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安》苏煜良

1、祠堂 都是一样的

　　“张安宁，你又偷懒，居然在这里斗蛐蛐，我要告诉夫人去。”
　　“二小姐，您是小姐，我家小姐也是小姐，凭什么你就能整日里买胭脂水粉穿新衣服，我家小姐就活该要做牛做马，现在连玩个蛐蛐您都不准了。”我还没吱声，莺儿已经替我打抱不平了。
　　“住口，你不过是个贱婢，居然也敢接我的话，你主子还没死呢。”张安逸尖尖的声音听得我耳朵疼。
　　“二姐，您就省省吧，您知道我的脾气的，您怎么说我没事，你要是对我身边的人怎么样，我张安宁这双拳头也不是吃素的。”说罢，我朝她扬了扬拳头，作势要挥她一巴掌，最后却轻轻落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二姐，你这皮肤可真是水嫩啊。”
　　“啊————张安宁你居然敢打我！”她一边叫着一边冲了出去。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被夫人知道了，又是一阵教训。”莺儿皱着眉头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算你我不惹她，她也会来招惹我们的，正好最近闲得慌，教训就教训吧。”
　　果不其然，一会儿，巧儿就来了：“三小姐，夫人让你去前厅候着，”她咬了咬嘴唇，悄悄凑过来：“夫人的脸色不太好，三小姐你怕是又要吃苦头了。”
　　我心里早已明了，面上却还要不动声色：“吃什么苦头，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不过，还是谢谢巧儿你给我通风报信啊。”说罢，我故作浪荡子一样地摸了一把巧儿的脸。
　　“小姐你．．．．．．”她红了脸，转身就跑了。
　　“小娘子，你放心，我日后定要给你找个好人家！”我和莺儿都笑了起来。
　　不说别的，巧儿对我可是真真的好，每次我被夫人罚跪，莺儿不能来瞧我，都是巧儿给我送吃的，都讲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对于巧儿的施饭之恩，我得天天喂她山珍海味才说得过去，可惜我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我内心下定决心要给巧儿找一个能天天给她吃山珍海味的夫君，这样我也算间接报恩了。
　　我正想的开心，莺儿扯了扯我：“小姐，可别发呆了，夫人不是命你去前厅吗，要是迟到了，夫人准是要生气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时候的确还是小命要紧，还是赶紧去前厅吧。

　　虽然我已经是跑着过去的了，可是我刚到门口，就见到了夫人那张百年不变的冰块脸。一张被冰冻了的美人的脸。
　　“安宁拜见母亲大人。”我朝大夫人行了一个大礼。
　　“张安宁，你叫我一声母亲，我也一直把你当自己女儿看待。但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平日里也不好好跟着姐姐们学女工，一天到晚上树打架斗蛐蛐，你哪还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今日竟还打伤了逸儿。你爹平日里忙碌，也没时间管你，便把你托付给我，一心想着你能和你那死去的娘一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做一个贤良淑德的才女。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你都学了点什么，我怎么和你爹和你娘交代！你给我去祠堂里跪着！”
　　“母亲大人莫要生气，宁儿去跪着就是了。”我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要说这祠堂，我也是常客了。在这里跪着，我一点都不担心，反正巧儿肯定会给我偷偷送吃的。
　　可不，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高兴地转过身扑了上去，“我的好巧儿啊，你可来了，快饿死本姑娘了。”
　　转身的一瞬间，我只看到来的人身上金光闪闪，分明不是很巧儿，可是扑都已经扑了，想要收住是不可能的了，我就这么华丽丽地抱住了——夫人。
　　“咳咳，母亲。”
　　“看来巧儿这丫头翅膀算是硬了，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犯事。”夫人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母亲，你不要怪巧儿，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要罚就罚我，千万别罚她啊。”我着急地扯住了夫人的衣袖。
　　“哼，你和巧儿都逃不过，你给我好好跪着。你说你怎么半点不像你娘呢，你娘······”“我娘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打断了她。
　　夫人愣了愣，说道：“你娘曾是名动八方的才女，不仅会琴棋书画，更擅舞蹈，一曲折腰舞让多少王孙公子为之倾倒，想要向她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是她偏偏看中了你爹。那时候我很羡慕你娘，老爷那时候最宠爱的夫人就是你娘了。”
　　“最宠爱？我娘的委曲求全，为爱牺牲，就换来一句最宠爱？我为什么要学我娘？她有什么好？就算名动天下，最后也不过被遗忘，被抛弃，就算到死，也依然是一个妾。母亲，我是您抚养长大的，我知道您心里为我好，可是您真的希望，我的结局和我娘一样吗？”我激动地抓住了夫人的手。
　　她看着我，眼里似有千般难过，却挣脱了我的手，转了身，“都是一样的，我们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是第一次见到夫人如此狼狈，如此无奈。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夫人，小姐，老爷要你们都去前厅候着。”
　　“老爷回来了？”夫人转过身看了我一眼，“你就不用去了，免得你爹又要问你有没有长进，我们都不好交代。”
　　“是。”这时候我也的确不想见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