯嬷嬷搂在怀中，透过疏密的布幔，看着一点点被甩在身后的景色，渐渐从农田变荒芜，然后从荒芜变得绿郁郁，人烟渐盛，路上行人也多许多，牛车马车穿插而行。路面并不太平稳，马车颠颠簸簸了近一个时辰多，窗外已能见到半隐在山顶的观院，隐约闻到香火味,隐隐缭绕在半空的烟色，显示着观中香火鼎盛。
　　还未近山脚下，马车已经是寸步难行，道边摊贩众多，各种叫卖声也不绝于耳，一片热闹景象。“小小姐，咱们要从徒步上去。”冯嬷嬷指挥者何大牛将马车赶到道路的一边，叮嘱何大牛看管好马车，便带着顾长安下了车。顾长安并未做声四处瞟了眼，发现几乎所有的马车都如他们这般在此地周围下车，即便是那些装饰豪华的马车也不例外，那些夫人小姐少爷们仆从环绕亦是下车徒步上山。
　　这倒有点意思，也不知是什么缘故，顾长安有点兴致想了想，“冯嬷嬷，为何大家都在此下车？”想不通就直接问冯嬷嬷，看冯嬷嬷一点也不惊奇的表情便知道这情景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将顾长安抱在怀中，看着她透着疑惑的小脸，笑了笑不以为奇的道：“这是无先观立下的规矩，说是要入观便必须亲自走过前面的尘世繁华，再徒步登山，以示从尘世脱离无垢入清净，世人皆一样，所以大家都只能在此下车。”
　　“哦！”顾长安这回真有点兴趣了，这规定对平民百姓倒是有一定的约束力，对于有权有势的人可就不一定有效了，毕竟有权势的人多数喜欢搞特殊体现自己的地位，她并不以为换了时空人性就会有十足的改变，不过看众人都似默认了这规定，看来应该是发生过有趣的事，顾长安低下头嘴角带了几分笑意，不再言语，任由冯嬷嬷抱着，身后红叶和大牛媳妇拎着上观的用具，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