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吴侯身边 你走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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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许都的路，姜维选了一条绕过战区的旧道。从吴营出发，向东绕行三百里，经庐江、入徐州，再从徐州折向北。这条路多走五天，但避开了吴蜀交兵的前线，也避开了魏军在边境的巡哨。
陆逊已经很久没有骑过马了，变小的时候，他被人带着走，被人捧着走，被人装在匣子里走。姜维便提议让他在自己内侧，陆逊也没反驳。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条溪边歇脚。
姜维这几天一直都比较沉默，这会儿许是放松了下来，打开了话匣子。
“拿到剑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陆逊正在溪边洗手，听他这么问，并不回头，“回江东。”
姜维一瞬间觉得完蛋了。他明明记得在蜀营的时候，陆逊心里是有过松动，有过离开江东的念头了。就不该让他再见到他那个吴侯，现在的陆逊，好像八匹马都拉不回头了……
“回江东干什么呢？”
“等仗打完了，吴侯会让我去安置老百姓。”
姜维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扔进溪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刻意，“你有没有想过，不回江东？”
“没有。”
姜维盯着溪水，那一圈圈波纹开始逐渐消散。
“你不要回去了，不如我们找一个僻静之处，不要再管这天下事了。”
陆逊的声音有些疑惑，“不再管天下事？你家的丞相，你也不顾了？”
“丞相对我有知遇之恩，所以我同你一起去许都拿剑，待拿到剑，赵云回魂，我欠丞相的，就还完了。我永远都不回去了！”姜维眼中燃起一团火焰，“陆伯言，不如我们一起离开吧，永远都不要回去了！我知道一个地方，在陇西，天水以西，山很深，水极为清浅，里面有一大片平地，种什么就能活什么。不会有人找得到，不会有人来打扰。”
陆逊看着他，“如果我想，现在吴侯就会赐给我这样一方净土。”
“吴侯！又是吴侯！难道你要替他打半辈子仗，替他守半辈子城，到最后，枯站在宫殿外面等一整天？他不会为你开那扇门的。等到那时候满朝都是弹劾你的奏疏，多到从天亮看到天黑都看不完，你那吴侯不会为你说话的！”
陆续皱起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吴侯不是只对你一个人好，他对很多人都好。你走了，他难过一阵子，然后就忘了。他是江东的君侯，他要做的事很多，很多很多，容不下一个陆伯言。”
陆逊很生气，“你们丞相派你来挑拨我与吴侯的关系来了？”
姜维哽住了，“没有人让我这么做，是我看到了……”
“什么？”
“我在我的系统里看到了你的结局。”
“我的结局？”陆逊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刚刚姜维说的那些就是他看到的结局。
溪水还在淌，风也还在吹，无端的，有了些惆怅的味道。原来他陆逊的结局这样惨淡……参他的奏章铺天盖地……那么仲谋，真的一句话都不肯为自己讲吗？
“他是君侯，怎能太偏向我？他有他的难处。”陆逊的声音充满了悲伤的调调，像是想要努力说服自己。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他是君主，他要平衡各方，他能保住你的命就已经尽力了？你觉得够了？”
“君臣之间，本就如此。”
“本就如此？”姜维仔细咂摸了一下这句话，久久不语。
“你说你看到了我的结局，种种种种，那你有看到我恨他吗？”
姜维被陆逊的声音拉回思绪，他回忆起那个画面，陆逊久久地看着那封手写的信，然后叠得齐齐整整跟几十年前的旧信放在一起，叫了他的吴侯一声，叫的是孙权的小字——仲谋。
他不会恨他。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姜维看着他，有些不忍。但见陆逊淡淡一笑，“我与吴侯之间，素来无甚嫌隙。但凡吴侯不弃，我永不会背弃吴侯！”
暮霭在陆逊脸上投下一层灰蓝色的薄纱，把他的表情衬得些许悲壮。姜维听懂了他心底的声音，那不是倔强，不是自欺，是一个人在说一件他想了很多年已经不需要再想的事。
答案清楚明白！
“我懂了！”
“你呢？你刚才说拿到剑，你欠丞相的就还完了。你真的要去陇西，永远不管天下事了？”
姜维把手插进袖子里，摸到那封诸葛亮写给他的信。信纸被他摸了太多遍，已经皱巴巴的了。他想象着诸葛亮写那封信时的神态——维在吴营，可安否？他在维安否这三个字里困住了很多年，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报恩，还是在贪恋那一点被当成自己人的暖意。
他叹了口气，“丞相用我，是蜀国没人。这些年来，在蜀营中没有人把我当自己人，我感到有些累了。”
陆逊看了他很久，拍了拍他肩。
“我们不一样，”陆逊道，“你欠你家丞相的，还完了就可以走。我，我是跟吴侯一起长大的，我们少时便常在一处，他就是我真心想要追随的君主。”
“如果有一天，你们的路开始不同了呢？你心里装的是天下百姓，他心里装的是他那个位子。他坐稳了，百姓才能好，他坐不稳，百姓好不了，所以你尽力帮扶他。等有一天，他真的坐稳了，你想让百姓更好，但他会觉得已经够了，那个时候，你们的路就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
其实不用姜维说，很早以前，他就逐渐开始感觉到跟着孙权的路开始渐生不同。
“以后的事便以后再想吧，又何必徒生烦恼呢？”
姜维忽觉他说的很有道理，点点头。二人休息够了，拉上马，准备继续赶路。
陆逊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怎么了？”
“有人。”
姜维马上伏地倾听，是马蹄声，不止一匹，从北边的方向压过来。不多时，一队人影从远处的山坳里转出来，黑衣，铁甲，马速不快，但队列整齐。为首的人骑一匹深灰色的马，身形修长，勒缰的动作不急不慢。月光照在那人脸上，眉目清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姜维胸中一动，心想不好，是司马懿，早就听传闻说，司马懿天生带着一副要死不活的鬼表情，要笑不笑的，像是在打量猎物，又像是在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那个人在十步之外勒住了马，朗声问道：“深更半夜，两位从南边来，是要去往何处啊？”
“回乡探亲，家叔年老，常住许都，北方天寒，家叔常觉浑身疼痛难忍，漏夜赶路只为接上叔叔回南方养老。”陆逊答得不卑不亢。
那人翻身下马，走到陆逊面前，他身着一件黑色披风，和他身后那些人的铁甲不一样，虽不张扬，但贴合他整个人的阴鸷气场，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回乡探亲？通关牒文在哪，拿来！”
姜维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他们没有牒文，也不可能弄到。
陆逊说：“牒文在叔父处。叔父在许都城中等候，我们进城与叔父会合，自然将牒文呈上。”
“令叔尊姓大名？在许都任何职？住在哪条街巷？我常年在许都周边驻防，城中官员多有耳闻，令叔若是朝中之人，我或许认识。”
他问得很自然，像是在聊天，不像是盘查，但每一句都在往深处挖。姜维的额角渗出了细汗，他没有擦，怕被司马懿注意到。
“家叔姓陆，名庸，字无才。不曾做官，布衣之身，住在城东永福巷，靠家中小辈接济度日。将军常年在军中，未必认得。”
司马懿嘴角动了一下，“这位呢？也是来许都探亲不成？”
陆逊忙道，“这位是家兄，同我一起去接叔父，家兄不善言辞，请您见谅。”
“两位一路辛苦。前面有驿站，我让人送你们过去。今晚歇一宿，明日我派人送你们进城。”司马懿的语气毋庸置疑，说罢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你方才说令叔姓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