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吴侯身边 当断则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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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功夫，大批蜀军压境。先是张飞在东翼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后魏延在西翼迂回包抄，刘备亲率中军正面推进。
几乎一夜之间，吴营从对峙变成了被围。周瑜调兵的声音从帐中传出去，穿过整片营地，音节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传令兵在营中跑了一整夜，马蹄声和脚步声搅在一起，把所有人都从半梦半醒中拖了出来。
姜维从听到第一通战鼓开始，就知道事情不妙，他直奔中军帐而去，两个哨兵跟在后面，没有人拦他。
中军帐里已经站满了人，周瑜站在地图前，两侧站着六七个文士和十来个将领，脸色都不好看。
周瑜的木棍点在东翼，“张飞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在向第二道推进，此将性勇，我们的右翼撑不住太久。”
“左翼呢？”一个将领问。
“魏延走的是山地，速度不快，但一旦他绕到我们后面，粮道就断了。”
“中军是刘备亲自带的……”一个武将接道。
“中军还没动。或许，刘备是在等我们分兵去救两翼，他再从正面压过来。”
一个清瘦的文士开口了，姜维记得他，上次提议断张飞粮草的就是他。
“蜀军此来，势在必得。他们知道我们的布阵，知道我们的兵力，知道我们的弱点……”他顿了顿，“有人在这里待了太久，看到的东西太多了。”
帐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姜维。
文士继续说：“蜀之降将在我营多日，蜀军的动向他没有透露过，但他看到的东西不会从他的脑子里消失。此人若放归，蜀军得我底细；若留在营中，难保不为内应。当断则断，请主公下令斩姜维，悬首营门，以安军心。”
帐中骤静。
几个文士附议，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来。
“姜维是蜀将，蜀军压境，没有理由把他留在我军中。”
“留着是祸患，杀了以绝后患。”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主公不可犹豫。”
陈十从武将队列中站出来，站到姜维和文士之间。
“姜维将军在营中这些天，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吴军的事？”
“敌人压境，营中有敌将，杀之是最稳妥的选择。”文官理智，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在发泄情绪，而是陈述最符合军事逻辑的判断。姜维是否对不起吴军，在文官眼里没有探讨的意义，没有文官在意姜维的死活，不过是因为此情此景，他该死！
另一个武将站出来：“姜维是客人，杀之不义。”又一个人说：“他是信使，杀使不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是规矩。”
他们的声音不高，但很硬，像一块一块的石头叠在一起，挡在姜维和文士之间。
周瑜站在地图前，手里还握着木棍，目光在文士和武将之间扫了一圈，没有表态。
孙权坐在上首，也没有说话。
帐中的争执持续了一刻钟，文士不退，武将不让。双方的逻辑都不在一个层面上，文士考虑的是军事风险，武将讲的是做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姜维看着孙权的脸，但见这位稍显年轻的君侯坐在烛火下方，面无表情，眸色随着烛光摇曳而不断变化。他是这个帐中唯一有决定权的人，如果他点头，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没有人会替他收尸，蜀国不会来人要他的尸首，因为他在蜀国已经没有位置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地在他心上扎了一下。全天下都知道，姜维作为人质被扣在吴营了，刘备却还是要打。真的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吗？几天前，他还担心一旦陆逊成为孙权的弃子，只怕要葬送在蜀营，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自己了，他才是那个弃子，蜀汉的弃子！
真令人心寒啊！蜀军调兵、备粮、部署将领，每一步都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给他送过一封信，没有一个人想到他。
丞相呢？知不知道刘备要打？他……那么神机妙算，向来蜀国的兵政粮，都经过他的手。这么大的动作，他不可能不知道吧。他劝没劝？劝了，没劝住？还是根本没劝？区区一个姜维，哪里比得上收复荆州击败孙权的大业。
划算！很划算！一个降将，换一场战争的主动权，换一雪关羽之耻的机会。
孙权终于开口了，“议事暂停，孤再想想，你们出去罢。”
文士们面面相觑，难掩目中失望的神色。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姜维一直厚着脸皮不走，直到孙权不耐烦起来，“你还要怎样？”
“吴侯，”他素来不是认命的性格，自然要自己为自己争取，“我不可杀，我有谋划有武艺，便是为吴侯效忠又有何不可呢？”
总之先想保命之策，至于后续是不是要效忠吴侯，再说嘛。
孙权嗤笑，“你当我是小孩？”
姜维略一思忖又道，“若杀了我，陆伯言也有性命之忧。”
孙权似笑非笑，“有诸葛亮保着他。”
“诸葛亮保得住吗？”姜维看着孙权，“吴侯，刚才那些人要杀我，你说了一个字没有？你也没有保我，如果我们丞相跟你是一样的想法呢？”
孙权没有说话。他是君主，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君主不能让人猜透，所以眼前的这个人是保是杀，他都不能轻易表态，这一点，自然也不会去跟姜维解释。
远处战鼓声响起，近处的喊杀声仿佛就在营外。东边的天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西边的林子在燃烧，黑烟从树冠上方翻涌上来，把月亮遮住了。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哪里的防线被突破了，姜维等不到孙权的回答，咬咬牙决定还是自救，迅速跑出了中军帐，实在不行，趁乱直接跑路也好。
“姜将军。”陈十看到了他，这是他第一次叫他将军。
“你快跑吧。”
“你不怕被打军棍吗？”
陈十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算了，其实我也不知往何处去。”姜维耸了下肩。
“不回去么？你是蜀汉的大将军呀。”
“只是个弃子。”
姜维忽然转过头看着他，“你说，丞相知不知道？”
陈十愣了一下，“丞相？诸葛丞相么？或许，不知吧……”
“他运筹帷幄，又怎会不知？”姜维苦笑。
陈十沉默了片刻，“或许是他没拦住？他毕竟是丞相而不是主君。”
姜维目光显得幽远而深长，“嗯。”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又是什么时候被谁扛回大营的。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帐帘缝隙里漏进来，陈十掀开营帐，手里拿着一封信。
“吴侯说拿给你看。”
他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姜维亲启”几个字，笔迹是诸葛亮的。他拆开。
“维在吴营，安否？亮已知蜀军进兵之事，苦谏不从。维之安危，亮时刻在心。已遣使往吴营，与吴侯商议，无论如何，亮必保你无恙。”
陈十在旁边看着他。“谁写的？”
“丞相。”
“他说什么？”
“他说他保我。”
“那你现在安心了？”
姜维看着远处的天，没有作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