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之都》暗烟菲华

7、桃都与春上萤

　　双生，1993

　　1993年，桃都12岁，春上萤要小一些。
　　当时是盛夏。

　　那天桃都出门的时候没有穿平常的红裙子，而是换了一条母亲新买的有着蓝底碎花的崭新连衣裙。她要去吕锂的家，或者是少年宫之类的地方，事实已经无从考究。走在路上时，她忽然想起要买点什么，进了旁边的一家便利店。那时有另一个小孩从便利店出来，也穿着一条蓝底碎花的连衣裙，所不同的仅仅只是上面碎花的图案。桃都是紫色的桔梗和金色的雏菊。那孩子是黄色的樱花和紫色的郁金香。
　　“人呢？”
　　“还在。”
　　“是那女孩？”
　　“就是那个。”
　　桃都出来的时候，被两个身穿西服的人摁进停在旁边的小汽车里，车开动了，疾驰而去。车是普桑，虽然不是铺天盖地，但当时已经很多见的一种车型。
　　“乖乖地，不要乱动，我的小少爷。”
　　“向你老爷子问好。”
　　“春上少爷。”
　　有一个人讲的是日文，桃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明白他的话的意思。她觉得有什么地方错了，而且急需纠正：“我是女孩。”
　　“啊哈！我知道，春上家的小少爷出门前都要打扮作女孩儿。老头子还是那样迷信。”
　　“不过，真的很像呐！”
　　“这年纪，正是雌雄莫辨呀。”
　　“哈哈！休想骗过我们。”
　　车行驶了很久，最后停在郊区一家废弃的工厂里。一路上，桃都被蒙了眼睛。她下车的时候，还有些晕眩。

　　“老大，我们把春上少爷带来了。”他们口中的“老大”是一个长得很猥琐、鼻梁上有一道横行的刀疤的中年人。
　　“这下老头子要付一大笔钱了。”
　　“你们怎么抓到他的？”
　　“他支开了保镖，一个人在便利店里。”
　　刀疤男打通了大哥大，回头骂道：“白痴！春上少爷已经回旅馆了！”
　　“那么……这个……”
　　“这个只是长得比较像的替身而已！”
　　“那怎么办？”
　　“把她埋了，又没有钱可拿。”
　　“等一等，”桃都挣扎，说：“不要杀我。我的阿姨很有钱，她会付一大笔钱给你们。”
　　“真的假的？”
　　“我保证，请告诉她我在这里。”
　　刀疤男考虑了一下，没有大鱼，小鱼也好，一样做了。他打通了一个电话号码。他不知道那是通往地狱的号码。桃都对着大哥大，说：“颜阿姨……”

　　颜迟来到的时候，活着的生物只剩下了一只。桃都坐在柏油桶上，她的脚下是血迹斑斑的水泥地面。所有人都是一招毙命，凶器有些还插在他们身上，只是工厂里随处可见的钢丝条。
　　“为什么叫我来？”颜迟说，抖开一件衣服。换洗的衣服。桃都的连衣裙上沾染了不少的鲜血。
　　女孩儿露出曙光般的微笑：“我不知道，回家的路。”

　　两天后，桃都才真正地见到了春上萤。她像看见了镜中的自己。不是衣服的关系，而是容貌。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这样地像自己。尽管那个，是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