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有奇树》南山如松

5、惶惶（下）

　　“我和你父亲，要离婚了。”“嗯”廷树顿了顿道“还有事吗？”“没有了”“那，妈妈再见！”挂了电话，廷树忽然有一种轻松感，父母不和，她是知道的，尽管为了不打扰她学习，他们并没有激烈的争吵，可是那种貌合神离，她是知道的。这样也好，她想，与其两个人不幸福，还不如分开的好，他们已经尽了职责了，抚养她长大，教她应该懂得的事情，给予了她应有的陪伴，虽然是感觉上没那么幸福的。她也是个大人了，他们也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她突然想到每次高中放学到家，父亲总在厨房里做菜，母亲会笑嘻嘻的迎上来，接过书包，家里暖暖的，电视机吵吵嚷嚷，他们是不强迫她学习的，他们会好好的陪伴她，让她有一个幸福的少年时期，尽管她没什么喜欢的人，没什么朋友，她也觉得由衷的幸福。可是大学之后，每次回家，家里总是空的，亦或是父母中总有一个人不在家里，他们还是冲她笑着，可她想说，不必伪装了，不必伪装了，没关系的。
　　她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冬天的风吹起来凉嗖嗖的，她感觉自己冷静下来了，回了屋子沈朝搴靠在一旁的书架上，在等她。两个人又下了一小会儿棋，沈朝搴突然说“有点累了，集会应该也快结束了，歇歇吧！”她愣了愣，瞧了瞧沈朝搴又低头看了看棋盘，她下一塌糊涂，便点了点头。她坐在隔间的角落里，望向窗外，有点小雪花飘下来了，室内灯火通明，屋外路灯坏了，只有雪花带来的一点亮光，她觉得这光微弱而美好，不禁痴了。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了”“谢谢店主款待”“白白”大家喧哗着走开，等到廷树回过神来，屋子里早已经没有人了，残余的热量还漂浮在空气里，她收拾了一下后跟店主告别，推开店门，就着店内的灯光，廷树发现沈朝搴正站在那里，没有围围巾，耳朵通红“你还没走啊”“嗯”廷树见没什么话好说，便径自离开了，廷树没有回过头，不会发现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离开，风雪积压肩头。
　　廷树忽然不太想回寝室了，毕竟南方雪景难得一见，她就近找了个公园坐下，在小时候经常玩的秋千上坐下，晃啊晃，廷树感觉雪水在脸上凉凉的，一抹，没想到眼泪就顺着眼角簌簌地掉了下来。外面太黑了，连月亮都没有，也没有人，她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寂静的。她把头蜷在膝盖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一会儿，有电话声，她抽泣了一下后，接了起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在寝室了？”“嗯，已经到了，寝室里好暖和儿啊，你到家了吗？”“你在哪？”那边缓缓地问到，“在寝室啊”随即挂断了电话，她又愣了一会儿，准备回去了，她却看见了站在风雪里的沈朝搴，他一直站在公园的角落里，如今，正看着她，她感觉他是在看着她的，她走过去，他说道“回去吧”没有多问，没有多嘴，只是陪伴，廷树忽然又想落泪了，忍了忍，向他点了点头。
　　街道昏暗，廷树前行的很困难。“抓着我的衣角也没关系”廷树的脸突然红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伸手，在她下一次摔跤之前，沈朝搴轻轻叹了口气，摸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牵起了她的手，他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她趁着月色，突然抬头看向他，他目光里柔柔的，乘着盈盈的春水，倒映着雪光，可不一会儿，便和黑暗混淆在一起。
　　她到了寝室楼下，他也离开了，她在仍旧黑暗的楼道里捂住自己的胸口，里面的心脏掺着喜悦与痛苦，疯狂地跳动着。她看向窗外，用力地辨认着他与黑暗的区别。